“捕头为何这么肯定是高贤礼?” “除了他还能有谁?天衡钱庄背后是他,军火也是他,源头都是他。惹上这么个麻烦,荣家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庄敬看了他一眼,故意将事情往严重的方向说去。 荣年紧了紧拳,心头也浮现几分忧虑。荣岁意叫他安心地在外面等,那他就在外面等,但是实在还是放心不下那边的情况,而不知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了,不过就是吓唬你,别担心了,荣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毕竟荣尚书也不是好惹的,高贤礼不会乱来。”庄敬安慰了几句,怕了拍他的肩膀,“倒是你,有没有表明心意提亲的想法?” 荣年:! 荣年摇摇脑袋,埋首于手掌之间,将脸上的羞怯都藏住,含糊道:“还没到时候。” 庄敬不赞同地捶了他一拳,对他这番不上进的言词十分不满,豪言道:“什么胡话,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好姑娘是得立马抓住机会的,我瞧着这荣小姐乖巧机灵,又聪颖过人,那肯定又许多年轻公子觊觎着呢。等到被别的人抢了去可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 荣年的脑海里闪过任褚那张惹人厌恶,心中平添烦躁的脸。 “若是大将军在此,定要说你这般扭扭捏捏,不像是谢家人了。” 荣年笑了笑。 确实,若是他父亲听了他刚才的话定是怒发冲冠地指着他鼻子大骂“没出息”。想当年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二话不说直接送上彩礼上门提亲,即便后面被拒绝了几次也是不折不挠,多次上门表明心意。 哪像他,藏首藏尾地将自己的心意隐藏起来,害怕被人发现,被荣岁意察觉。 “我不知道……她如何想的。”荣年垂眸,眼底迷茫,“她似乎对我是有意的,但有时又好像只将我当做平常男子。” 没有互通心意的情况下当然不知。 庄敬在心中暗暗感叹现在的小年轻都太含蓄,只将爱藏在心里不敢开口,那如何能凑成一段绝美佳话。 他将桌子上都看得差不多的案卷收起放在一旁,决定跟荣年好好唠唠嗑。 “这感情不能光是去体会,你得要说,要表达出来,对方才能知道。”庄敬没有月老的命,却在此刻操起月老的心,娓娓道来,“你听我跟你说,这追姑娘呢得——” 荣年全神贯注地听着。 桌上摆放的烛台上已滴落了好些蜡油,烛光还亮着,为黑夜里促膝长谈的二人照明。 等到天刚蒙蒙亮,荣岁意顶着一头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变得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来。 最近真是打工人打工魂,起早贪黑,又连着为了案子熬了几天夜,也没有睡个好觉,结果倒养成了规律的作息,还没等日上三竿她便早早醒过来,虽然眼皮子还在打架,脑子确实清醒得不得了,实在是无法继续入睡了。 荣岁意洗漱完后,伸伸懒腰,舒展了下身子,在房门口呼吸大清早的新鲜空气。 “小姐,去用早膳吧?”明月迎上来,给她披了件披风,“现在风大,凉得很。” 荣岁意道了声谢,目光移向对面不远处的房门。 那是荣年住的房间。 这么几个时辰不见,倒是有些……有些…… 荣岁意拍了拍自己的脸,挪步逃跑似的往偏厅去了。 才不想他,才不想他。 明月茫然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拢了拢衣袖,也跟了上去:“小姐,走那么快干嘛呀,早膳还热乎着呢。” 简单地用过早膳后,荣岁意百无聊赖地在正厅里坐着看话本,心里却惦记着案子的事。 也不知道现在荣年他们那边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她咬唇,后悔地想到,昨晚应该也留在六扇门跟他们一起商讨计策,反正回来也是没事做。 正这么想着,任褚脚步生风地走过来,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 “小姐,快跟我走。”他直接抓住荣岁意的手腕,想要带走她。 荣岁意扒拉掉他的手,紧紧地抓住椅子,提防地看着他,语气里尽是不相信:“你这是干嘛?” 任褚现在身份存疑,目的也不清不楚,她断然是不可能听信他说的一个字。不过此时突然来这么一出,他脸上的着急也不似作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任褚欲言又止,又上前来拉她:“来不及解释了,你先与我走,之后我再对你解释。” 他额头上还带着点点汗水,好像是刚从府外急急忙忙赶过来。 荣岁意还想继续问下去,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喧嚣。任褚也听到了,顿时脸色一变。 “出什么事了?” 明月神色异常地走过来跟荣岁意汇报:“小姐快去看看吧,外面的士兵将老爷抓了去!” 荣岁意从座位上惊起,跑了两步转过头来对犹豫不决的任褚说道:“你要走就自己走吧。” 任褚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久久不语,驻留了片刻,掩去眼中的情愫转身离开。 荣府门口浩浩荡荡地围了一群人,有不明事理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以及威风凛凛的高贤礼和他身后凶神恶煞的士兵。 “这是在干什么?”荣岁意看见被刀剑压住不得动弹的荣则安,他正穿着一身官服,想必是刚从宫里下朝回来,在路上便被抓了。 高贤礼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官帽,拍拍肩膀上的灰,阴阳怪气道:“那可得问问你父亲和二叔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荣岁意这才看到他身后同样被押住的荣则贵,正低着头沉默不语。 “别在这脱裤子放屁,那你倒是说说他们做了什么?总不能你空口无凭地抓人吧?”荣岁意按压住心里的怒火。 她猜到高贤礼会有什么动静,荣府会出什么事,但没想到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气愤的同时又有些窃喜。 还好昨日让荣年离开。 “哼,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待会看你在牢里还笑不笑得出来。”高贤礼一招手,身后的士兵双手向他呈上一纸文书,他展开递给荣岁意,“看看这是什么吧。” 荣岁意接过。 是东厂颁布的批捕文书。 上面黑纸白字地将高野的罪行一一呈述,还附有对荣则贵与天衡钱庄私通勾结运送官银一事,而荣则安知情不报,欺君罔上的罪行。 末尾是高贤礼的落款与章印。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顺理成章。 荣岁意死死地捏着那份文书,抬眼看着面前的高贤礼。 果然,他盯上了荣家。 “现我东厂已查明高野私通他人私运官银,盗窃军火,犯了头等大罪,实属杂家疏漏之责,于是全力以赴彻查此案,揪出背后的千丝万缕。而今查证荣则贵与荣则安与高野此等罪犯勾结,故查封荣府,捉拿一切有关人等。” 高贤礼扯起嘴角,惨白的脸上露出渗人的笑意。 “荣大小姐,跟杂家走一趟吧?牢房已经准备好了。” 荣岁意没有动,只直勾勾地与那双狭长的眼睛对视,脸上毫无怯色。 高贤礼笑意加深,偏头对荣则安笑言:“杂家早就说过,荣尚书您这女儿可真了不起。” 一模一样的话荣岁意前两日才在御书房里听过。 原来那时,荣家就被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快乐~ 晚了点点or2 新的一个月不做鸽子!
第43章 四十三碗官家饭 荣岁意被两个士兵用力按住肩膀,丝毫不温柔地推着她往前走。 一队人押着批捕文书上清清白白写着的要犯穿街走巷,从热闹的街市中穿过。士兵们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依然压不住周围百姓低低的议论声,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猜疑和好奇,交头接耳,目送着他们离开。 “我刚听说是那个荣老爷和他弟弟犯了砍头的大罪!出卖朝廷还贪污官银!” “啊,果然,一看这长相就不是什么好人!” “哼我就说那荣家大小姐以前耀武扬威的,现在不怎么造作了还以为她变好了呢,其实暗地里琢磨着更大的事儿!” “还真是有其女必有其父,这一家子心都是黑的。坏人怎么可能变好!” 一时间议论纷纷,什么好的坏的一股脑地都往荣岁意耳朵里钻,她没法装作听不见。这一条闹市街霎时间因为这支队伍的到来,引来了更多人瞩目。许许多多的百姓都从家中窥见外面的情形,慢慢地涌上来在道路两旁驻足观看。 而他们被一种名为正义的情绪淹没,激愤地从窃窃私语转变为言语攻击,更有甚者直接上手扔东西。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呸!滚出去!” 荣岁意抬头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看过去,她忽然想起那时她在台下看着无知的人群对着西市台上被斩首的谢家人,也是这样。 自信地喊着“千刀万剐”、“乱臣贼子”,好像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又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用所谓的正义包裹恶毒的词语。 可他们之中谁又能真的讲清楚这正义是哪来的,怎么来的? 而此刻这种莫名而来的厌恶感在人群中散开,传递给每个人,肆意妄为地朝被士兵押解的他们发泄。 言语、蔬菜叶子、生鸡蛋、烧饼……都统统像泄愤的武器一样毫不客气地攻击着他们。 这是百姓的武器。 这武器伤人伤的是心。 荣岁意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冤屈,以及被人砸鸡蛋的滋味。 高贤礼走在最前面,两个士兵护着他,挡住那些越来越愤怒的百姓。而他将手里的拂尘搭在肩上,悠哉悠哉地偏过身子来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是极大的嘲讽与轻蔑。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拉着他们从这热闹的地方走过,偏偏要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走,让他们不得不承受百姓的目光与唾弃。 荣岁意在心里一通脏话轮番攻击。 除了在心里骂两句之外也无济于事。高贤礼若是没有抓到什么实打实的证据,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抓人。 现在就只有等着荣年他们那边的进度能跟得上,早点找到线索。 她尽可能地去忽略掉耳边的声音,在心里推演着这段时间走过来的一步步。 高贤礼找上门来时,任褚这么巧找上来让她赶快离开,这两者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 荣岁意眯起眼睛,抬头望向天空,湛蓝之中点缀的一点白色晃了她的眼。阳光洒下来照在她的脸上,空气中的微粒都清晰可见,她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笑意。 * 荣年听说荣家被查封的消息时正在六扇门与沈知舟他们议事。 捕快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商讨。 “刚刚我赶回来之前还在街上□□,现在恐怕已经去东厂大牢里了。我看见好多百姓都气坏了,朝他们扔东西。这可怎么办啊?”小捕快擦擦额头的汗。 荣年惊得站起来,立马就要往外走,被沈知舟一把拦下。 “慌什么,昨天要你留在六扇门不就是不让你这时候跟着掺和。”沈知舟理智地说道,将荣年按着坐下,转头问那小捕快详细的情况,“抓了哪些人?” “荣大小姐、荣尚书,还有那个应当是荣家的二老爷,府里其他的丫环侍卫都被控制赶走了,也给荣府大门贴了封条。”小捕快只对荣岁意熟悉一些,其余只能凭大概的了解和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描述得知。 “荣尚书也被抓了?”沈知舟蹙眉,“可知道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小捕快摇摇头:“属下是巡逻的时候看见的,具体情况不知道,只听见有些百姓在传说是荣尚书和驸马爷勾结,贪污了银子,不知道是不是如此。” 沈知舟了然,正准备示意小捕快离开,荣年忽然叫住他:“等等,任褚呢?” “任褚?属下不知荣捕快说的是谁?”小捕快迷茫地眨眨眼。 “就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书生模样,是户部左侍郎,没有被抓走吗?”沈知舟顿时也反应过来少了一个人。 小捕快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将人遗漏:“属下就只看到了他们三人,没见着这么个人。” “你先下去吧,辛苦了。”庄敬拍拍小捕快的肩,将人送了出去。 此刻的议事厅只剩下他们三人,傅郁那边也还没有传消息过来。 “还真被荣小姐给猜中了,荣家果真出事了。”庄敬眉头久久不得舒展,“事情竟然如此严重,高贤礼居然自己出马亲自抓人。” 荣年脸色阴郁,冷冷说道:“恐怕他有意试探。” 沈知舟领悟他的言外之意,安抚道:“高贤礼若是将府中人检查一番倒还可能证明他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但现如今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将他们几个抓走了,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怕就怕他早料到人不在府中。”庄敬幽幽叹气道。 三人瞬间陷入了低谷,一时沉默不语。 沈知舟率先说道:“那现下除了干等着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荣家被抓吧。” 他焦灼地用扇子挠了挠后脑勺,当机立断道:“那个任褚突然消失,这背后定有什么猫腻。本官派人去搜捕他,将他抓来问个清楚。” 荣年没有阻止,只叮嘱了一句:“小心,切莫被发现了。” 沈知舟对他这看起来不太信任的态度表示不悦,抱着手臂像个爱惹事儿的熊孩子一样抬杠道:“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本官办事自然比你靠谱。” “眼下我们能为荣小姐做的微乎其微,当务之急还是先将高贤礼那边的线索抓出来,还有荣则贵与高野之间的关系。若是找得出来,自然就能解他们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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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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