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两声猫叫,楚衍纵然兴致盎然,后面却也再没有听见更多的喵言喵语。 由于他太专注了, 大脑自动屏蔽了所以他不在意的东西, 甚至都忽略了君不臣工作结束, 离开书房后,那些窸窣微小的动静。 直到他听到背后传来的一声轻呼:“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放的很轻很轻, 但是却能明显得听到其中的克制,说话的人如此小心翼翼,仿佛怕吓到眼前的人似的,生怕声音重一点,尾音沉一点, 那人就会一跃而下, 万劫不复。 楚衍听着动静后, 肩膀轻轻一颤,然后慢慢的缩回脑袋, 动作僵硬的往身后看去。 站在黑暗中的君不臣露出了他看不懂的神色,这个看遍战火,阅尽赤血的男人此时此刻看起来居然有些胆怯。 他在害怕什么? 难道说, 他戒备心已经如此之重, 自己随便往窗外看一看, 也能被怀疑上, 认为自己居心叵测,深夜的时候还忠心耿耿的不忘记跟组织联络,冒着生命危险给组织汇报消息? 楚衍就这么天马行空的想象着,因为除了这个可能之外,他的心中暂时没有别的素材可供参考。 君不臣朝他的方向慢慢伸出手来,一双眸子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楚衍,哑声唤他过来。 楚衍有点紧张。 君不臣就算是在愤怒的时候,情绪在最初的时候也是不会外放的。 很多时候,他表现的越是平静,内心深处就越是波涛汹涌。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的属下在背叛他之后,不怕他勃然大怒,而是怕他在知道这一切后,还能露出冰凉的笑容。 他表现的越是平静,那帮叛徒的下场往往就会愈发惨不忍睹。 楚衍在看书的时候也时常想着,君不臣和章隽要不要有空的时候切磋一下,毕竟他们二人都拥有稀奇古怪的用刑方式,而且大多血腥残暴,光是看着就忍不住的毛骨悚然,根本无法想象亲身经历的人要怎样熬过那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但是事已至此,楚衍又怎可能头铁的去违背君不臣这道让人拿捏不准的指令。 他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没敢看君不臣的脸,自然也就没有看见自他向那人靠近的时刻起,君不臣的脸上那不自觉放松下来的神情。 在他离君不臣还有一步之遥,正打算原地立定,再不往前的时候,君不臣却已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冷不丁的将他往怀里面带。 没有防备的楚衍在那一刻瞬间失去了平衡,只能老老实实的任由自己的身体跌进君不臣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还有他臂腕间那无法反抗的力度 他的手护着楚衍的后脑勺,将这个人严严实实地没入怀中,抱的很紧很紧。 以及,纽扣也有点硌人.... 君不臣的呼吸每蹭过他的皮肤,楚衍都会不由自主地轻轻战栗着。 他承认自己在那一刻是很想逃走的。 君不臣就这么一声不响的抱着他,仿佛在确认着他的存在,确认着他的温度,然后用沉声问他:“刚刚站在那边做什么?” 语气虽然严厉,但是没有责备的意味。 楚衍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答道:“看...看风景。” “只是看风景?” “嗯....” 没错,他就是这么一个无聊的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而是为他惨淡的人生感到emo,听见一两声猫叫就激动的欢呼雀跃,恨不得立刻伸长脖子往窗外看一看。 但是,在君不臣的认知里,显然不会相信楚衍那么落寞的站在那里,只是为了看风景。 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么自己也是问不出来什么结果的。 没关系,凭借他的手段,想查的话还是可以查出来的。 在楚衍看不见的地方,君不臣赤红的眸子闪过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神。 *** 倘若看过联邦第一监狱的应该会知道,这显然不是以道德教化和思想感化为目的的监狱。 这里不见天日,空间狭小,环境阴暗的让人窒息,随意路过一个地方都能听到里牢中人绝望的嘶吼或者痛苦的悲鸣。 其中不乏有人因为忍受不了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孤独,不管不顾的将脆弱的头颅往坚固的牢门上撞,撞的头破血流,但是下场也只不过是被看守的人给粗暴的打上一针镇定剂罢了。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萧穆则目光平静的靠坐在墙上,眼中没有悲怆,大部分是在怀念,或者是回忆。 当初楚衍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监狱里,仿佛周遭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现在想来,他突然迫切的想要回到那个时候,回到当初他们相遇的那个牢房,回到当初那个青年最脆弱,也最无助的时刻。 他不会再怀着那些恶劣甚至卑劣的心思去面对那个人,他会让他重见天日,不让他付出血的代价,也不会给他一个如此狼楠狈的身后名。 他想让他自由,曾经亏欠的东西,他都像一样一样的偿还。 可是他知道,这些都已经无法弥补上辈子的缺憾。 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就算一切重来,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过去的痕迹抹不掉,曾经的记忆也抹不掉,他无论如何补偿,也无法安慰到曾经的那个青年分毫。 太迟了。 就在他魇在曾经的记忆里时,一道沉闷的脚步声出现在监狱的门外。 他下意识的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了君不臣一脸阴郁的站在外边。 曾经,他们的关系就是普普通通的上下级,一个随意的发布着在常人看来相当严苛的指令,另外一个则兢兢业业的去完成。 楚衍这个人对曾经的他们来说,不过是口中轻描淡写的人名,没有血肉,没有灵魂,只是他们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标的垫脚石,他们不需要为这个人的死活牵动一寸心肠。 可是现在,他们刀兵相见,水火不容,竟也只是为了当初那个无足轻重的青年。 都说世事无常,现在这句话已经很好的诠释了他们之间这急转直下的关系。 萧穆嗤笑道:“总统阁下来我这里做什么,不怕污了您的眼吗?” 君不臣没有轻易被他激怒,他赤色的眸子就像红外线瞄准镜一样,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萧穆的放肆。 他轻描淡写道:“楚衍昨晚想要从总统府的楼上跳下去。” 萧穆闻言,果然目光严肃下来了,他怒视着满脸平淡的君不臣,猛地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愤恨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君不臣的表现就像是对楚衍的生死漠不关心,见状,萧穆的眼中浮现一抹痛色。 这是他最恨的,却也是最怕的,看来他担心楚衍在君不臣的手中受苦这件事并不是空穴来风! 君不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从他的眸中知道他对这件事情也不甚知情 他了解到楚衍那天装病离开后的行动轨迹,猜测出他可能是想找到萧穆的线索。 他不明白,楚衍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起居然会关心萧穆的安危,是因为他在帝国时当过他的老师吗,还是因为萧穆在楚衍重伤后照料过他一段时间。 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楚衍这些天性情大变的原因是与这个人有关。 君不臣并不想显露出自己有多么关心楚衍的生死,他一向不擅长露出自己的软肋。 楚衍现在之所以还能待在帝国,没有被狡猾多智的章隽给乘机带走,完全是因为那个人在每一次行动前,都要顾虑着楚衍的安危,生怕一不小心触怒自己后,会让他发生什么闪失。 君不臣有时在想,自己会不会对这个人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许,不止这些。 但无论他对楚衍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一旦这种情绪让帝国那边的人捕捉到,那么他们就可以有恃无恐的抓住一切可乘之机,将楚衍完完整整的给带回去了。 不过,他对这些倒也不是真的害怕,只是想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罢了。倘若章隽真的敢过来,他也有兴致与他切磋切磋。 确认了萧穆的反应后,君不臣稍稍放心下来,然后反唇相讥道:“你在这里懊恼什么,当初亲自将他送到我手中的,不正是你吗?” 闻言,萧穆的脸上浮现了深深的痛苦,他无力的松开了君不臣的领口,转而将手插入了自己的头发,面色扭曲,似乎陷入了深深的谴责。 君不臣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自己的领口,同情的看了一眼形容狼狈的联邦元帅,接着慢条斯理的走出了监狱。 ......... 晚上,被误认为昨晚妄图跳楼自杀的楚衍被迫关在房间里,听着一场以管事为主讲,时安河为助手,君忘为监督员的安全教育课。 管事讲的口干舌燥,两眼直瞪,于是顺手从桌边拿起了一杯水,就这么仰起头“吨吨吨”的给喝干之后,突然想到祖国有句老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于是他放下水杯,豪气地询问楚衍道:“好孩子,说说看,你最近到底在烦心什么?” 楚衍当然不可能说,只是下意识的望向窗外,试图逃避回答。 这个时候,人送“大聪明”之名的管事又开始思考着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有什么烦恼呢。 突然,他一拍桌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楚衍:“?” 君忘:“!” 刚跟萧穆斗完回来,正得意洋洋的君不臣也恰好听到了这些话。 他的脑子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楚衍...不会喜欢上了萧穆吧?
第49章 潜入监狱 管事的猜测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楚衍瞬间就遭到了来自人民的讨伐。 首先,君忘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楚衍许久,仿佛他是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时安河则露出了恍然大明白的表情, 心中顿时敞亮,难怪楚衍最近时常叹气, 愁眉不展,看破红尘,一副即将羽化而登仙的模样! 可不得看破红尘吗, 人家那是失恋了啊! 好小子可真能藏啊!居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从动心到失恋的一系列过程, 整个过程都隐藏的滴水不漏! 最牛掰的感情管理大师看了都得摇头啊! ...... 自那晚过后, 虽然楚衍矢口否认,表示自己绝对是清白之身, 并且坚定不移的站在孤寡老人的那一方,绝不私自脱单,不轻易动心,可是这依然阻止不了他们对自己的感情世界产生浓厚的兴趣。 当然,也存在严苛到令人发指的限制。 按道理来说, 每一个家庭里受到重点保护的应该是年纪最小的那位, 因为他们往往缺少阅历和经验, 容易上当受骗,或者不能很好的处理自己的情绪。 这里说的保护除了生命健康安全之外, 还包括及时进行感情干预,尽量减少甚至杜绝早恋的风险。 但现在,这个对象已经俨然变成了自己。 比如, 当楚衍在空闲时间观看投影大屏幕上播放的爱情片时, 管事会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 然后转手就帮他换了台, 浪漫的爱情片瞬间变成让人智熄的科普栏目。 楚衍幽怨的盯着管事,后者则谆谆教诲道:“年轻人想什么情啊爱啊的,伤心又伤肾,还不如多看看这些科普栏目,还能锻炼大脑,提高修养。” 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情绪,它叫做叛逆。 这世上还存在一种定律,叫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也许以前没有特别管控的时候,楚衍并没有特别在意能不能看到爱情片,对此抱持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但是现在,楚衍反倒在他们这一系列行为的刺激下,反倒开始有点小心思了....于是他开始准时收看动物世界。 除了关注他有没有看爱情片之外,君不臣还特意调查了一下他的聊天记录。 楚衍并不常使用终端,跟人聊的最频繁的话题就是什么今天的枸杞也很暴躁啦,明天茶叶想要一统茶界,好不安分啦。 看着这让人匪夷所思的对话,君不臣仰头望天,感觉逐渐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 *** 说到茶叶想要统一茶界,这件事情还确实值得楚衍关注。 魏尘跟楚衍及时沟通到,不知为什么,萧穆现在是铁了心的要跟君不臣对着干了,他的人马上就有下一步动作了,一旦失败,萧穆的罪名估计就坐实了,到时候就是神仙也难救。 更可怕的是,君不臣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只是一直放任着他,静静的蛰伏着,等待他的行动。 魏尘估计君不臣其实已经早有准备,就等着萧穆做出无法回头的事情,他好乘机给他定罪。 看着这样的消息,楚衍敲字的手都抖了三抖。 这属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一向平静的脸庞终于有了裂缝,并且从灵魂中发出三声咆哮: 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啊! 为什么这些人要自相残杀啊! 这个世界线究竟还能不能正常了啊! 这时候,魏尘兜兜转转的终于还是说到了正题上:[我在想,如果我有机会送你见他一面,你能不能替我好好劝劝他?] ........ 人质招待所里有老人去世了,这些天,楚衍都表现的郁郁寡欢,再加上他不久前还做出了类似自杀的举动,这不得不让众人万分担心。 很快,楚衍就向君不臣提出了请假几天的请求,他想回去帮那个老人办完丧事。 在他的假条中非常诚恳的写到,这位老人在他初来乍到的时候为他提供了许多帮助,他们也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如今他已离世,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回去送他一程。 见楚衍悲伤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君不臣也看的眉头紧锁,很快就准了他的假,还不太娴熟了安慰了他一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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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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