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本身为什么会想死呢? 他成为剑仙多年,并未有过如此想法,难道是因为年少时的遭遇么? 他始终无法记起年少时的经历,这一段仿佛被深深挖掉了,他不断的凝聚分、身,就是想要找回丢失的曾经,可始终一无所获。 那黑色的海面,已在他挣扎间到了近前。 他努力重组自己破碎的思绪,试图抵抗这必死的意志。 可还是太难了,不知道这死念为何这般难缠,仿佛根植于他的灵魂深处…… 他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紧咬牙关,绷紧身体,额上和脊背都沁出了细密的汗,掌心亦湿漉漉一片…… 不想死…… 可他走的这么远,这里又一片荒芜,根本就没人能够拉住他…… 即便用尽全力挣扎,还是逐渐坠入深渊。 思绪尽数被绞碎,再也无法抵挡,他脚下一空,终于往下坠去。 就在这个当口,手腕忽而被人拽住。 他茫然间回头望,看见了姑娘焦急的眼眸。 莫名的,他鼻尖一酸。 被拉住了。 她来救他了啊。
第41章 少年配合的昂起脖颈,让…… 荒芜的小码头四下无人。 夜风掠过枝丫,发出沙沙的声响,海浪一波一波冲上礁石与沙地,格外的温柔。 小柒坐在礁石上,低头听女孩儿气急的训斥。 “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同卿和师兄在一起么?” “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这么远?” “若不是我及时来了,你岂不是葬身海里?” “还听不听话了?” 少年不说话,默默的看着她,片刻后不满的回嘴:“我本来就不能控制自己,是你为了泡一条鱼,撇下了我。” 云冉冉也有些心虚,但气势不能输,便戳着他的胸膛大声道:“行,这次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少年便蹬鼻子上脸:“道歉有什么用啊,你下次要注意……” 女孩儿无奈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 她凑过去,用指尖抬起他的小脸,嘴里道:“我瞧瞧,受伤没有。” 少年便配合的昂起脖颈,让她检查自己。 云冉冉仔仔细细看了片刻,也没发现什么隐藏的伤口,放下心来,拍拍他的小脸,道:“回去了。” 少年坐着不动,执拗的看着她。 云冉冉叹口气,返回去牵了他的手,他才从礁石上跳下来,乖顺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穿过破旧的小木船,往城心走。 少年看着她被风扬起的长发,低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云冉冉没好气的道:“我在街上的时候,遇到一个贼偷了姑娘的包裹,顺手帮姑娘抢回来,姑娘感激涕零,我见她跑这么远,便问有没有瞧见你。” “姑娘说,哦,那个眼神很可怕的少年往前方去了。” “我便又往前去,遇见一个哭的很凶的小孩子,便将姑娘刚才给的糖给了那孩子,那孩子的母亲说,是被一个眼神很可怕的少年吓哭的。” “我急忙问,她说去了小码头方向,我便匆匆赶来,果然在海边找到了你。” 她说完回头瞪他:“怎么现在还欺负小孩子。” 少年理直气壮:“他很烦。” 云冉冉气笑了:“你这家伙,这性格可怎么得了,要如何同别人相处。” 少年没说话,默默望着她。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姑娘娇俏的眉眼。 不是……还有你么? · 中央广场·塔楼 鲛人少年蜷缩在肮脏的水缸里,哭的不能自已。 正在他悲痛欲绝的时候,有人轻笑了声。 他泪眼朦胧的抬起眼,看见了一个俊美的白衣公子。 他懒懒的坐在塔楼边沿,正是方才姑娘坐过的地方。 这人他在酒楼见过,当时正跟姑娘坐在一块儿吃饭,好像是叫卿和。 他用手背擦干眼泪,认真朝那人看去,就在看清那人的一瞬间,眼眸一瞬间瞪圆了。 “是、是、是您!” 白衣公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眯眯的道:“还活着呢。” 他一怔,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 【数年前·龙霄海】 其他人都坐船离开了,唯他不肯走,他抱着云谏濒死的身体拼命往岸边游,他不能让这样的人葬身鱼腹。 他抱着他一路游回海岸,将他搁在柔软的沙地上。 他努力捂住他的伤口,可他却还是逐渐冷去。 他怎么这么狠的心,他可以不死的。 他明明只要…… 他咬牙想,他如果真的不受控制,要做个坏人,那他也跟着他,可是少年就是如此决绝。 痛苦中他想起他曾说过的话。 【不想成为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所以不会冒险。】 如他一般的人,他此生要如何再去遇见? 他抱着他泣不成声,就在他模模糊糊想同他一起死的时候,有人悄然走进,轻笑了声。 他朦胧间抬起头,看见了一个俊美的白衣公子。 他径自走到他身边,随后蹲下身,去探云谏的鼻息,随后道:“没死透呢,哭什么。” 月色下白衣公子俊的不似真人,但他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哭着问:“您能救他?” 白衣公子摇摇头:“我救不了。” 他一愣,眼眸一瞬间灰了下去,绝望的看向他。 他却蓦然笑了,顿了顿道:“但是你可以救。” 他便被他弄的有几分委屈,他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看他从绝望到希望,他在逗他。 可涉及到少年的生死,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问:“我可以救?我要如何救?” 他却望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都可以舍去么?” 什么都可以舍去么? 他仔细想了想,本来就想同他一起死,有什么好不能舍弃的? 他用力点点头,同他道:“可以,我什么都可以为他做,包括这条命,我都可以给他。” 白衣公子却道:“比这些还要痛苦。” 是什么比丢掉性命还要痛苦?他不明白,茫然的看向他。 公子笑了笑,道:“你仔细听我下面的话。” 他便认真点头。 “这人对自己极狠,下的是个无法解的死咒,饶是我,也束手无措,不过我倒是可以从他身上转移一部分。” 他明白了,问:“是转移到我身上么?” 公子笑道:“转移一小部分到另一个人身上,但我能力有限,只能画地为牢,以龙霄城为限,你要是出了这个地方,我的咒法就不灵了。” 他脸色发白的问:“承受的人不可以离开龙霄城?” 白衣公子笑眯眯的道:“不可以。” 他沉默下来。 白衣公子又道:“不止如此,也不可以死。” 他猛然仰脸看他。 白衣公子道:“一死,这咒术便会失灵,他一旦承了全部的咒,必死无疑。” 不可以离开,不可以死…… 他因为恐惧微微发抖,在这龙霄城中,尤其是他,活着远比死去要痛苦的多…… “十年,十年之后,你便能切断这部分咒术与他的之间的联系,他的生存几率就会变大,那时候你想要离开,还是……” 他没往下说,冲他笑笑:“都可以。” 他攥紧拳头,咬牙问:“那他呢?他可以活下去么?” 白衣公子道:“不一定,他依然承受了大部分的死咒,一定会在某一天杀死自己。” “除非有人拉住他。” 他笑笑:“那大概是奇迹了。” “而且,即便活下来,他也不再是从前的云谏,他的功法开始反噬,他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大概是连他自己都会厌弃的那种人。” 他定定的望着他,说不出话。 白衣公子问:“所以你要赌么?用自己的十年换他一线生机,还有可能变成一个连他自己都厌弃的人。” 白衣公子又指指海边的小船。 “或者,你不救他,我也可以带你走,坐上那条船,去你想去的地方。” 白衣公子黑瞳半敛,笑着望他。 “你要如何选呢?” 他大脑一时有些空白,他望望海边的小船,又望了望黑暗中的龙霄宫,最后他低头去看怀中的少年。 他的身体逐渐冰冷,气息正在逐渐消散。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在云谏身上,这样的人,他怎么能看着他死,他伸手擦眼泪,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白衣公子便问:“害怕了?” 他泪眼朦胧的看向他,哽咽的道:“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 白衣公子一怔。 是真的,他不害怕,也不难过,他原本以为他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救。 他这一辈子也没勇敢过,一直唯唯诺诺受尽欺凌,现在竟然能有机会可以救他,他真的很高兴。 莫说十年,哪怕是一辈子,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他擦干眼泪,对白衣公子说:“我愿意,我可以。” 那白衣公子看向了黑暗中的龙霄城,笑着问他:“你知道在这里待十年意味着什么吧?” 他知道,敖桀、敖锋都不会放过他,他也根本无法躲藏。 他道:“我知道。” “那好。” 白衣公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云谏的身体平放在沙地上,随后伸手插入自己的胸膛,取出了一团狰狞的黑雾。 他被那黑雾中携裹的力量吓坏了,忍不住问:“这、这、这是什么?” 那公子轻松的道:“大概是比死咒更霸道的东西。” 比死咒还要霸道?那得是什么?这个人又经历过什么? 他不敢想象。 那白衣公子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将那团黑雾凝聚成一柄匕首,切入了少年的眉心。 他便在少年的识海深处看到了浩瀚如海的白雾,长满了尖刺,狰狞不休。 白衣公子用匕首抽出了一团细软如丝的白雾。 这团白雾与少年灵海中的相比,简直沧海一束,甫一离体,便发出尖锐的小孩儿啼哭的尖叫。 他不由有些害怕,但还是问:“只取这么点?” 白衣公子解释道:“并不要你承受太多,而是破坏死咒的完整性,对云谏来说,只要有漏洞,他就会有一线生机。” 他将那白雾递给他:“吃了便好。” 他伸手接过,那团白雾一进入掌心,他便蓦然萌生一种难以抵抗的死念,控制不住的往尖锐的石块上撞去,被那白衣公子伸手拽住了。 他这才清醒过来,心有余悸的捧着那团白雾。 白衣公子道:“你得克服。” 他连连点头:“我刚接手,我现在准备好了。” 随后他便小心翼翼的将那团白雾吞进了口中,吞进口中的一刹那,铺天盖地的死念便将他压制的直接昏死了过去。 待他再度醒来,已是第二日晚上。 他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沙地上,白衣公子则升了篝火,正在烤一条小鱼。 这场景真是格外的熟悉,他眼圈便忍不住红了。 他发出的动静惊动了白衣公子,他便转头看来,道:“不绑着你你会自杀,现在好些了么?” 他仔细感受一番,发现虽有些厌世情绪,但并没有先前强烈,这是他可以承受的范围。 于是他道:“我可以了。” 白衣公子便过来替他解了绑。 他敏锐的发现白衣公子的手指比先前透明,显然耗灵巨大,他忍不住问:“您这是……” 白衣公子笑道:“大抵要回去睡个十数年,从头来过。” “您为什么要救云谏?是与他有什么过往么?” 白衣公子眼眸微弯:“没有,我就是……想看他挣扎罢了。” 他一滞,说不出话来。 白衣公子便笑出声来,他取下烤好的那尾小鱼,问他:“吃么?” 他摇摇头。 白衣公子还是将那枚小鱼塞进他掌心。 “往后恐怕连这小鱼都是奢侈。” 他一怔,听见岸边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转头看去,便发现是敖锋的亲信,他带着大片的人马,正往沙滩边搜查。 白衣公子将云谏的身体搬到小船上面,随后同他挥挥手,将小船划向了深海。 他站在岸边,看着他们远去。 原本今日是他的远行之日,他也可以去到那未知的彼岸。 但是他更想那少年活下去。 今日一别,不知是否还有重逢之日。 他希望他同从前一样,笑的肆意、活的洒脱。 他希望有人能看穿他冷漠的内心,拉住他的手。 敖锋的人已到近前,不久后,敖锋打着绷带慢悠悠的从队伍中出现,他冷笑着望着他:“哦,最终他们还是抛弃你了啊?” 他在他面前跪下,泪如雨下。 “我什么都可以做,只求您不要杀我。” 不可以离开,不可以死,得要一直活下去,活满十年。 他想,他这一辈子什么都没学会,但是顺从、听话、失去尊严,像狗一样的卑躬屈膝,他还是会的。 无论怎样也好…… 他只希望,还能再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那双快活又肆无忌惮的眼眸。 听到那句。 “蓝藻,上船。” · 中央广场·塔楼 鲛人少年激动的看向白衣公子,急忙问道:“他、他活下来了么?” 白衣公子笑道:“嗯。” 蓝藻又问:“活的……好么?” 白衣公子略一沉默,笑了笑:“应该吧……” 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他脱力般的蜷缩进水缸里,喃喃的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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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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