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之前流行过的‘五花信’,说是写满五张便可凑齐一朵花,传达相思。”庄敬将绑匪那张信放了上来,“如你所想,花瓣是一样的。这信纸全在那二姨娘的房间里好好地放着,所以——” “所以,半个时辰里绑匪不可能从二姨娘房里偷来再将人绑走,要么这人是提前偷走了信纸写好后放着,要么她就是二姨娘本人。” 荣岁意陷入沉思。 “可是偷这信纸的理由是什么?为了嫁祸于她?还是不暴露自己?” 若歹徒并非二姨娘,在绑人之前应该就早已计划好留下赎金信息,要么刚巧有这种信纸,要么在这之前偷走信纸伪装嫁祸于二姨娘,但是纸上笔墨虽然已干但是也看得出来是才写下不久,偷摸进府潜入熟睡的二姨娘与侯爷的房间偷走这“五花信”,又掳走小侯爷,这般行为实在是颇有风险。 相反,亦或许是二姨娘并不知道这样会暴露自己,才放心使用了信纸,又或者饥不择食,惊慌之中手边只有这一种可用来书写的东西。 “这些都还不能完全地下定论,但林氏的嫌疑确实很大,若真是她所为,你觉得小侯爷会在哪里?” 荣岁意用手指蹭了蹭鼻梁,与她自己那小巧的鼻子不同,荣年的鼻梁高挺,线条顺直。 不知想到什么,她眼睛倏地亮起来:“我知道了!” 侯府。 丽日临空,吴牛喘月。 六扇门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地返回,距离刚才他们离开也不过半个多时辰。 庄敬走之前留了几个人守着小侯爷的房间,防止有人蓄意破坏现场,此时他们又以遗漏了线索为由重新搜查。 “侯爷可知府里房间可蹊跷之处?”荣岁意怕他误会,又补充到,“侯爷放心,只是为了查案。我们想知道小侯爷这房间会不会又能够藏人的地方。” 侯爷摇头:“本王确实不知。”看起来不像有所隐瞒。 管家也说小侯爷从未说过有什么暗道。 方才孕吐难受的二姨娘此刻也赶过来,不安地问道:“几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不是已经说好等明日巳时……交钱赎人吗?” 荣岁意没有回答她,左踢踢墙面,右敲敲柜子,暗中观察着她的神情,每一阵动静都揪着她的心,手中死死地攥着绣帕。 “头儿,找到了!” 不经注意的书架背后的地面上竟藏着几块可以活动的木板,一拉开便看见手脚被粗麻绳紧紧绑着,嘴里塞了块抹布,嘴里吐出轻微的“呜呜”声,蜷缩在里面的小侯爷。 几名捕快手脚利索地将人带出来,安置在床榻上。 小侯爷明显是吓得不轻,长舒一口气,也还没缓过来。侯爷老泪纵横地上前安抚,左看右看,恍然一个爱子的老父亲。 “二姨娘,解释一下吧?” 荣岁意目光灼灼。 二姨娘脸色惨白,但嘴上依然强硬着:“妾、妾身解释什么?” 荣岁意脸上笑容褪去,一手托起小侯爷的袖口,另一只手指着她的手指:“小侯爷袖口处的红色印记便是你用凤仙花染在指甲上,却在搬动他时染上的吧?” “二姨娘的指甲!”管家惊呼一声。 二姨娘惊恐地看着自己小指指甲上残缺的一小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方才你的丫环也已经说了,她在守夜中途睡着了一会儿,并不能作证你一直与侯爷待在房间里休息。” 丫环原本害怕自己睡着失职被责骂,不敢如实告诉他们,便隐瞒了下来,荣岁意本对她有所怀疑,又找她问了情况。小丫鬟吞吞吐吐,最后耐不住良心和眼前大男人的审视,还是说了实话。 “绑匪留下的信纸是你用来写家书的‘五花信’,所以我们猜想,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能将这么大个男人在短时间内绑去哪?”荣岁意将信纸交到侯爷手上。 二姨娘茫然地看着她:“五花……” “你趁丫环睡着期间潜入小侯爷房间用了迷烟,将人迷得不省人事,然后将人搬进这暗格里藏起来,不小心把刚染的指甲蹭掉,又放好信回了自己房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荣岁意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无言辩解的二姨娘。 庄敬接过捕快搜到的迷烟残渣,质问道:“林二姨娘,这是在你床榻下找到的,解释一下吧?” 这种迷烟效果好,持续时间长,可以防止男人突然醒来坏事,方便她这样一个弱女子也能将人搬走,但是需要烧很久才能毁掉,以免留下把柄。 方才她借着身体不适回了房间正是偷偷烧掉,但还没来得及将残渣处理好,便得知六扇门的人又回来了。 担惊受怕之时她连忙藏到床底,过来看发生了什么。 却没想到她出来后,庄敬就派人搜查她的房间,将这赃物找了出来。 “呵呵呵……”二姨娘目光无神,笑容苦涩,“没错,是我做的。人是我绑的,我认了。” 侯爷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颤抖:“蓉娘……你……你怎会……” 他怒气上头,抓住二姨娘的双臂,想要质问出个结果。 二姨娘拼尽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里藏着凌冽的冰刺:“都是因为你!齐珠有什么好!她无子时你将我纳为妾,却半点都不宠幸于我,她生了孩子后更是从未给过我一个眼神!” 齐珠便是侯爷夫人,那位去世的小侯爷生母。 “我不顾父母阻挠,差点断绝关系也要嫁给你做妾。可是呢,进府以来,别提爱了,你对我有过一丝上心吗?”她红着眼,也不顾外人,像是要将全部委屈都诉说出来,“她都是个死人了!你还是只把我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子,尤其是三姨娘生下女儿后,我看见你眼里对我的失望,可是……可是难道是我不想为你生下孩子吗?你把小侯爷交我照顾,把侯府给我打理,却从未体贴过我。” 二姨娘踉踉跄跄地倒在椅子上,声音哽咽:“即便是我终于……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也从未真情实意地高兴一次。那日、那日我听见你站在她的画像前,好不愧疚地说对不起她……” 她略带疯癫地笑起来:“怎么?和我有孩子就那么对不起她?她是你的妻,可我也是你的妾啊!若不是她,当初被你明媒正娶的人就该是我!” “……”荣岁意摸摸鼻子,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没有她,可能你连妾都做不了。” 二姨娘:“……” 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被破坏了。 荣岁意不耐烦地看着这狗血爱情大戏:“说说吧,怎么要绑小侯爷?” 二姨娘顿了一下,收拾好情绪,平静下来:“呵,当初我被人绑走,侯爷可好啊,半点没有担心,还是、还是……”她愣住,表情不自然了一瞬,继续往后说,“所以我要让他尝尝他最爱的独子被绑后的滋味!” 荣岁意挑眉,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茬。 侯爷低着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是本王……是本王辜负了你。” 他与齐珠青梅竹马,又是媒妁之言,恩恩爱爱,原本打算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不料齐珠肚子多年都不曾有动静。这让老祖宗们担忧,怕他根基不稳,在他这断了香火,又引来一些大臣的嘲讽。 被逼无奈,他只好纳妾,但迟迟没有碰过两个姨娘。 小侯爷的诞生让他如获至宝,也因此更加冷落了妾室。 齐珠虽然去世了,但他心里一直都未放下,却也从未想过二姨娘心中竟早已根深了这样的怨恨,满腹怨言。 二姨娘看着他带着歉意的样子,瞠然自失,抿唇无言,手中的绣帕掉落在地。 庄敬招手,让几个捕快将二姨娘带了回去。 管家扶着侯爷回房,让丫环送他们离开。 “有劳大人们了,小侯爷找到真是万幸,只可惜……”丫环面上不忍,好像在惋惜二姨娘做了错事。 看着荣岁意仍然心事重重的样子,庄敬笑道:“可惜什么?” 丫环思量了一会儿,觉得告诉他们也无妨,便轻声说:“大人们有所不知,那时大夫人还在世,二姨娘被人给绑了,还是大夫人出钱将她赎回来,也没报官,大夫人说怕对二姨娘一个女子名声不好。没想到如今,二姨娘竟然恩将仇报……哎。” 庄敬向她道了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往身后一看,荣岁意还停留在原地。 她脸色一变:“不对,事情还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小姐:没有她,你连妾都做不了。 二姨娘:……草。(一种植物) 荣·气氛终结者·岁意
第7章 七碗官家饭 庄敬杵着手杖,走回荣岁意身旁,脸上仍旧是那不变的笑容:“哦?怎么个没完法?林二姨娘既已抓住了,酬金自会过些时候送到你手上。” 荣岁意:“……”我看起来很缺钱吗?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顶着荣年的身份。 她正了神色:“方才我提到那‘五花信’时,林二姨娘的神色不像作假,看起来是真不知道这回事,还有她兢兢业业地打理侯府之事,又怀了孩子,侯爷夫人已离世多年,怎么此时她才想起要将曾经救过自己的大夫人的独子绑架勒索?获得报仇快感,获得一百两白银的赎金,然后呢?” 即便她没有被查出来,小侯爷被救回,侯爷也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而她既无法与侯府断离关系,然后她还是继续在侯府做她的二姨娘,却又要面临事情败露的风险,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的女子怎会这么不计后果? 难不成在日后施个什么计策,离开侯府? 可她还怀有身孕,家中父母也早已离世,离开侯府她还能去哪里? 更何况…… 荣岁意回想起她眼里对侯爷半分不减的爱意。 若是真如她所说,对侯爷失望透顶,荣岁意倒是会信了她愿意一人离去,可是事实上带着深入骨髓的爱意的人怎么舍得离开? “孩子便是这导|火索,你可忘了?”庄敬咳了两声,“正是因为这个孩子,侯爷的冷漠与愧疚让林二姨娘伤透了心,才想着绑架小侯爷,让侯爷自食其果。” “孩子,导|火索……” 荣岁意回想着在府中发生过的一切,从他们第一次进府到开始问话,再到最后揭露林二姨娘。 “可是头儿,侯爷真的不紧张这个孩子吗?” 三姨娘也生了女儿,侯爷也并未亏待过那侯府小姐,而二姨娘平日里尽心尽力,也没作什么幺蛾子出来,不像那些话本里什么毒害正室、残害子女的恶毒妾室,怀上孩子后也还操劳着侯府大小事务。 侯爷当真冷漠到如此地步? 她想起林二姨娘孕吐不适时,管家连忙叫着丫环端药,侯爷忧心忡忡地拍背顺气,进行安抚。 横竖看都不像对孩子漠不关心。 庄敬望见前面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的人,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年儿,你这侍卫可不太称职啊。” 荣岁意恍惚,抬起头一看。 荣年正背着手,规规矩矩地站着,身上的裙衫被他穿出一种不甚相符的凛然正气,看着她小跑过来才有所松动。 “不是让你回府吗?”荣岁意压低声音,悄悄说。 刚才回六扇门前她还特意嘱咐荣年自己回去。 荣年没什么表情,抬眼看着‘自己’的脸:“属下得保证大小姐的安危。” 荣岁意拽着他的胳膊,朝庄敬讪笑,然后转过来神色严肃:“这案子还没办完,你找个阴凉地儿歇着,一会我来找你。” “是。” 荣年点头。 荣岁意回到庄敬身边,下意识摸摸后颈:“大小姐闹脾气了,属下要赶紧解决完送小姐回府。” 转过头一看,那傻小子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差点就没把“我不是大小姐”写在脸上了。 庄敬摆摆手,打趣着:“其实你大可以直接离开荣府,六扇门可以给你管吃管住。” 荣岁意收回视线,迟疑地回答:“这不太好吧,毕竟是荣府将我买回来,这还没有几次,我就跳槽……就离开,有些不仁义。” 庄敬眉飞眼笑,大力地拍了她肩膀两下:“不错,讲仁义的好孩子。” “哈、哈。” 其实是正主大小姐不想放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侯府正厅,正巧碰见端着一盆杂物的管家。 “大人,你、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已经……”管家看见他们来,好像有些紧张。 荣岁意走上前,翻看了盆里的东西,眉梢轻挑:“管家端着这东西是要去哪儿啊?” 管家看着她手指捻起那破旧衣物下遮掩住的迷烟烧毁后留下的灰烬,声音有几分虚,但脸上还是笑容到位:“这、这是方才二姨娘那搜来的东西,我准备去倒了。” “撒谎,那赃物早已交至六扇门拿去处理了。”荣岁意眼神锋利。 “这是大人们没查到的,屋子里剩了些。” 嘴硬。 荣岁意微微皱眉,定睛一看:“我记得,张管家今日穿的不是这身啊?” 管家姓张,是今日询问时知道的。 她依稀记得张管家今日穿的一身墨绿色斜领直袍,而此时身上却是款式相同的黑色,两种颜色的区别在暗处差点还分辨不清。 “呵呵,大人莫非还要管我们平头百姓穿什么衣服吗?”张管家眼皮一跳,面上不显异样。 庄敬朝旁边的捕快使了个眼色,很快一抹墨绿色到了荣岁意手中,她翻看着这件被人匆匆忙忙脱掉,穿了有些年头而显得皱巴巴的衣服。 果然如他所料,衣袖处一点斑驳的黑色印记融入墨绿色之中,不仔细看恐怕还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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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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