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是更偏向前者的。
裴昀却是用下巴在她的头发上轻轻蹭了下，温和地说到，“我困了，近来鸿胪寺忙着凑备外来使臣接待的事宜。很忙，今日已经耽搁很久了，别怪我。”
直到手面上感觉到了温热，而后滚烫的泪珠子像是断线的珠琏砸在裴昀手背上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皎皎的委屈。
她又是怎么了？
明明是睡觉了，到底是自己那一句不合她心意，怎么又委屈上了。
慵懒地打了声哈欠地同时，裴昀舒了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准备一般。
而后他握住皎皎的肩头将她径直翻了过来面向自己。
“又是怎么了？”裴昀摸了摸皎皎的脸颊，湿漉漉的，果真是又哭了。
她不说话，只是用低低地啜泣声来回应裴昀。
黑暗中，皎皎如秋水一般清澈的明眸格外清澈，是看得裴昀格外动容。
“小哭包，闷油瓶。”裴昀轻刮皎皎的琼鼻一下，揶揄她一句。
却是哭得更厉害了，她依旧一声不吭。
裴昀有些无辙，但他现在不能再无动于衷。
“你再哭，我可就要走了。”裴昀的声音沉沉的，说着，他便掀起了被子一角。
他方才说的哪袭话如是有奇效一般，皎皎登时便止住了哭泣，委屈巴巴地抽噎到，“不要！”声音却是很执拗。
两只小手环上了裴昀劲瘦的腰，束缚得很紧。
裴昀却是勾唇一笑。
修长的指勾起皎皎小巧的下巴，让她仰头直视自己，皎皎不知是羞赧还是怕裴昀借着月色瞧清她肿得和核桃包一样的眼睛。与裴昀匆匆对视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
裴昀微凉的唇缱绻着清冽的幽兰香气覆上皎皎的樱桃丹口之时，她水光潋滟的桃花美眸几乎是不可抑制地睁大，点漆般的瞳孔亦在微微收缩。
就像是半梦半醒间一般。
梦中无比真实，清醒意识却又在告诉自己，一切皆为虚幻。
直到...
“别紧张。”
是夜，窗外幽月如银钩，裴昀的声音亦是格外低醇温凉。
暗哑的声音酥痒痒地刺激着她的耳道，提醒皎皎滞顿了一拍的心开始悸动。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从他胸膛传递来的温度感受到真实。
陡然间决堤的情愫像是潮水一般像皎皎侵袭来，很快占据了思绪，她的回应同样很强烈。
忘情，沉醉，一吻天荒...
情到深处，当更近一步时，裴昀的怀抱却很突然地松开了皎皎。
“好了...”他咳嗽了几下，“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轻笑着，微微粗粝的指腹将她唇间的一抹水色带去。
“睡吧...”将凌乱在皎皎面颊上的发丝撩到她耳侧，裴昀在她额头上落下了温热一吻。
心头猛然落空，像是攀缘到了颠封却又不慎跌落谷底的落差，多种情愫在皎皎的水眸间交织。
“好，我睡了。晚安。”伸了个懒腰，皎皎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慵懒的意味，她便翻身睡了去。
直到怀中的人儿呼吸的声音愈发绵长均匀，裴昀才靠近她，在颈窝和发间轻轻嗅了下。
她身上浓郁清馥的荼蘼香气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冷调的龙涎气息，丝丝缕缕的很不易被察觉。
极好看上扬的凤眸微眯，裴昀陈潭古井一般沉静的眼眸依旧无波无澜，只是最外层却是泛起了薄薄的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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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裴昀便醒了，但他的大手伸向身侧的时候，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冰凉的触感。
皎皎是比他起得更早。
传唤来浮光跃金伺候自己简单洗漱后，换上居家常服，肩头拢上一件披风，裴昀便推开门牖走了出去。
昨夜下了一阵微雨，院中一片残红落绿，迎面的风有些清凉，站在廊庑下醒神的裴昀登时便清醒了不少，将披风收得更紧了些便向小厨房走了去。
果不其然，皎皎果真在里头忙活。
瞧着静音沉璧二人依靠在一起坐在灶台旁睡得东倒西歪的样子，裴昀却是轻笑。
这两个丫头昨晚上定时又躲在被窝里头偷看话本子了。
浮光却是提醒似地清了下嗓子。
两人登时便蹿了起来。
清晰地甫一眼便看到裴昀，静影手里头的柴火都险些没拿稳。
“郎君...”两人有些畏怯地互看一眼后，纷纷嗫喏地朝裴昀行礼。
“嗯。”
让她们惊讶的是，裴昀今日似乎心情很好，脸上一直挂着笑，神色都未动一下。
换作往常，裴昀负手来巡视厨房的严肃样子，实在让厨房里忙活的若干仆婢噤若寒蝉，大气儿都不敢多粗喘一声。
“还愣着在这里干嘛，碍手碍脚的，还不出去。”
浮光看似一本正经地，实则是在为二人开拓。
眼见着沉璧二人的身影出了小厨房，浮光也改了笑颜，“那郎君，属下在外头候着你。”
裴昀点点头。
“何大厨，缺个生火的伙计不？”缓慢着步子到了灶台边，裴昀很自然地掀袍落座，信手拿起一根衬眼的木柴扔进了火炉。
“哟，这文曲星纡尊降足我这小厨房怕是灶王爷见了你都要留三分薄面，我可使唤不得你这尊大佛。”说完，皎皎便开始下逐客令。
“你这是要赶我？”裴昀挑眉。
“她们是碍手碍脚，你是碍我眼。”
攀扶着灶台来到皎皎身边，他环住皎皎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枕到她的肩头，“走也可以，但是我要留样东西。”
准备掀开甑子的动作顿在了空中，皎皎整个人都怔了下，只觉得脸颊很快地烫了起来，面靥上凝出得极好看的粉色被绯红代替。
察觉到她浮于脸上的羞赧，裴昀眉眼微弯，悄悄松开了手。
正准备解下披风搭在皎皎身上的时候，却被她以很快地速度转身止住了动作。
皎皎稍显慌乱地横了裴昀一眼，“穿好，不冷。”
裴昀却是很疑惑地低头看向皎皎，“为什么？”
白了裴昀一眼，皎皎瞟了一眼他白净的脖颈上若隐若现地暧昧红痕，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快出去，别碍着我了。你若是想今日继续上值迟到的话，且在这里妨着我吧。”
裴昀却是不以为意，“你这朝食还不是为我做的，就不许我提前瞧瞧了？那有你这般蛮横的主。”
说的好像有理有据的。
那便且让你瞧瞧吧。
甑子盖子揭开的过程，裴昀都是一副期待的神情。直到厚重的白气散尽后，皎皎清晰地看到裴昀的脸是垮了又垮。
“竟然是甑糕。”裴昀抿了抿唇，语气里分明很强的失落。
“甑糕怎么了。”
“呃...”裴昀却是罕见地迟疑了。
“甜而美味，但是我不爱吃。”
岂止是不爱吃，甫一闻到这浓郁而甜腻的红枣、各类蜜枣以及化开后的红糖混杂的香气，他的眉头几乎是锁成了一块，整个人也向后微微退了些。
甑糕在当下也算是寻常的食物了，便是串大街小巷的货郎担子里也有的卖，似乎是前些朝的粉糍糕演变改新来的。
糯米香气四溢的甑糕被水蒸气蒸得软烂成泥的红枣肉浸成了鲜润诱人的绛红色，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枣泥，里头还陷着些饱满而个儿大的去核红枣，最面上还撒着一层肉厚而色泽透莹如红葡萄美酒的葡萄干。
面上又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在这微冷的天气的确是很难让人拒绝的诱人存在。
裴昀便是浅看一眼也能在心头描摹出甑糕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的口味来。
裴老夫人年轻时嗜糯唧唧的点心如命，甑糕的做法裴昀自然是清楚的。
一层江米铺在甑底，然后撒满红枣肉碎，再是一层江米，一层芸豆，最后江米封层。然后抹上枣泥，撒上大枣和葡萄干增添观感。
如此层层堆积，定是口感层次丰富而醇厚的。但裴昀甫一想到糯米黏劲甚足，以及祖母吃得时候喜好在上面浇一勺蔗的吃法，他只觉齁甜得刺心，连带神色都有变了几番。
有这么洪水猛兽吗？
裴狗还真是夸张。
皎皎白了裴昀一眼，冷嘁了一声。
“我说裴某，你也真是自恋。”
裴昀：“？”
莫名其妙。
“这是给祖母做的。”
那就好，那就好。
轻抚着胸口，裴昀暗吁了口气。
这下他便不用纠结是直接去上值还是应付皎皎吃几口然后在坊口买只胡饼对付下了。
“这又是在做什么？”裴昀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探过了头去看。
“玉兰饼。”皎皎抬起头瞥了裴昀一样，然后垂下头去继续和面。
“玉兰饼？”裴昀小声呢喃了一遍。
“里头是加了玉兰花吗？”
手间揉面的动作一滞，皎皎有些无语凝噎。
裴昀总是说自己喜欢望文生义，他自己也不常这样？
“呃...”她极其认真地看向裴昀，“那你前几日吃得凉拌夫妻肺片里面是有两夫妻吗？”
裴昀晃了晃头。
那不就对了。
皎皎挑眉，“那是因为玉兰饼是在玉兰花开的时候上市的时候得名的啊，就像这春日吃的青团、春饺一般。”
皎皎用力地摁着面团，裴昀便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寻日都没发现，何皎皎个子小小的，手也小小的，看书学习虽是有些笨，但做菜肴上的天赋确实很高。
葱段一般嫩的纤手很是灵活地将面团扯揉成小剂子，然后用掌心摁扁成饼胚，她往里头舀了一勺猪肉做馅料，裴昀勾唇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肉馅，不错不错，深得我心。
当皎皎包了五只肉馅的玉兰饼后，舀起一勺黑芝麻玫瑰准备包进去的时候，裴昀恨不得马上摁住她的手腕。
使不得！我不爱吃甜的！
“松开！”
“再捣乱，我可就..嘿嘿！”皎皎握着擀面杖在手心敲了几下，吓唬裴昀，
铁烙锅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油，待面上的青烟散去后，皎皎便小心翼翼地将玉兰饼放到了面中央。不会后，便拿着一只小铁铲，小心翻面，金黄色饼面下头滋滋做响的油声很是悦耳。
勾脖子煎饼久了有些酸僵，皎皎便唤来了细心的沉璧来替自己的岗，趁着这个间隙她也没闲着，将泡好的黄豆放入了小石磨中，研出生豆浆，倒入锅中煮沸腾。
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暖胃后，裴昀的食欲上腾了不少，正好肉馅的玉兰饼出锅了。
皎皎夹起一只外皮金脆的玉兰饼用手护着送到裴昀嘴边，提醒到，“小心烫。”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皮果真如瞧见的一般香脆，内壳也很是不逊色，绵糯而不黏牙，是正正好的程度。咸甜的汤汁顺着玉兰饼上开得小窗缓缓流入了裴昀口间，很是鲜美。外表虽是浸出了些亮晶晶的油珠子，但吃完一个，裴昀是半分不觉得腻，甚是意犹未尽。
第74章 、努力抱大腿的第74天
遣使婢子往裴老夫人院中送热腾腾的甑糕, 又将赶去皇城上值的裴昀一路送到了坊门口，皎皎再回到院中时，桌案上只是浅尝了几口的玉兰饼和甑糕都已经凉了。
两样吃食又都是糯米磨成的水面制成的, 凉了吃起来口感绵扯黏牙不说，也不好得消化。
皎皎便令人将盘子给撤了下去。
一会还有诸多的事宜等待着要处理, 但是她又一下子拿不定再吃点什么来充充饥。
托着粉腮在桌案边坐着思索了片刻, 皎皎的水眸一亮，双手一和，拿定了主意。
不如便给自己冲泡一碗方便美味的桂花红枣藕粉吧。
藕粉自是再家常不过的吃食, 手工的古法藕粉的做法自是没什么特别好称道的。
但难便难在这冲泡上面，稍稍不当心便难尝到一碗质地细腻而晶莹的纯正藕粉。
将橱柜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排齐整的琉璃罐子, 皎皎为了方便找到, 各只上面都细心地贴上了碎片宣纸制成的标签用以区别。
将盛放有藕粉的罐子拿出，薄薄地跟晶石一般地藕粉顺着皎皎手中勺子往外擀得动作落入木碗中, 沙沙地声音听起来格外治愈。
去岁的西湖鲜藕制成的藕粉看起来可堪一个白里透红, 皎皎先是往木碗里注了些清泉水, 刚刚没过藕粉便是了, 用勺子搅拌化开后她提起一旁的小砂壶悬在碗面上打圈注热水, 另一只手自然也是没停着不断地打圈搅拌。
冲泡成形的藕粉玲珑晶润得跟那个粉晶石没什么区别, 质地也是格外的细腻滑嫩, 皎皎在冲泡的过程中别处心裁地撒上了一小把坚果仁，待藕粉成形后, 她又在面上放上了桂花碎和红枣干, 颜色煞是好看。
碗面上氤氲着热气, 皎皎不禁俯下身深嗅了一口, 很清馥的藕香气, 她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微笑，这感觉就像是夏日纵舟莲花池内一般清爽得宜。
皎皎心中暗想若是再加一小把桑葚干和金边玫瑰口感怕是更丰富了不说，又美容养颜了。
正准备大快朵颐之时，沉璧在小厨房门口探进了头来唤到。
“小夫人。”
“何事？”皎皎端着碗，回过头来问道。
“是兰姨娘来了，现下正在东暖阁呢。”
“知道了，你们且先泡壶热茶招应着，我一会便来。”
沉璧应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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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在齐国公书房内初次遇到之时兰姨娘替皎皎说了情的机缘，两人间也有些浅薄的走动。
有事无事之时，兰姨娘便会带着婢子抱着只毛发长而蓬松的巴哥来院子里与她一同饮茶用点心晒太阳，不过她都挑在裴昀不在院中的时候。
她总会带些东西过来，要么是自己闲来捣鼓的小甜点，要么就是将绣制的可爱小玩意儿给皎皎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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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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