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公府家底殷实,便是在江南道供职大厨房的厨子都是自长安樊楼中精细挑点出的,可今日樊楼厨子做的长安点心着实在各位贵女后被下了占下风的定论。 “我最喜欢的还是哪味叫做虎皮卷的夹心软点,和我往日在临安府游船时吃到的用炸得金黄酥脆双层豆腐皮包夹肉馅的咸口虎皮卷全然不同。” 她显然是更为心水前者,回味了半晌,“这虎皮卷可真是物如其名,面上有金黄色纹理清晰而漂亮的老虎纹,而且里头用料十分扎实而丰富。方才身边服侍的婢子便是切分了半块放在我面前的白瓷盏中,我单手托起品尝时也能感觉到沉甸甸的。口感爽滑绵密便不说了,稍稍一抿便有浓厚的奶香味顺着丝滑的奶酪在唇齿间迸开,丝丝入扣,回味无穷。” “今日桌案上的糕点架上摆了好几种口味的虎皮卷,当属这寒天牛乳虎皮卷和抹茶虎皮卷、黑芝麻麻薯虎皮卷深得我心。” 她开始逐次品析起来,“素燕窝寒天与半凝的甜香乳酪完美结合,牛乳丝滑而寒天有嚼劲简直是神仙搭配。麻薯软糯有嚼头,丝毫不与牙齿冲突,混合着醇香浓郁的黑芝麻酱,便是现在我都还觉得唇齿间有芝麻香气在流转。最让我惊艳的当是抹茶了,未成想点茶制出的抹茶竟能做出抹茶酱。” “我瞧着那抹茶酱颜色纯正似玛瑙翡翠一般,口感不是一味的苦,吃过后微微回甘,清香怡人。想来这位少夫人的点茶工艺当是在我几人之上的吧,或是在秦阿姊之上也说不定。” 一路走来,秦卿晚将她们的说笑谈论都置若罔闻。这场小宴后,她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丝又多了不少,对那个她连名字都不屑提起的女人的厌恶感又莫名明显了不少。 突然将话语抛给她,心事重重的她尚有些迟钝。 她自觉有些拉踩的意味。 秦卿晚本打算不回应,但总觉得如此会有失风度,便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漂亮话借着尴尬伪笑遑过去。 与秦卿晚挽手头戴貂绒抹额的贵女不知何时与她脱离,加入到了身边两女郎的欢谈中。 “我倒是觉得外头有虎皮包裹,里面有奶香十足的芋泥、雪白软糯的麻薯和香脆的紫菜肉松碎的哪一味点心可以在我心头排第一。最让我惊喜的便是一口下去有丝滑细腻的奶黄酱淌入唇齿间,入口即化不说,口感也丰富也不少。亦未曾想到芋头也能做得如此细腻,几乎不用咀嚼,还有淡淡的桂花牛乳香气。”她蹙着眉一时想不起叫何名,直至身边的婢子提点才将‘虎皮三明治脱口而出’。 “这名字着实叫的稀奇古怪,虽不像耳熟能详的各种饼食的名字那般朗朗上口,但是那咸甜可口的一顶一口感着实将我的食心抓得牢牢的。” “方才离宴的时候,少夫人身边的女使特意给我多盛装了下酸奶莓果麻薯作手信,儿便待宾客稍散时去与她问了个妆安,顺便讨教了一二。”她稍显遗憾的话音中带着些自叹不如,微颔首摇了摇头,“便是少夫人亲手书一份方子给我,照曲子画谱,用尽上好的食材也还原不出那么惊艳我的一比一口感了。” 心中极度不悦的秦卿晚故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们错落开来,三人也正谈到兴头上,以至未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联袂行在前方的几位贵女与她同住一坊,与她间是颇为要好的,这些年来自己对裴昀的心思虽未有大方表露,但蛛丝马迹不说让她们将自己的心意揣摩个十成十好歹也是清楚的状态。 来前本就相约好了故意要给皎皎摆冷脸使绊子,未曾想与那女人热络几句,尝了几口别人的吃食,便是离筵归家了各自身边的丫鬟手中提得手信也是满满当当的。 可真是应了坊间常言的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 占了些许微末的便宜,现下便纷纷倒戈,一口一个少夫人叫得倒是亲热得很。 少夫人... 筵席上,裴昀院中的仆从女使对她分外信从的态度以及裴老夫人身边的姆妈和管事在其中帮衬...听戚妙清所言,寒梅小宴的置办亦是得了裴老夫人的亲自指点,她们二房的两位媳妇初掌手的时候谁能有这个福气? 难道是自己往日所听的那些从裴府传回的耳信是所言之人按照自己的心意刻意夸大和危言的成分占多了? 思及此,眸光微寒,秦卿晚红唇微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便是如此,她亦然是不会,不想,更不情愿将‘哪个女人在裴昀心间有些分量’下论断。 紧抿红唇,禁步流苏将秦卿晚的指间紧缠得泛白。 心头一边在窃笑她们失了贵女应有的风仪,一边又有中怪异的不满足感。 她们这番闲聊的品鉴着实很诱人,端庄克制的秦卿晚亦是有些犯馋。 真的有那么美味? 饶是嘴上不承认,秦卿晚心里的答案亦不是肯定的。 今日她的桌案上摆放着一碟唤作凝酪蛋糕的甜点,蛋糕体是女儿家一瞧便难以迈步的诱人粉色,最上头是时鲜的水嫩草莓作装点,但能让她都过目不忘的定是远不于此。 身后的裴府女使将蛋糕分作小件,她才看清里头藏得玄机门道。 截面有三层交错的□□,最底层是草莓果酱,中间是麻薯和凝酪,最上层便是涂抹了绵软细腻如云朵一般的奶油的鸡蛋糕。 看上去便很是香软美味,夹层似乎还有几味水果,不知道吃起来和自己想的是不是一种口感? 饶是一直挺直腰背告诫自己不要垂眸,并用热茶来克制心间自觉不该有的欲念,秦卿晚最后仍旧是未把持住。 待皎皎背对着她敬酒之时,她偷尝了一口。 那一口属实有些难忘。 几乎是比她能假想的更加美好,草莓的清甜十分浓郁,是入口即化的程度,便这么一小口吃到的果肉亦让她分外满足。 似乎是因为吃了甜,她无法背叛身体自主的愉悦感。 心头也只是暂舒了片刻,紧接着偷看向皎皎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敌视的意味。 她想争。 她要赢。 师从大家习画多年,幼时常外出采风,速绘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何许难事。 她打算回去便将自己今天尝的蛋糕给画下来,然后差人往长安去将西市以及怀远坊最顶级的胡人厨子聘请来。 她就不信自己会输给那个蠢女人。 愈发想得不痛快,秦卿晚的情绪有些往让她落单的三位贵女身上转移。 眼不见心不烦。 她打算绕路。 “秦阿姊。” 身后有人在唤自己,似乎还带着哭腔。 不用猜她也晓得是谁,但现在自己也躁烦得紧,她懒得虚着张笑脸去给裴菀净解忧。 装作未听到前行了几步,秦卿晚收拾好情绪后微笑转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身。 “净妹,生何事了?”她问候的话音温婉,与她端庄温柔的装束很是符合。 裴菀净几乎是大声哭着扑在她怀中的。 “阿兄...我阿兄他骂我,还扬言要责罚我。”裴菀净哽咽的哭腔带颤。 看到扑在自己怀中的裴菀净一双红眼肿得跟个核桃包似的,秦卿晚半晌未说话,自是抚了几下她的头顶已做安慰。 待裴菀净停止了啜泣脱离自己的怀抱,秦卿晚才发现她头上的珠钗歪斜,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半分不觉得会怜惜面前这个小姑娘,甚至觉得有些滑稽可笑。 堂堂齐国公府教养出的贵女就是这般风姿? 耐着性子安慰了一阵裴菀净,未曾想她竟开始得寸进尺来,竟要拉着秦卿晚去裴老夫人院中找她讨个公道。 这是裴家的家事,上次寺庙一事后秦卿晚虽心中仍有执念但行动上却收敛了很多。 她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目光微微斜着落在了双手紧箍在自己臂间的裴菀净身上,微耸肩深提了一口气,借用绢帕掩面咳嗽为故,她撇开了裴菀净挽在自己臂间的手。 借故头昏旧疾突发,秦卿晚伪善地哄了裴菀净好一阵,将她托付给赶来的婢子便冷着面离开了。
第49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49天 游廊外植满了红梅, 一簇簇拥挤在枝桠上,灿若天边云霞,映照冰清玉洁的皎雪, 煞是美好。 秦卿晚却无暇赏花,甚至她看来有些刺眼。 她从未像今日这般厌恶红梅与白雪。 大致是因为与自己预期的走向太过偏颇而生的挫败感。 抑或是自信满满的骄傲被当头一棒摧毁崩塌的冲击。 她不禁兀自冷笑。 原本认为的小家子气女人竟能将正红色驾驭的这般好。 思及此, 她垂眸看了眼身上水粉色的石榴裙, 眉头微蹙。 比黛眉更紧皱的手边的裙褶。 有几分芍药羞见牡丹的意味了。 柔光流转生华的雪缎褙子,色泽鲜妍的石榴裙,白玉玛瑙腰带, 雪□□致的脖颈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红宝石璎珞。红白交相辉映,映衬得皎皎雪肌愈发白皙生光。 的确是很美好的样子。 她待客之时一直保持着得体的仪容, 不失齐国公府少夫人应有的风度。 当真是一丝错误都让人挑不出来。 眼底有幽色转瞬即逝, 秦卿晚心间刹过自己当时的想法。 齐国公府算得上是皇戚, 府中的教引姆妈亦有不少大龄满年出宫的掌事姆妈,裴家顾及体面, 不想让她在众人面前献丑罢了。 毕竟, 她更信戚妙清的话, 亦更坚定风仪举止都是可以速成的。 胸中无点墨便是再美好也不过是个好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罢了。 眼见与自己相好的三位贵女微微露倒戈之势, 存心想让皎皎出丑露马脚的秦卿晚以外出透气为由将裴菀净约了出去。 秦卿晚说话向来绵里藏针, 而裴菀净心智单纯, 自是听不出其间藏得算计。 她深知。 裴菀净耿直而无城府, 加之本就对皎皎有偏见,认为她与裴昀不登对。 她刻意利用裴菀净的心理。 便是不用刻意挑拨, 稍加诱哄让她念及平日的好, 她便会乖乖听话。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 自己竟生给别人制了嫁衣。 裴琬净提议用击鼓传花行酒令, 她故意为难皎皎, 屡屡在花传到皎皎手间时便让人停鼓。 鼓声停, 花在谁手间,要么饮酒,要么作诗行乐。 二人笃定皎皎便是不知雪的蝉,难语冰的夏虫。 但事实的耳光却总是很响亮。 皎皎作答的很好。 意寓虽不算深刻,但音韵平仄对仗得很是工整。 对于皎皎在风言的成像中,她已然算表现得极好了。 便是心中存疑,秦卿晚也顾及着各自的体面凭理智压下去,但裴菀净不一样。 她当众便要求新取对照物让皎皎成诗。 言辞不善,角度刁钻...已然是在公然顶撞长嫂了。 最后虽是二房的二夫人梁君璧化了解,但秦卿晚也听闻了,筵席结束未多久裴昀便到了,综之裴菀净无比委屈的脸上满布的泪痕,她也能将发生了何事揣摩个七八成。 -- “秦小娘子,秦小娘子——” 顿住脚步,秦卿晚向后转身。 冬日雪天的午后都是阴沉的,逆着光,乍眼看去,十几步开外的身影有些模糊。 直到妍丽的红色向自己愈发迫近,秦卿晚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小步。 是皎皎。 她似乎是跑来的。 泼墨柔缎般的墨发在身后晃动,琼鼻和脸颊有稍带冷色的淡粉凝出,说话声略显急促。 她是半分都不想与这个女人接触。 “少夫人,好巧?”双手交合叠在腰间,秦卿晚收颌挺腰保持自己的气势和端庄。 皎皎生得很是乖巧,加之面带笑色,便是秦卿晚心间对她有千万个不喜悦,现在也寻不到半点苛刻的由头。 “不巧,秦小娘子,儿正是来寻你的。”皎皎笑着,“你的帕子落在座席上了,伴手礼也忘了带。院中仆婢粗笨,现下亦忙于收掇,儿便亲自来了,也当陪个招待不周的不是。” 袖间空落落的,秦卿晚的黑瞳猛然缩紧。 几乎是从皎皎手中将那方月白色的帕子抓着而后攥入手心的,她面上有慌然转瞬即逝。 “秦小娘子心中有灵犀,手艺竟是如此出挑,女使拾到帕子甫一打开的时候儿竟生觉得月下翩翩的那只蝴蝶竟生要飞到了眼前似的。” 手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帕子融入掌心。 与此同时,秦卿晚心头猛然颤动了下,饶是表面保持着淡定,心头却有些手足无措。 面前这个女儿是真的纯善无心机只是为了缓解尴尬夸自己绣工还是读懂了其中寓含刻意为之? 嘴唇微弯,却是面笑眼冷,道完谢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秦卿晚便准备告辞。 “秦小娘子且留步。” “少夫人还有何事?” “儿留心到秦小娘子筵席间少用点心,想是太过甜腻不合你胃口,便将给祖母做得养生糕点一式给你匀了一份。” 从沉璧手中接过一只红木食盒,皎皎边向秦卿晚送去便笑着说道:“都是黑芝麻、茯苓、红枣类可入药的食材制成的,我又用了自己的法子改良,保留天然味道的同时也不至于干噎燥热。” “要我说,少夫人才是心灵手巧啊。” 秦卿晚笑吟吟的,她及身边的婢子却无半个想接的意向。 皎皎的手在空中悬了片刻。 而后她向前几步,将食盒塞入秦卿晚身边的女使手间,皎皎始终保持着亲切的笑意,加之对方也未有推拒的由头,秦卿晚便这么不情不愿的收下了。 “今日风寒甚重。”说话间,皎皎主动握起了秦卿晚的手,后者猛然怔了下,甫一开始竟生有推脱的趋势,她却握得更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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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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