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现在荣年心头不是滋味,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沉住气,记住荣小姐的一番苦心。” 荣年抿唇,点了点头。 庄敬即刻吩咐下去,让人暗中去东厂那边打探消息,看现在荣家是什么情况,又派人去调查荣家的案子详情。而沈知舟也派出几名锦衣卫搜捕任褚。 此时他们能做的就是等消息。 一切安排妥当后,傅郁带着谢霎悄悄从六扇门后门溜进来。 “谢将军,那些信可看了?”庄敬抱拳行礼,连忙问道。 谢霎点头,将信纸从怀中取出来铺在桌面上,声音厚重沉稳:“这些确实就是当时高贤礼那狗宦官用来治我罪的证据,你们看这字迹,与我的可谓是几乎一模一样。” 他取出另外几张信纸,是他自己当场写下的诗句。 两者放在一起进行比较,旁人看着都瞧不出有什么差错。 “这字虽然看起来相像,但还是有些别扭,像是刻意模仿的。”沈知舟将信纸举起来透过背面的烛光,仔细地分辨着,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 谢霎无语地从他手里抢过来,颇为嫌弃:“你这不是废话吗,不是模仿的难道是我自己写的?” 沈知舟:…… 他一直知道谢霎为人性格耿直火爆,说话直来直去,还是第一次体会到。难怪自己父亲与他相传不和,看来传言也不一定是假的。父亲那圆滑的性子对上此人,肯定会产生诸多摩擦。 “但是单凭我们这么觉得,并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庄敬为难地说道。 证据之所以是证据,就是因为它不能由人的主观臆断决定,而是实实在在客观地证明事情的真相。 荣年逐字逐句地审视着信纸上的内容,反复看了几遍,寻找其中的蹊跷所在。 傅郁插上话说道:“方才我们来时见到高贤礼派人抓了荣小姐他们,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也刚知道,还要先查探一下现在是什么个情况。”沈知舟安抚了她一句,伸手将她头发上因为过来时不小心掉落在此的树叶拿开,嘲笑道,“真丑。” “……”傅郁面带微笑,往前面迈了一步,离他远远的。 “等一下。”荣年手指停留在信纸上的某一处位置,吸引了旁边几人的目光。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计划于后日运送军粮,可劫,立即行事。已就位,即刻出发。”荣年念了两处地方,从怀中取出那张从任褚那里得到的纸条,手指移到那个“即”字上,指给他们看。 “这个字不是父亲的笔迹。” 这是昨夜荣岁意所说的出现在高野藏的和任褚烧的字条上同,出自同一个人笔下的“即”字。 虽然与那两张上娟秀的字体不同,泄密信上的字是和谢霎一样的磅礴大气。 但和那些纸条一样的是“即”字右半边那一勾习惯性地加重笔迹还略有延长。 而谢霎的笔触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他们终于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知舟——老被怼的工具人
第44章 四十四碗官家饭 荣岁意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 高贤礼一点好心也没有,给她安排的“单人间”潮湿得很,还乌漆嘛黑的,光亮都见不着多少,边角处散发着微微的腐朽味道,还有空气这浓重的铁锈味。 地面是已经干涸的血液,黑红色中透着生命的终止与绝望。 上一个在这间牢房里住的人应该是受过许多鞭打和刑罚,浑身都是伤,将这牢房的地浸了好多血。 之前有幸跟着沈知舟去了北镇抚司的诏狱一趟,那里的味道比这里要重上好几倍,场面也更加触目惊心,耳边的惨叫声也要惊悚得多。这样一对比倒让她原本浮躁不安的心得到一丝慰藉。 忍住,忍住,荣岁意,他们会来救你出去的。 荣年肯定会的。 荣岁意紧闭双眼,在角落里默默为自己打气。 “小姐。” 一听到动静,荣岁意立马警觉,但分辨出来耳边的声音并不是自己所想之人熟悉的嗓音,警惕地往牢房外看去。 看守的士兵拿着一大串钥匙将牢房门打开,退到一旁。任褚走进来,将帽子摘下,露出全脸。 “小姐,是我。”任褚在离她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来,忧心忡忡地打量了下四周,“这样的地方你怎么住得了?小姐,跟我走吧。” 他蹲下来与荣岁意平视,眼中的担心与期待不似作假。 任褚见她没有反应,伸出手来继续说:“我可以带你出去,出去以后一样可以给你好的生活,不用受这牢狱之灾。”她第一次在任褚的眼里见到真诚。 荣岁意没有动作,也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平静地反问道:“是你吧?” 任褚伸出的手一顿,眼角不可控制地颤了一下,故作平静地回答:“小姐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与高贤礼狼狈为奸,出卖荣家,陷害我爹的——是你吧?”荣岁意也不打算跟他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质问道。 任褚本想出口反驳,但在对上她眼里的笃信后说不出话来,好像所有的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回天。 他索性选择沉默以对,低下头来,不再看她,伸出的手还依然保持着不动。 “为什么这么做?”荣岁意虽然根据找到的线索分析出来任褚与高贤礼狼狈为奸,但她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目的,“我爹待你不薄,荣府也从未亏欠你什么,到底为何?” 任褚冷笑一声,抬眸,眼中是无尽的黑暗。 “待我不薄?不过就是给我一个小小的左侍郎而已,让我做的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走访,什么调查,跑去破破烂烂的小县城,明明都是些下人能做的事,却支我去。” 此刻的任褚与平时完全不是一个人,他撕下表面的和善与温柔,俨然成了一个将恶意与不满吞进肚子里终于发泄出来,还附带上自己酝酿已久的恶毒一并爆发的小人。 任褚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做大事,我要功名利禄,这小小的左侍郎谁爱当谁当。” 荣岁意觉得他这番话很可笑。 当初是原主从大街上将他捡回荣家,荣则安见他有潜质,将他放在身边悉心培养,提拔他做了户部左侍郎,让他从流落街头的乞丐变成拥有一官半职的荣家一份子。 却转头来变成他口中这般。 “因为你的背景和身世,我爹为了提拔你遭受多少白眼和责怪,你所说的小小的户部左侍郎是他用他那张老脸说服了朝中官员和户部一众人等才换来的。不然你以为就凭你能混上左侍郎这个位置?” 荣岁意冷笑,荣则安默默地做着这些就是不想让任褚觉得他是靠着关系上位,伤了他的自尊。但她现在就是要将这些都告诉这个白眼狼,让他好好瞧瞧自己有多狼心狗肺。 “给你这些任务是想磨练你,也好让你在官员们面前做出成绩来,展现自己的能力,我都能明白的道理为什么你却装聋作哑地认为我爹亏待了你?”荣岁意实在奇怪,为何会有这样的人把别人对他的好都当做理所当然,甚至还觉得远远不够。 “如果不是荣家,你现在是死是活都还未可知。但凡你还有点良心,怎么敢将荣家置于现在这般处境?”荣岁意越说越气,顺了下气后冷静下来,“当初荣岁意就不该将你带回家。” 若是她没穿书,荣家应该也会变成今天这样。 因为这是原主大小姐在她来之前所犯下的一个错。 就是好心将任褚带回家,引狼入室。 明明是个善举在现在看来却反而成了个错误。 任褚先是怔愣着好像在消化她刚才所说的一切,然后几欲疯狂地紧紧抓住她的手,激动难耐:“我知道,是小姐你带我回府才让我有了今天,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所以跟我走吧,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荣岁意气极反笑,“你将我家人陷害至锒铛入狱,现在却说救我出去?” 任褚好像没有领悟她话语中的讽刺,仍是急迫地说道:“我会向高督公说明此事与你无关,只要你不再掺和这案子就一定可以平安出去。” 他像只急切寻求主人同意的幼犬,眼中充满渴求:“本来我与、与荣老爷提亲,若是我娶了你高督公定不会让人抓你进来。可是、可是……” 任褚一想到这事就忍不住牙痒痒,他眼中淬着恶毒的恨意与不满,声音冷意凛凛:“他却一口回绝。不然你就不会在此受这些苦了。” 荣岁意:…… 她此刻真想冲到荣则安面前跟他说一句—— 干得漂亮。 “任褚。”荣岁意将自己的手用力收了回来,口吻强硬,“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任褚霎时间失魂落魄,想不明白她的决定是为何。 “为什么……” 荣岁意知道跟他讲再多大道理都是讲不通的,他眼中心中只有他自己,否则也不会做出这么白眼狼的事来。 “且不说是你害了荣家,就算不是,我也不可能丢下我爹他们自己离开。”荣岁意不容拒绝地说道,眼神冰冷下来,“若你还有点良心,便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任褚咬牙切齿,却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 他在大小姐面前从来都是将姿态放到最低,从来是百般听从,但是他不明白为何他已经做到这样了,大小姐还是不愿意跟他走,不愿意托付于他。 “小姐你……是不是心中有人了,所以才不愿跟我走?”任褚第一时间只能想到那个和他针锋相对的侍卫。 天知道他得知荣岁意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男人做侍卫时的心情有多复杂,尤其是他俩还一起办案子,走得越来越近,容不得旁人插一手。 他既嫉妒,又怨恨。 几年的委曲求全与一心一意竟然敌不过半道而来才相处不久的小侍卫。 荣岁意只觉得他真是恋爱脑,明明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却还惦记着男女之情那点事,看不清自己的心到底又多丑陋。 她也没打算在这事上激他,万一这人发起疯来,显然是被困于牢房里的她更容易吃亏。 不,是一定吃亏。 “与此无关,我不可能与你走。我会等我爹的清白得到证实,堂堂正正地走出去。”荣岁意语气坚定。 任褚自嘲地笑了笑,原是在府里他劝她与自己离开时就应该料到了这结局,却偏偏不死心地还要再来自取其辱一次。 他望着荣岁意有些脏兮兮的小脸,转身离开了牢房。 荣岁意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她将身子靠在墙上借力,省去自己的疲劳,让身子放松下来。与任褚这一番对话竟然让她有些心力交瘁。她尽力地去捕捉话中的信息点,与自己的猜测对上号。 果然,与她先前猜的差不了多少,任褚是被利益熏心,跟了高贤礼办事,不知是如何将荣则安告发陷害,再多的有用信息就没有了。 她将头埋进臂弯里,默默地在寂静之中想着。 “放饭了。” 牢房里又突然热闹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门的士兵提着饭一前一后地为两边的牢房放饭。 那牢饭简直不是人能吃的,全是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馊菜馊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荣岁意吃不下去,但肚子的咕咕声让她顶不住还是上前去看了一眼。 “是我。” 荣岁意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惊喜地抬头,对上荣年深邃的眼眸。 “你……”怎么来了。 荣年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噤声,慢条斯理地将盛有饭菜的篮子打开,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还在想办法。有一点线索了。” 荣岁意低着头,假装无事发生一样:“那你过来是?难道跟任褚一样要救我出去?” “任褚?他来干嘛?”荣年立马警觉,但现下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忍住心里的不爽继续说道,“给你送饭,顺便……看看你。” 他知道荣岁意既然选择要会荣府面对这一切便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说走就走。有罪与否,都要等证据说话。她的去留也是如此。 荣岁意看着碗里的馊菜馊饭:“……” 送这样的饭,倒也不必。 荣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宠溺地笑了笑:“一会儿恐怕会有刑罚。” 荣岁意接过他递来的碗,身子颤了颤,心里虽然害怕但面上不显:“没事,小、小苦。” 她专心地扒拉着几个小碗,心里盘算着要怎么下嘴来解决肚子的紧急情况,没有注意到荣年从怀里拿出一根安神香,对着手里的油灯点燃。 “小姐。”荣年唤她。 荣岁意闻声抬头,鼻尖闻到淡淡的香气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片刻意识。
第45章 四十五碗官家饭 六扇门内正厅。 沈知舟正吩咐着手下匆匆忙忙地布置桌子,将饭菜都端上来放好。傅郁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明白荣小姐都被抓进牢里去了,他此刻怎么还有心情大吃大喝的。 “沈佥事,有这功夫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荣小姐救出来。”傅郁原以为他虽然有些令人讨厌,但本性不坏,也算得上有血有肉的好人,结果竟然在朋友身陷囹吾之时只顾得自己的玩乐。 沈知舟气结,但转念一想傅郁还被蒙在鼓里自然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只哼了一声以示不快便继续做自己手上的活儿。 “荣捕快回来了。”门口的小捕快激动地喊着,可一见回来的人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声音也弱了下来,“没救得到吗……” 他们都以为荣年失去劫狱救人了,凭他的本事应该不会很困难,现在见来人还只是他一个,便以为人没能救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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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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