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逛多久,男人逛街向来是速战速决,加之宿郢是个土豪,根本不愿为价钱浪费顶点口舌。喜欢的就买,模棱两可的也买,别人说好看的也买。 没一会儿,他买了两套,给周卑买了七八套,最后两人双手提得满满的下了楼。 路过之前卖发箍的专柜时,周卑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了看专柜里,没发现那个小鹿角发箍。 “看什么?” “没有。” 宿郢看看手表,说:“快到晚饭时间了,今晚外面的餐馆应该都是满的,订不到位置,那一会儿就去我的餐厅里吃吧。”他总是留着一间包厢给自己用。 “好。” “那走吧。” 周卑犹豫了一下:“我想去买杯水,你要吗?” “那给我带一杯桔汁吧。”宿郢把周卑手上的袋子拎过来大半,“我在车上等你,你去买吧。” 说罢,他假装没看到周卑偷看柜台的眼神,迈开步子朝着大门口走去。 等宿郢走后,周卑先去买了两杯饮料,一边等水一边在心里打腹稿,等买好再次路过时,他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之前卖小鹿角发箍的柜台,然后在跟专柜员对上眼神后停了下来。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想买之前那个鹿角发箍。”周卑抿抿嘴道。 专柜员有些惊讶:“刚刚那位先生已经买过一个了,您还需要一个是吗?” “买过了?” 专柜员道:“是呀,您走后,那位先生已经买了一个,刚刚那个样式的只有一个了,剩下的是别的样式,您要是需要的话……” “谢谢,不需要了。”他发现专柜边放着一摞红色的圣诞礼袋,跟之前在楼上瞥见的那个垃圾桶里的袋子长得很像。 宿郢的手里明明没有那个发箍。 如果专柜员没有撒谎,那么…… 周卑上了二楼,找到了厕所外的那个垃圾桶。红色的袋子还在里面,他把袋子拿出来,果不其然看到了里面小鹿角发箍。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无法克制的悲伤,几乎让他无法喘息。 他盯着那个小鹿角看了半天,最后将它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衣服袋子里,用衣服把它盖得严严实实,然后将红色的圣诞袋子扔进垃圾桶。 宿郢在车上等了好一阵也不见人来,打开车窗抽起烟来。不一会儿接了个电话,是他爸打来的。 “喂,爸。” “哦,她的事啊,我知道,周江说了。” “我管不着她,您跟我说没用,她四十多岁的人了,还用得着我说?” “这个也我也知道,不是我跟周江说的,再说了,反正她也要离婚,您管她跟谁过呢?小二十岁也好,大二十岁也罢,那是她的人生,您陪不了她一辈子,我也陪不了,操这心也是白操,您说是不?” “周江现在也在您那儿?嗯,行,这几天您先稳住他点儿,让他别去捅娄子,你们也别去为难柳意,毕竟是您女儿占便宜……” 周卑过来的时候,看见宿郢在打电话,隐隐约约听到了“柳意”二字,还没听出个什么,就见宿郢摇起了车窗,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行,行了,您别想太多,气着自己就不好了。” “好,元旦我回去看您。” 周备坐进车里,宿郢刚好挂了电话。他把周卑手里的袋子扔到后座儿上去,接过他手里的桔汁,喝了一口,表情一瞬间很狰狞,真是酸掉了牙。 “你怎么买了这么久?” “很酸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停顿了一瞬,周卑先回答:“排队的人太多了,有点慢。” “哦,这一杯下去估计一会儿牙就软得吃不了东西。”宿郢又喝了一口,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受不了,把桔汁放到一边儿去了。 “我跟餐厅说好了,让做了普通的套餐,你要是有什么格外想吃的,一会儿去了再点。” “嗯。”隔了一会儿,周卑轻轻应了一声,喝了一口自己的草莓奶茶,假装没什么事儿。 他没有提醒宿郢自己昨天说过要在家里做饭吃的事,甚至为此连食材都已经买好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装着小鹿角发箍的袋子上,勉力掩饰着内心的失落。 “这个桔汁太酸了,你那是什么口味的?” “草莓。” 宿郢:“给我喝一口。” 周卑正在走神,没注意就把自己喝了一口的奶茶递了过去。宿郢也不介意他用过的吸管,拿起来连喝了几大口,等反应过来时,奶茶杯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我、我喝过的……” “嗯。”宿郢一边发动着车,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么样,艾滋病不会通过唾液传播,共用水杯,吃同一道菜,用一双筷子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说着,仿佛是为了强调唾液不会传染病毒这个观点,他伸手拦过周卑,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两声。他的笑声格外迷人,像发尖上滴下的水滴,从周卑的耳边滑到了心间。 “哦,还有一点,在嘴里没有伤口的时候……”宿郢勾着嘴角摸了摸他的脸,低下头来突兀地吻住了他。 “接吻也不会。” 周卑觉得,宿郢一定听到了他的心跳。
第15章 超级接盘侠(十五) 圣诞节那天,周卑稀里糊涂地跟宿郢去吃了一顿烛光晚餐。 之所以说稀里糊涂,是因为整顿饭他没吃出什么味道,他的全身心都不在饭上,而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也没有办法令那颗乱跳的心安分下来。男人的笑,男人的声音,男人的体温,甚至男人身上隐隐约约的烟味,都似乎与平常不同了,处处弥漫着暧昧的味道。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真的,他总觉得宿郢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圣诞节快乐,顺便,提前祝元旦快乐。” 宿郢元旦时回老家去了,走前给周卑留了一张卡,里面有不少钱。 “我可能要待到一月四五号才回来,这几天你要是有课,就把蝉蝉送到宠物店里去,陆洺会帮忙看着。” “我这几天没课,会在家里。” “嗯,行。总之,这几天一个人在家有人敲门的话不要乱给人开门,出门要注意安全,一个人也要记得遵守家规知道吗?”宿郢絮叨地嘱咐,“三餐饭要规律,还有药,我忘了给你领了,你再去医院拿一些,自己按时吃。” 他点头:“知道了。” 宿郢把该说的说了个遍,准备出门时,又想到了什么退了回来:“还有,如果再遇到那个赵立将,我希望你直接报警,明白吗?” “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可能察觉到主人要离开的意图,怀里的蝉蝉挣扎着想要下地,但周卑抱得紧,蝉蝉挣扎了两下便气馁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宿郢。 宿郢摸了摸蝉蝉的头,眼里都是宠溺的笑意,低下头去用自己的额头亲昵地碰了碰小狗的头。 周卑在一旁看着,心里黯然。 “你知道吗?每次你心里有想法的时候你就会抿嘴。”宿郢说。 “是吗?”他又想抿嘴,但忍住了。 宿郢叹了口气,将他搂进怀里,吻了吻他的侧脸:“明早记得早起,我买了礼物给你,到时候会有人给你送来。” * 宿郢走后,周卑失眠了。他在想宿郢走前叹的那口气。 辗转反侧一夜,很快就到了凌晨五六点。学校元旦要放三天假,加上之后他没什么课,基本上可以一个人在家待着不出门。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下。这才多久,他已经习惯将这里称作自己的“家”。 他又想起圣诞节那天宿郢给他的那个吻,还有那些温暖的拥抱,忍不住将蝉蝉抱在怀里,这样实感的触觉能让他无端的心慌减轻一些。 “你说他在想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呢?” “他喜欢我吗?” “不,他应该不喜欢我,我已经这么脏了。” “也活不久。” “但是他亲我了,抱我了。” “不喜欢我是不会亲我的,他跟我不一样。” “可是……他不是让我叫他哥哥吗?” “他为什么对我好呢?因为我的脸吗?” 他放下蝉蝉,立马下了床跑进洗手间里去照镜子。最近吃得不错,坚持吃着药,气色好了很多,但依旧看起来很苍白,眯眼时眼角已经有些表情细纹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擦过护肤品了,每天只是洗洗脸擦干就算了。他长了皱纹,宿郢还会喜欢他的脸吗? 对了,他还有一张买洗面奶时送的面膜。 他连忙洗了脸,跑到卧室去拿出面膜仔仔细细地贴到脸上,将里面的精华液一点不剩地倒在手心再涂摸到眼睛周围。 直到完完全全涂好后,他心慌的感觉才慢慢消去一些,心底里有了点踏实。朝着镜子里微微弯了下眼睛,镜子里的人也朝他笑了笑。 面膜敷好后,他擦了护肤品,然后左看右看总觉得自己还是很丑。他把这归咎于自己的头发,想了想,他干脆洗了个澡。 洗好,头发吹干,又跑去换了前几天买的新衣服。那是一套学院系套装,里面是白色花纹衬衣,外面是深蓝色的毛衣,胸口还别着一个圣诞小帽状的胸针,青春又有活力,还配套着一条裤子和一双鞋。 穿好后,他站到全身镜面前左看又看,一会儿把头发绑起来,一会儿把头发批下来。最后觉得批下来太像女生,于是又绑了起来。 如此收拾了一番,他勉强觉得自己还能看,心想宿郢果然说的对,他不应该只穿白色的衣服。 他想象着宿郢回来看到他这个样子时的反应,会惊讶呢,还是会不动声色,但在心里夸赞他好看呢如果宿郢夸了他,该怎么样反应呢??他会忍不住想要抱他吗?或者,吻他吗?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被宿郢吻住时的感觉。镜子里的他慢慢红了脸,羞涩地笑了起来。 从凌晨六点一直到凌晨九点,他一直徘徊在卧室衣柜前和洗手间的全身镜之间。七八套衣服来来回回换了几十遍,但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完美。 从天黑折腾到了天明,从始至终,他没都没发现,他的表现有多么神经质。 不,可能早就发现了,但是他从小都如此,甚至更过分的时候还有,所以对自己的情况早已经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只有在宿郢面前,他会稍微伪装几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疯子。 周卑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门突然被敲响了。他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的床上横七竖八地摆满了衣服裤子,而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叩叩。”门又被敲了两下。 是谁呢?一大早的。不会是宿郢,他刚刚回家,而且他还有门钥匙。 对了,宿郢说过他买了小礼物,让人今天早上送过来。周卑心中一下子又甜了起来,暖暖的。 大门没有猫眼,他没办法看。于是问了两声对面没有回答后,他打开了门,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低头一瞧,地上摆着一束花。 是一大束玫瑰花,看起来有九十九朵的样子,旁边还有一张精心包好的卡片。 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勾起,他又想到了那个吻,确信这就是宿郢送给他的“小礼物”。 他把花抱起来,捡起卡片,然后关上门。进了屋,他把花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开心得几乎要飞起来,在那几秒里,他将未来一切的美好的事都想象了一遍。 想到了吻,无数个吻,温柔的霸道的还有缠绵到心醉的;想到的了拥抱,被手臂环绕的温暖;想到了一起生活的画面,想到了手拉着手出行的时候。 他想了太多,甚至从九十九这个数字,想到了天长地久。他根本没意识到,他跟宿郢接吻也不过就是几天前的事情,而在那之前,他们的关系比萝卜还淡,甚至宿郢宁愿扔掉小鹿角发箍也不送给他。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总应该说声谢谢的。”周卑坐下后,开心地把花放在腿上,拨通宿郢的手机后开了免提,然后拿起卡片看。 卡片上写着:【我永远爱你。】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了落款处的名字——赵立将。 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同一时间,手机通了,宿郢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喂?” 周卑一个激灵,挂断了电话。 瞬间,他从幻想回到了现实。 * 宿郢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皱了皱眉,刚想打过去,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周建平的电话。 他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宿芩云转移财产的事情。他这次回来一方面是为了看宿老爷子,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这事儿,因为今天是元旦,想着不管什么过完节再说,于是就没有跟他妈和宿芩云提这个,没想到周建平主动找了上来,他有些无奈地接了电话。 果不其然,周建平在电话那头连客套话都不说,直接告诉他们,要么让宿芩云和宿母把转出去的那部分财产转回来,要么就法庭见。 “嗯,我明白,我理解你。” “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我会好好跟她说一说,你放心。” 说了约莫半小时,才挂了电话。周建平也不是什么简单人,比起宿芩云那个四十多岁还没心没肺地活在自己世界的艺术家,他可是实打实的聪明人。 这段时间以来,之所以拖着不离婚是因为他在找证据,如今他的手里已经找齐了宿芩云转移财产的证据资料,打官司宿芩云十有八九是要输,如今打这个电话,只是看在宿老爷子和宿郢面上,不希望把关系搞得太臭,毕竟周江也还是要回宿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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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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