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拗不过皎皎,静影便将‘秦卿晚意外落产,却获位分晋升;丹阳郡主塞外被擒,而今正被千牛卫押送返京;太子与十一皇子彻底反目;虞家后人虞应霜在江南水疫之区救死扶伤’等诸事再讲了一遭。 听完,皎皎的黛眉却是绞得很紧。 宫闱至长安四大家的事闻一直是长安城内的热点,为何偏偏裴家的相关一点都无所音讯? 皎皎心间的疑窦难弥,她抬眼看向沉璧,“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突如其来这么一问,沉璧属实有些手足无措,她将目光再次投向静影。 静影只是蹙眉,重重地摇了摇头。 皎皎自杌子上起身来,抱着手臂,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两人。 “裴家是怎么了,为何你二人都闭口不谈。” 两人皆是面露难色。 皎皎再度提高了声量,“说啊!” “北靖王吩咐过,不能告诉小娘子。” 从静影的这番话间,皎皎多少猜测出了裴家事态的走向。 怕是多有不妙。 皎皎始终是执拗的,二人拗不过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这才将实情合盘拖出。 “齐国公以及裴家的几位在朝中有头面的家主而今都尽数收系金吾狱,待圣人下令审理了。” 什么? 闻言,皎皎的剪水秋瞳不可抑制地极速收缩,肩膀也落了下去,面上更是写满了震惊。 裴家与赵家共争了百年的长安四大家首位,几乎是不分伯仲,根基亦是深远。 圣人既而今这般大张旗鼓地动了手,想来是手中已有了确凿的,可以将裴家一击致命的把柄。 那么裴昀,亦是,多有不妙了。 深吸一口气,皎皎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凝神听静影继续说下去。 “始作俑者便是裴家二房的裴晟大郎君,盗窃江南道佛象铸私钱,勾结丹阳郡主豢养私兵,拒捕抗法,已被当场杖毙。” “那裴昀呢。”皎皎激动地将静影的手臂抓握得很紧。 静影担心皎皎再度被刺激,语序有些凌乱,说话开始嗫喏起来。 沉璧将皎皎的手轻轻掰扯下,温柔地抚了下她的肩头,缓缓到,“还是让我来说吧,小娘子。” “裴家少主奉命往塞外缉拿反贼将功补过,返程途中遇贼寇伏击,而今音讯了无。而裴家大房的二郎君,往江南道奉查佛象铸私前中不幸遇到洪汛,而今亦是音讯全无。” “什么...”皎皎苍白的嘴唇颤抖得很厉害。 -- 很快便入了冬,裴家各家家主收系在金吾狱中听候发落,圣人的动向却如石沉大海,没了音讯。 期间,皎皎也寻过赵玙之几次探听消息。 可令她失望的是,赵玙之也只能无奈摆手,并嘱托她少关心些无干系的事情内耗自己。 是然,她也尽想得明白。 而今的裴家莫不如当初遭受满门祸的虞家。 其他世家未趁着势头去倒踩一脚,已算良心。 托着腮肘靠在桌案上,皎皎眉心恹恹,用羽毛兴趣寥寥地逗弄着雀笼里上窜下跳的金丝雀。 “尝尝这个。”李琅将食盒里一碗色泽金黄,腾着丝丝热气的赛蟹羹推至皎皎面前。 未尝几口,皎皎便失了食兴。 她的眉间蹙着担忧和轻愁,压低声音向李琅问道:“阿兄,裴老夫人也扭转不了裴家的局面吗?” 李琅抿唇瞥了她一眼,目中满含心疼,轻声道:“不是让你不要操心这些莫干系的事情了吗?” “可是...”皎皎踌躇了下,而后语气很是坚定,“我偏生想知道。”她看向李琅的目光很是执拗。 李琅知道父亲刻意在皎皎身边安插了眼线,防的便是她为裴家的事情思虑成疾。 将仆婢尽数屏退后,李琅沉吟了良久,沉声到,“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阿兄我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深谙这个道理。” “圣人若是心中横了杀意,便是护国公主的后人,也无济于事。” “可是...” 李琅看出了皎皎的疑惑。 “裴老夫人而今被幽禁在齐国公府中,日夜都有金吾卫巡视,便是一只停歇的过路鸟都要被抓下细探看。” “消息况且传达不出去,便是她手中有兵符也难传达。何况...若是动了这个念头,裴家造反,便是板上钉钉了。” “可是...” 李琅微笑宽慰到,“只要裴昀还活着,相信他,裴家若是真的冤屈,定能昭雪。还有,圣人近来沉迷修仙论道,尚且连太子与十一皇子的掣肘对峙都睁眼不视,裴家之事他更像是抛之九霄云外了。” 皎皎的眉心微松。 李琅的话并不无道理。 圣人沉溺寻仙问道一事,约莫是深秋的时候开始的,皎皎亦是略有所闻。 最初是宠妃秦卿晚向圣人举荐了一名江南道的天师,自那后,便开始疏忽朝堂之事。但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天师犯逆被问斩,秦卿晚去意外晋升了位分,而今已是与薛妃平起平坐的贵妃之衔了。 “圣人而今还沉迷其中吗?”皎皎好奇地问道。 李琅点点头,“这势头就像割韭菜一般,割一茬长一茬,千金难买圣人欢愉。朝下那么多妄想着平步青云的人从前愁着门道,而今机会到了眼前,自是要趁胜追击。”、 “我听闻为门下侍郎的好友说,圣人近来沉迷丹道。不过这位新进宫内的天师,来路甚是不明朗,似乎不是朝中任何一人推举的。” -- 皎皎未曾想到,宫变竟来得如此突然。 一场赏梅宴,便在上首位的组织者秦卿晚倾听了宫婢的秘言后,顷刻变了意味。 随着秦卿晚突然起身,举杯朝宴上各家贵女夫人敬酒,并说:“本宫今日想是不能陪各位小娘子夫人尽兴了。” 而后,她将酒水淋在波斯绒毯上。 随着秦卿晚轻轻一拍手,宫殿的门牖顿开。 很快,全副铠甲手持兵器的宫卫瞬间将屋内盈满。 贵女夫人面对这肃杀的气势,自是陡然花容失色,便是有将门虎女出身的夫人有怒驳的想法,也被压制了下去。 秦卿晚顿时撕掉了温柔的皮囊假面,她目光冷冷地睥视着下方的混乱惊慌,面无表情地说到,“各位,现下可是想清楚了,自己为何会应邀在此处?” 面对整齐一致的摇头否定,秦卿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径直开门见山,“圣人在两日前便已经殡天了。” “什么?!” 满室的惊讶,很快,惊恐的声音便压覆了过去。 “而下,太子和十一皇子各自的兵马正在宣武门厮杀抗衡。至于各位夫人小娘子为何会在此,便不需要本宫再多加赘述了吧。” 话音末了,秦卿晚几乎是癫狂地笑了起来,“要怪就怪你们的父亲和丈夫站错了阵营,和谁斗不好,偏生要和十一皇子斗争?” “十一皇子而今有丹阳郡主鼎力相助,便是这虞应霜再是助太子在江南道收获了民心,也是无济于事的。” “至于你们...”秦卿晚的嘴边是藏不住的轻蔑,“反正十一皇子上位后也会将朝堂大换血,早晚定数罢了。” 秦卿晚端挺着腰背,将手合叠在腰前,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满室绝望的呜咽。 -- “秦卿晚,你要带我去哪?”皎皎被两个力气粗蛮的老宫婢架着被迫向前。 秦卿晚只是笑着,笑声中带着哭腔。 她晃晃悠悠地走在前方,手中抱着一只盛载着珠宝美玉的精致匣子。 沿途她都在将这些珠宝美玉肆意抛掷出去。 “何皎皎,都怪你,都怪你。”她变得歇斯底里起来,“若不是你,我便不会这么惨。” “我矫了父亲的回信,让他无奈返京为官。又与他传信我在后宫处境为难,被迫让他卷入这趟谋反的浑水中。而今,父亲蒙羞而死,母亲也怒撞棺木随他去了。” “最可恨的是,十一皇子也败了势。” 她突然转过身来,眼中盈满了凶狠的光,几乎是想把皎皎撕碎。 “都是因为你!”她恶狠狠地指着皎皎。 “若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或许一生不嫁,在心中暗藏着对裴昀的情愫,就这么一辈子也好。可是因为你的出现,像是一道晴空闪电,照亮了裴昀的黑夜,他开始变得不一样,而我也逐渐由爱生恨。” 皎皎冷笑,“到头来,你的怨与恨还是尽数撒在了别人身上。” “是!那有怎么样。” 秦卿晚以极快地速度冲到了皎皎面前,用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若不是凭空出世的你,让我产生的这些怨恨因果,我会如此?” 皎皎用力地摆头,她不打算与一个理智不清的人争辩了。 冰凉而尖锐的刀刃在皎皎的脸上游走,她看出了秦卿晚猩红的眼见丝毫不加掩盖的杀意。 她想挣脱,却被身后的两个老宫婢束地更紧,并且强制她跪下。 “不如我们来做个了断?” 秦卿晚正对着皎皎心脏的位置扬起了短刀。 就当皎皎都认命闭紧了眼之时,一支突如其来的利箭穿透了秦卿晚握刀的手。 她满目惊讶,转身朝箭来的方向看去,心脏却直中稳准狠的一箭。 秦卿晚倒在地下,原本气势汹汹的两个老宫婢瞬间因没了主心骨失了神,慌乱逃去。 却未逃窜出廊庑便被刀刃倒地。 目光逐渐涣散的秦卿晚,仍旧是执拗地盯着皎皎,她几乎是说一个字便吐一口血的程度。 秦卿晚哽咽断续道:“你...命...好” “有...人...甘心...爱..爱..你。” 话方说完,秦卿晚便重重地合上了眼。 箭头上淬了毒,从上面的标志,皎皎很快做出了判断。 来者是李琎。 “你想带我去哪里?” 李琎执着皎皎的手腕,几乎是将她拖拽着向前的。 李琎一直沉默不语。 他身上的散发着寒意,还有很浓的血腥味。 “李琎!你疯了!” “你而今已败下,不忙着逃?” 李琎沉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散发着寒意,凝着皎皎很久才缓缓开口,“你也知道?” 薄唇微抿,李琎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既是要逃命,也要带上我最喜欢最想要的一起亡命天涯。” “我可不是...” 嘴角勉强地勾起一丝笑,李琎沾染满血色的手指在皎皎小巧的下巴上抚过,“还不算太笨,知道我说的是你了。” 而后,李琎再没多说一句话,只是紧紧地攥着皎皎的手在黑暗中穿行。 从密道出宫后,和罗臂间挽着一只包袱羁着一匹汗血马静默地等待着李琎。 “殿下。”和罗将包袱交付给李琎后,深深看了一眼皎皎。 李琎点头,接过包袱。 他将皎皎送上马背后,朝和罗吩咐道:“和镜玄多加小心,滇南会和。” 滇南! 莫名熟悉。 她探听到李琎与裴晟的对话中,他便向裴晟提过,自己与滇南的几位土司私交甚笃。 那时,他或许便早就酝酿出一场反计了。 李琎一跃上马。 尚未行进,便听到身后的和罗深深唤了声,“殿下。” 李琎回首看去。 和罗正跪在地上,脖子上正架着两把明晃晃的长剑。 太子也正领着大队人马朝他缓缓逼来。 李琎的嘴边扯起自嘲的笑意。 “命里无时,莫强求。” “何皎皎,我也算救了你一命,这算你你欠我的,不用还了。”他附在皎皎耳边低语道。 而后,脖颈处突其来的一记痛,皎皎的意识逐渐模糊。 李琎再说了些什么,皎皎却是听不清了。 再后来,意识尽散的时候,皎皎似乎感受到了胸膛的位置有贯穿的感觉。 李琎倒在地上,觑了眼贯穿胸膛的箭头,抬眼看去,发箭者正站在望楼上俯视着他。 是裴昀。 李琎收回了视线,目光转向从马上跌下倒在不远处的皎皎。 眼皮逐渐沉重,他甚至觉得自己与皎皎之间的距离开始变得咫尺。 他想伸手去触碰皎皎的指尖,却又谨慎收回。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和意识,李琎哽咽到,“不用还了,但你要记得我。” 人生爱而不得的事情千万件,但李琎遇到的似乎特别多。 就算无归期,他也无悔雁荡山下的相遇。 -- 三年后,余杭。 “掌柜的,再来一蒸笼的蟹粉小笼。”、 “好勒!”皎皎在食单上给吆喝的客人记下一笔后,扭头向厨房通传。 “小娘子,你也当是休息下吧。”采买回来的沉璧挽着一筐莲蓬向皎皎走来。 “今年的鱼米收成好,莲蓬也格外香甜,摊主听闻我们是常客,还送了些清荷呢。”静影说着,将荷花插入花瓶里面。 一年前,皎皎携着沉璧静影离开东都洛阳来了此处江南水乡开店。 从前便在洛阳打出了字号,慕名而来的自是不少,又因着菜式新颖,口感迎合江南人的口味,未多久便成了余杭一顶一的招牌。 临近中午,店里来的食客逐渐多,跑堂的酒博士有些禁不起用,皎皎便离开了柜台,帮衬着支应。 “这位客官,请问你要用点什么?” 皎皎捧着一本记录客人点菜的小册子来到角落的一处小桌,朝一位通身墨色装束,头戴长及胸前的慕离,将自己遮挡得很是严实的客人问道。 “我有些耳背,掌柜的可以坐下说话吗?”客人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位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皎皎亦有些听不清,便在他临近的位置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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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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