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岁意察觉到小捕快的失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大步流星地往里走,酒香与肉香夹杂着米饭的糯香都随着微风涌进她的呼吸之中。 见到一桌子的饭菜,绿油油的蔬菜裹挟着金黄的油,还有那泛着油光的烤鸭,都让她眼前一亮,馋得口水都要出来了。 她立马二话不说,拉开椅子就座,按捺住自己的激动问道:“怎么都不吃啊?在等我吗?那我先不客气啦!” 她已经饿了一天一夜,牢房提供的饭菜是完全食之无味,弃之也毫不可惜,而且还滴水未沾,此刻面对这些美食实在顾不上餐桌礼仪,直接动手拿了筷子,夹起菜来狼吞虎咽的。 沈知舟将摆好的盘子往她面前挪了挪,好让她方便拿。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看着荣岁意只顾得上埋头干饭不谙世事一般的样子。 “荣岁意?”他确定周围只剩他与傅郁后,放心地开口问道。 “……”荣岁意差点呛住,将最后一口汤胡乱喝完,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知舟脸上那笃信不疑的表心情。 她和荣年互换身份后,荣年只来得及匆匆嘱咐她了几句去六扇门查案便因为管事的来查看情况,将她带了下去,于是她便只好跟着人出了牢房,趁其不备溜了出来,寻到六扇门来。 傅郁也朝沈知舟投去疑惑的眼神。 沈知舟不屑地哼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本官闲得没事做弄这么多吃得?” 要不是荣年走之前提前透了个底,说他溜进牢里与荣岁意把身份互换,让她出来,还特意嘱咐他准备点好吃的,他怎么可能提前能够预测荣岁意会从牢里出来。 荣年料到荣岁意在牢里待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 沈知舟口头上不痛不痒地拒绝了,但还是私下安排厨子煮了些好吃的。 荣岁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便知道这一桌子是荣年叮嘱准备的,心底漫过一丝甜。 傅郁也听懂他们不是在开玩笑,惊讶万分地看着荣岁意,像是要瞧出什么名堂来:“是易容吗?如何做到这么逼真的?这嗓音、身材都……” 荣岁意并不想现在再浪费时间和口舌给傅郁解释这超脱她认知的事情,先打马虎眼地转移话题:“等我马上吃过后,我们便去荣府。” “去荣府?”沈知舟接上她的话。 “嗯,荣年让我出来也是因为我比他更熟悉荣府一些,现在是东厂在把守,我们只能偷偷溜进去。”荣岁意快速地解决完碗里的饭菜,擦了擦嘴巴,整装待发,俨然一个不忘事业的打工人,“我知道有个暗道可以悄悄进去。” 安神香的效果只能持续一天,她得抓紧时间。 况且也不能让荣年一直待在牢房里。 傅郁也没继续纠结互换身份的事,唤人来收拾桌子便和他们一同出发。 沈知舟远远缀在荣岁意身后,放缓步子让傅郁跟了上来。他漫不经心地用折扇勾起她的一丝发梢,讪笑道:“怎么?还觉得我无情无义?” 他刚才果然看出来她的小心思。 傅郁知道是自己错怪了他,但也扬起小脸拒不道歉,只嘟囔一句:“知道了。”便小跑着到荣岁意身边去了。 沈知舟嗅到顺她离开方向在空气里留下的一缕芳香,勾了勾唇也跟了上去。 荣府大门已经被贴上封条,门口站着两个士兵把守,四周也松松散散地被人看管着,密不透风。 荣岁意带着两人绕到荣府背后的一处高墙,将杂草和石碓搬开后露出一个半人身高的洞来。 “呐,就是这儿。”荣岁意拍拍手上的脏灰。 这两个人一个是娇贵的千金美人又不好意思让她干粗活,另一个是趾高气扬的锦衣卫大人,完全不帮忙搬石块,结果让她一人费了半天力气。 “你说的暗道就这?”沈知舟冷脸,嘴角僵硬地抽了抽,“一个狗洞也还叫暗道。” “我说它叫暗道就叫暗道,大人先请?”荣岁意狡黠地眨眨眼。 沈知舟撇下嘴角,眼中尽是冷意:“你让本官堂堂锦衣卫佥事钻狗洞?开什么玩笑。” 荣岁意自然知道这位大人现在心里是千军万马跑过,滋味复杂,面上挂起善意的微笑:“这高墙要是大人飞得过去尽管飞,我不拦你。” 原主曾因为被禁足后偷偷□□出去,于是这墙被荣则安越筑越高,但万事都难不倒她荣岁意,高墙翻不过,她便造了个狗洞随时溜出去,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自由。 当初还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沈知舟哑然。 傅郁跟着荣岁意弯腰蹲下轻轻松松地就过去了。两人从洞口那边望过来,小声地打趣道:“沈大人,还不过来吗?” 见他还是犹豫不动,荣岁意也不浪费时间了:“我们先进去。” 沈知舟眼睁睁见着洞口处的裙摆消失不见。 臭丫头,等本官出来要你好看。 他一咬牙,将衣袍掀起,弯下腰吃力地从与他身形差不多的洞口钻了进去。 荣岁意小心翼翼地溜进任褚的房间。 毕竟是左侍郎,又被荣则安看重,房间不比她这个大小姐差。又因着他是个文人,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而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书本与信纸杂乱无章地摆放着。 沈知舟黑着脸进来,情绪差到极点。 荣岁意乖觉地没有去招惹他,只专心地看桌上遗留下来的东西。 “当时任褚急忙来要带我走,然后高贤礼就找上门来,事发突然,他应该还有东西没有带走。”荣岁意不忘解释道。 沈知舟收拾了下自己的情绪,不冷不热地说道:“东厂那边只是贴了封条,但还没有搜查文书,暂时动不了这里面。” 所以他们还有机会在东厂之前找到。 “可惜我爹这里没有什么高贤礼的笔迹。”荣岁意快速地翻动书本,“我听荣年说你们找到线索了?是什么?” 傅郁还有些不太习惯眼前明明和荣年一个模子的人其实是荣岁意,别别扭扭地回答道:“泄密信上的笔迹是人可以模仿,而且与我们找到的另外那些纸条的字迹一样。” 荣岁意恍然大悟:“那你们可有找到证据证明是高贤礼的字迹?” 两人都摇摇头。 “没有他的笔迹无法进行对照。” 荣岁意忐忑不安,语气里藏着隐隐的急切:“那沈大人可有什么办法弄到高贤礼的字迹?” 在他们几人之中唯一与东厂有联系的便是锦衣卫了。 沈知舟也想到了这一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或许锦衣卫里有以前东厂批捕的案卷,不过……都在我爹那。” 锦衣卫与东厂以前一起合作办案子,也有些案子的交接问题,是后来才划分清楚各自的职责与协助部门。 “指挥使大人?可以弄来吗?”荣岁意对他印象不深,只是那日在御书房见过一面。 沈知舟点头:“本官今晚回去找。” 他心下却没有表面那般平静淡然。 父亲本来就不同意他查此案,更别说在此之前就一直阻止他查谢家的案子。要拿也只能背地里拿了。 “今日任褚来牢房想要带我出去,他进出自如,又大言不惭地说若是我同他一路,高贤礼必不会为难我。我怀疑他在其中担任的角色并不简单,所以肯定会有什么重要线索放在这里。” 荣岁意将牢房里的事简单地交代了一下。 “他还来牢房找你?”沈知舟惊诧,“本官还派人去抓他,没想到人还这么大摇大摆。” “……”荣岁意语塞,不知道怎么接话,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继续翻书。 待她摸索这书架上放的书时,忽然觉得手中的书有些不对劲。她掂量一下,将书打开,便见到书页中间被挖了个空,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木制盒子。 荣岁意挑眉,这藏东西的手法倒还挺…… 别致。 她朝两人招了招手,将盒子取出来。 木盒子上只有一朵粗糙的花纹,里面呈了一叠纸。 荣岁意沉住气将它展开,上面的内容密密麻麻,叫人看得头疼。 忽然传来沈知舟低沉的惊呼声:“户部的公文。” 原来这里面藏的都是户部所批的公文,每一张上面都有荣则安的印章。 随后傅郁在床底一个暗格里也发现了一个木盒子。 里面装着一个玉制印章。 上面刻着“荣则安批”四个小字。 “原来如此。”荣岁意将两者放在一起,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知道怎么救我爹了。”
第46章 四十六碗官家饭 荣岁意拿着手里的几样东西,看起来很是有把握。 “虽说高贤礼没有透露我爹是犯了什么罪,但看这个应是做了户部那边的假公文来陷害我爹。”荣岁意将东西放进怀中好好保管起来,“只要将这些呈给皇上便可以证明我爹是无罪的。” “那荣二老爷?他该如何?”沈知舟帮着收拾书架,将其他的书还原。 荣岁意沉默了一会儿,低语道:“暂时还不知他到底与高野什么关系,若是这证据能将他一并救出来也可以问问清楚。至于高贤礼那边,只能另想办法。” 说起高贤礼,沈知舟心里还有些担忧:“你能保证本官找到高贤礼的笔迹之后就一定能凭这笔迹将他治罪?” 听起来这样的证据还是弱了些。 荣岁意知道他心中顾虑,狡黠地笑了笑,却并没有正面回答:“你不是还要去抓任褚吗?抓来问问不就知道了。你先将笔迹找到再说,放心,我还有个后手。” 她将事情交代得事无巨细之后便与二人一同溜回了六扇门。 沈知舟麻利地钻过狗洞后,冷不丁一抬头便见到面前站着的两个女子笑容放肆,眼角满是对他的嘲讽一样。 “沈大人一回生二回熟啊。”荣岁意轻灵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沈知舟眼角抽搐,黑着脸一声不吭地抓着荣岁意的领子走了,然后回头对还没反应过来的傅郁轻唤了一声:“跟上。” 傅郁提起裙子匆匆跟在他身后。 夕阳西下,将几人的影子拉长互相纠缠。热闹的街市渐渐冷清下来,商贩们都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荣岁意一人回了六扇门,跟庄敬交代今天的发现并等待身体互换的时效结束。 而沈知舟将傅郁送回府后自己便也回了家。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回过家休息了。现在回来却还是为了公务。 书房的灯还亮着,他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父亲还在忙碌公务。 在门外踌躇不定半天后,房门突然开了。沈庄奕走出来看见他,眉毛上挑,疑惑地唤他:“舟儿,你在这作甚?” “……”沈知舟略有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然后将手中的书卷翻开,“正想着找父亲探讨一个问题,怕叨扰到您,便迟迟未进。” 沈庄奕笑声爽朗,护着他进门来。 “说说吧,有什么事?” 姜还是老的辣。沈庄奕一眼就看出他并不是来探讨什么书中知识,而是怀揣着其他目的。 “……”沈知舟自知自己无法继续隐瞒,只得坦白从宽,“最近高野的案子有了点眉目……” 沈庄奕拿起笔在纸上题字,没有出言打断,让他继续往下说。 “他确实是我之前查的那几个案子的幕后之人,眼下只要证明高贤礼……” “荒唐。”沈庄奕重重地放下笔,目光如炬,言语间不容置疑的口吻让沈知舟这个平日里看起来骄傲万分的人都不得不低下头来,“我早跟你说过,不要插手不要插手。如今高野的案子都已经归了东厂管了,你还过问它做什么?” 他甩手背在身后,朝沈知舟走近了两步。 “难不成你还想越俎代庖替高贤礼办了这案子?” 沈知舟默然。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有些犹豫。 “高贤礼不是你这个毛头小子动得了的,莫要给自己找一身腥,不如给我安安分分打理好北镇抚司。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的话。”沈庄奕拍了下他的肩膀,径直离开了书房。 耳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沈知舟深深地望了眼书房外的夜幕,下定决心将房门轻轻关好,然后转身转动书桌边上的一个长盒子。 书架一分为二向两侧移开,一道暗室缓缓出现。 这是父亲放置卷宗和机密的地方。 沈知舟闪身进去,在里面寻找与东厂有关的案卷。 他大致记得之前东厂与锦衣卫还两相安好,一同协作时所办得案子都在好些年前了,日子久远,所留下的纪要也尘封许久。 怀着做贼心虚那难以言说的心情,沈知舟将可疑的案卷一一翻看,终于找到一份上面留有高贤礼的笔迹。 “现已查明军饷去向,所有看管不力之人皆处以罚款、免职处分,即刻施行。经办人,高贤礼,沈庄奕。”他辨别这上面的字迹,确认那个“即”字就是和高野与任褚所留的纸条字迹一致,是高贤礼的字无误了。 沈知舟小心翼翼地将这份卷宗藏在怀里,再将其他一切还原,悄悄溜出了府邸。 * 荣岁意醒来时已经身在牢房里。 身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慢慢支起身子来靠在墙上,借着从背后头顶上那扇小窗子投射进来的一束光亮看到自己白色的衣裙上全是斑斑血迹,干涸的与新鲜的交织在一起缀在已经为数不多的白色之上。 身子上是深深浅浅的鞭痕,有些不严重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而另外还有些仍是绽开的皮肉,还渗着血红颜色。手臂上还有几处红色的烙痕,相比之下已经淡了一些。 很明显,昨日东厂的人进行了严刑逼供。 虽然现在这些伤口还在向她传递着疼痛,但她知道早已没有承受之时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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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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