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眸中有些黯然的失落一闪而过,皎皎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但笑意却渐渐淡去。 将头上琐碎沉重的珠钗卸下,银簪信手挽了个发髻,换了身轻便的家居衣裙,皎皎带了几罐手作的解馋小吃食携着框往书房步去。 将筐中的小食分食给书房门口侯应着的浮光,两人默契地同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门牖轻轻推开至可容自己通过的缝隙,皎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进入书房,裴昀果真在在软榻上休憩,怀里还抱着小胖。博山炉吐着袅袅的甜腻清香,满室温暖。 轻放下手中的筐,皎皎将裴昀垂落在波斯毯上的绒毯拾起又为他掖了下被角,便在他身边坐落下。 每每至裴昀入睡时,皎皎才能看到书中描摹的那个温润少年郎。 寻日里他的目光以及整个人浑身的气韵实在是太冷戾了。 凝着他良久,原本放在膝上的手竟有些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蜷着指凌空在裴昀的面上,来回描摹他的眉眼。 心中思绪着旁的事,稍不注意指尖自裴昀的眉间划过,皎皎竟像触电似的收回了手,立马转过身去。 假寐的裴昀只觉方才眉间又一阵酥痒,微微张开眼缝觑见皎皎背对着自己他才蹙了下眉头。 新燃的安神香很怡人静心,怀中的小胖也不似方才那般躁动了,裴昀的眼皮随着来势汹汹的睡意开始沉着起来。 混沌和清明交错间,裴昀突然被‘咔嚓咔嚓’的咀嚼食音躁醒了。 皎皎身边摆了一圈的小吃食罐子,大咧地靠在榻边看着话本子。 她翻阅得时急躁时缓慢。 看的虽是痴情儿女的花前月下,想的却是跃金手中提得那只信鸽以及裴昀到底收到了什么信又回了什么。 先扯了几下她垂在肩头的小辫,不作反应,瞧着皎皎手间顿在书角处良久才恋恋不舍地覆过去,原本有些慵懒的裴昀凭着迎枕撑起上身准备一窥究竟。 果不其然自己所料,皎皎是在看风月话本。 裴昀嘴角轻挑,几乎不可闻地冷笑了一下。 也就只有这些个劳什子能抓住你的心思了,他心中暗想。 “看什么呢?”裴昀径直将头凑过去。 稍陷沉思的皎皎被猛然唬了个一激灵,她肩头微耸下意识颤抖了下,偏过头去正对上裴昀稍带惺忪睡意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整个人一怔而后微微向后退去。 “啊!”她惊叫一声,然后捂住头,“好疼。” 不知几时,裴昀竟突然奇想将她的几缕发丝压在了自己掌下。 “我刚刚可听见声音了?” 略显‘惊魂未定’的皎皎下意识地觑了眼波斯毯上的糕点碎屑,饶是她在身周铺了几张油纸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旁的地方。 像是作了亏心地事被发现,皎皎下颌微收吗,收敛双手放在腰间,整个人像只不安的小鹌鹑一般。 裴昀得逞的窃笑。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甚好。 料想得到,皎皎接下来便要说些违心的话来糊弄他了。 干脆先发制人。 在皎皎光洁的额前轻弹了下,她立马吃痛地捂住额头,然后皱眉撇嘴在裴昀肩头狠狠地回击。 抵住额角裴昀抱着手臂无可奈何地哂笑着摇了摇头,“可真是得寸进尺,我都尚未与你算账,你倒恶人先作怪了。” 好生莫名其妙。 裴狗又在摆什么谱?换成花样骗她输然后给他做好吃的? 又来这套! 双手合抱往胸前一负,皎皎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去。 “呵!你且给我等着。”裴昀笃定的语气似乎拿了十成十的把握,“浮光,去将博古架上的汝窑天青缸搬来。” 且待浮光将天青缸捧来之后,皎皎才晓得自己这个恶人的名头是如何被裴昀扣上的了。 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自平静地水面上捻起一片红色的鳞翅,裴昀的指尖在缸边重重地砸了几下,“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她试图蒙混过关。 整个人为裴昀突如其来转变的严肃面容怵了一下,皎皎咽了口口水,微微向身后盛满画卷的画缸方向仰去。 不怒自威的凤目微眯,裴昀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地点了点头,“该夸你什么好呢?可是愈发熟练了,现下几乎是不用打草稿便脱口而出,面不红心也不跳的。” 头向肩靠,双眸微垂,说话间,裴昀全程都是以一种审量的目光睥视着她。 “郎君是不是饿了?我去小厨房下碗面给你吃呀。” 面上保持着比珍珠还真诚的笑容,皎皎悄悄撑起身来准备开溜。 却未曾想到。 裴昀早就预判了她的预判。 一只大手突入起来地覆在削肩上,皎皎整个人微微一颤,桃花美眸更是不可抑制地张圆开来。 饶是裴昀现下笑眯眯地,但他严肃认真时莫名的压迫感以及凤目间发凉的冷意仍旧是让她不寒而栗。 “你说...你偷偷将你从市集上买的乌龟投入我的金鱼缸内打的是什么心肠?” “且告诉我,你难道就没有金鱼和乌龟不能同域而饲这个常识?” “怎么说?你的乌龟吃了我两只鹤顶红以及我一只最喜欢的墨龙睛。” 裴昀连珠炮似的发问让本就心慌意乱地皎皎脑海间轰然空白。 蓦地,有如玉般冷澈的寒凉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微眯的凤目上扬微挑,轻缓地抚摸着皎皎的下巴,见她如扇般的羽睫微垂,裴昀倏忽止住,而后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要不这样吧,给我做几道好吃的,我就原谅你。不然就将《师说》抄个百来遍吧。” 话音虽是缓和了很多,但并不是商量的语气,倒想是在通知结果一般,其中分明还有诱哄的意味。 裴昀瘦劲的手腕上突出的腕骨,浮现在白皙皮肤表面上的青紫色血管,目光顺着臂往上落径直落在了他似笑非笑的唇上...他眉间还染着温柔的水色。 轻舟刹那过万重青山,电光石火间,她只觉心动了一万次。 没有丝毫天人交战的犹豫,大胆的想法陡然在脑间一跃而出。 皎皎竟想也未想地答应了。 逃也似地离开了裴昀,一路小跑到小厨房门口,冷空气让皎皎清醒了不少,扶着门框涨红着一张小脸,她抿着唇暗自喘气。 可恶! 竟是耍起美男计来? 自己又被套路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在养病以及准备考试断更了很长时间,在此对各位包子表示抱歉。 新的一年勤奋码字
第48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48天 “禀郎君, 府中各院的家眷以及延请来的各家郎君娘子几近到齐了,现下可要伺候你更衣?”浮光行礼躬身问道。 翻书的手指在书角处稍加停滞,而后果断翻过。 新翻的这页书里头晦涩难懂的钩章棘句似乎很多, 向来一目十行的裴昀竟将心思耗注在其中良久。 将书被覆置在一旁,握起氤氲着热气的天青色汝窑茶盏, 裴昀不咸不淡地说道:“不去, 祖母也不去的。” “郎君的意思是...” 裴昀的心思难猜,浮光不敢暗自揣度自作聪明便将话留了一半。 “也算是对她的历练吧。”打开近手的抽屉,裴昀拿出一只紫檀木匣子来, 揭开匣盖,里面盛满了家书。 将最面上的一封书信打开, 裴昀极快地扫了一眼, “是父亲写来的, 闻我身体渐好,圣人那边也有了新的打算。” 顿了一下, 裴昀继续道:“约莫花朝节后就将启程返长安。” “齐国公府里的波谲云诡以及人心的算计不落圣人的后宫, 她在我身边顶着赵家表小姐的名头以及大房少夫人的身份若是无自保的能力, 那么这些个虚名头衔算不得是会令人艳羡的荣光, 是招损亦是灾难。” “她不能什么都不会, 形形色色的人和尔虞我诈的明争暗斗总会与她打照面。”话音落得很轻, 裴昀的目光却很是坚定。 修长的两指轻而易举地将书案上摆放的腊梅折断枝桠, 裴昀凤眸微眯,深邃的黑间满是考量和权衡。 “若有朝一日赵太师先去亦或赵家失势, 她在齐国公府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薛氏...”裴昀冷笑, 往身后的椅背一靠, 双手交叉对顶肘靠在椅架上, “父亲心狠手辣,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属下明白。” 得了裴昀的指示,浮光前去小宴会作帮衬。 未出几步,浮光又重重折返。 “何事?”抬起头来看他,裴昀问道。 蹙着剑眉,抿了几下唇作酝酿,浮光略显支吾地回复到,“郎君,哪位也来了。” 注意力一直放在手中的书卷上,裴昀连睫毛都未轻颤半下,很明显他对浮光提的人并不敢兴趣。 在裴昀身边站了片刻,见他不应,浮光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 行完礼准备离开的时候,裴昀唤住他。 “是谁?” “秦家小娘子,听说是二房的戚夫人邀来的,还有几位与她相熟的贵女也来了。” 晓得浮光说的是谁,裴昀偏生要明知故问一番。 他想知道小宴的情况并做些提点,但绕着弯儿来兴许更好些。 裴昀生硬的语气中带着严肃的警告,“日后便径直呼名,莫要搞得神神秘秘的,不然旁的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与她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闻。” 特别是那种长了颗成天到晚爱胡思乱想的... 很奇怪,自己早草拟好的话说完后,脑海间立马浮现了这句话,并有一种冲动驱使他去说出口。 紧抿着唇,微收的掌上可见稍泛白的骨结,他咽了口热茶将心头如雨后春笋般生起的疑窦压制下去。 -- 天晴无雪,裴府上下一片银装素裹,少了名贵花卉做装点的后花园并未因此而显得凋敝,反而因负霜傲寒的松柏以及红梅腊梅平添冬日独属的生意。 径道上的积雪清理得很干净,裴家前院的仆人除了调遣去寒梅小宴帮衬的,余下的便在忙碌着年节的事。 眼瞧四处只有三两垂头拾捡落叶的粗使仆人,与秦卿晚并行的几位贵女立马释然了贵女一贯端持的矜持做派,开始笑谈起来。 “从前耳闻裴家三郎娶了那么一位家世名不见经传的乡野丫头,心头还暗自替这位少年英才暗自可惜过。今日小宴一会哪位从前只活在咱们茶余饭后闲聊中的少夫人,儿觉得昔日那些脆弱的传言倒像是不攻自破了。” “生得唇红齿白不说,一双桃花美眸尤其水莹黑亮而颇具神采,柔荑也保养地得宜,言行举止也极为得体,至于文采么...虽不算出众,倒也是能成诗文的,想来是深读过几本女儿家当读的书吧。如此看来却不像是传言说她是出生微寒人家的女儿,假构了个身份被赵太师卖入裴府做眼线。” 在她看来家道中落选择投奔外祖亲倒也不算什么拿不上台面的事呀。 离秦卿晚最远,一位手中捧着沉水香手炉的贵女这番轻快的言论带笑,但语气却对自己的观点分外笃定。 字字句句却如锐针如磐石落在了秦卿晚心间。 与她联袂并肩而行的一位身雪貂的少女打笑她怕是对裴家三郎早便存了旁的心思竟生将那位少夫人揣摩得如此透彻,“而今你一瞧裴郎新入门的哪位少夫人怕是晓得知难而退了吧。” 被她打笑的少女顿住了步子,佯装生气,轻跺了下步子,“阿姊惯来会打笑我,儿早便许了人家,怎会有如此想法。” 身雪貂的少女连笑赔不是,“莫说你,儿今日也盯着哪位少夫人瞧了好久,虽不至天姿国色但很是温婉端庄。也曾听闻裴老夫人因与赵太师旧日的情分对这个少夫人分外厚待,但瞧她完全不摆弄架子,热脸迎人,便是粗使的婢子她也很关切,半分骄纵的样子都没有。” “兴许是与我曾经听到的传言而在心间先入为主替别人描摹出了模样才会使得我多看吧,倒显得儿有些失礼了,妄愧夫子教授的那些圣贤书和大道理了。”她补充到。 一声轻笑后,与秦卿晚挽手的带着貂绒抹额的贵女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由此倒是可见书中所言三人成虎的危害有多大,凡是若是未亲力亲察皆是要存疑的。”说话间,她悄悄瞥了秦卿晚一眼。 秦卿晚缄默了甚久,眼神黯然中夹杂着些许失意,似乎无甚兴趣加入她们的闲聊。 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背后论人本就不妥当,尤其是还掺杂着往昔因流言蜚语给别人私自定论的荒唐成分,且之这里是裴府。 她们自是晓得注意分寸。 戴貂绒抹额的女郎很擅长话术,不会便将谈话潜移默化到了今日的寒梅小宴上。 女儿家们本就喜好美好,三人将出席小宴的各家女郎的装束论讨了一番后,不自觉地便谈起了宴会上新奇的吃食小点来。 “今日小宴上的点心可着实让儿大开眼界了,除了能认得些长安的茶点,余下的难念叨上名号的可真是既新奇又可口。”捧着手炉的贵女抚了下手间的沉水香雾掩面笑道。“不怕各位阿姊笑话,儿虽不至游历尽山川河海,但亦不至足不出户之类,但今日所见着实新鲜得让儿陡生见闻短浅的想法。” 她似乎消息很灵通,“听裴郎院中的管事说都是这位少夫人亲自手作的,大厨房的厨子在制点心上还是头一遭被这么比下去。”说出了心中的揣测,“儿好甜食,便尤其注意了下茶点,其中多用牛乳为原料,尝之细腻绵软而丝毫不觉腻乏,别之今朝用蜂蜜调味以及果仁为馅制成茶点的甜噎口感。” 与她挽手的少女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儿也注意到了,听闻多用烘烤的法子焙制出的,与而今胡饼、古楼子的制法别无两样,但能保持如此绵软湿润的口感想来是有何秘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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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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