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公子望着他,又问:“想出来么?” 他用力摇摇头:“我不想节外生枝,后天酉时便十年期满,等过了那时候……” 白衣公子便没再劝,一阵风动,人就消失在了眼前。 蓝藻看着空无一人的塔楼边,高兴的直掉眼泪。 他活下来了,他现在在何处呢?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就在这时,他看见广场上走来一对年轻的男女,正是先前来问过他的,那位叫云冉冉的小姑娘。 她牵着身后的少年,正经过广场往远处去。 那少年忽而抬眸朝他看来,露出了一个威胁般的冰冷眼神。 他一怔,那少年是气姑娘总来找他吧? 他表情很凶,甚至杀气腾腾,可他莫名有些想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挺可怕的,可他就是气不起来,不但气不起来,还隐隐有些想哭。 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是这个模样呢? 会不会有一个人,坚定的站在他身边,用力牵住他的手呢? 他想着想着,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 两天后,傍晚的中央广场人满为患,敖锋惯常将鲛人少年带上了塔楼,少年十年如一日的温顺。 他趴在水缸里,眺望着远处的大海,想象着未曾到过的地方。 敖锋扯着他的锁链,将他拽到近前,嘲弄着道:“等日落之时,便是十年之约期满,你的愿望会得到满足的。” “那么现在,为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歌唱吧。” 鲛人少年便一如既往的听话,望着前方开始歌唱。 他今日唱的是一首告别之歌。 云冉冉带着小柒和卿和来的时候,便听到了这首哀伤又美丽的歌。 他们三人依旧坐在昨日的小酒肆里。 云冉冉仰头看着少年,轻声道:“他今天似乎有些高兴。” 卿和笑着“哦”了一声。 云冉冉叹口气:“大概是因为十年之约要满了,觉得愿望快要达成,可是敖锋那样的人,怎么会信守承诺?” “不过这家伙谁的话也不听,拒绝别人的帮助,我想带他走,也没办法。” 卿和抬眸望着歌唱的鲛人少年,轻轻将杯中酒举高,向他做了个不易察觉的倾斜,就着夕阳,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日光逐渐坠入云层之后,云层被染成了金橘色。 海鸟在地平线上飞过,发出欢快的鸣叫。 少年的歌声传出去很远,最后一个音调消弭之际,敖锋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将少年拽到身前,笑着在他耳边道:“我都是骗你的,你母亲那肮脏的血脉凭什么入我的族谱?” “你们这样肮脏的东西,竟然渴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觉得可笑么?” 他狞笑的等待少年崩溃的反应,可出乎他意料的,少年并不同于平时苦苦哀求的模样,而是平静的望着远处的夕阳。 日光一点一点的消失,就在日光终于完全坠落之后,少年的灵府明显感受到了一丝触动,他知道,那漫长的、黑暗的,却又充满希望的十年之约终于到来了。 他开始用力挣扎,挣扎到歇斯底里,镣铐锁住了他的四肢,因着他的蛮力,将他的手腕和脖颈割的鲜血淋漓,可他依旧不停止挣扎,拼命想要挣开镣铐。 敖锋满意了,这才是正确的崩溃状态,他得意的欣赏他的崩溃,看他鲜血淋漓。 身边的士兵要上前也被他制止。 “让他挣扎,等他挣扎出来了,再锁回去,不是更有趣么?反正他也不敢反抗。” 少年发出低低的嘶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挣开了手腕上的镣铐,鲜血一滴一滴淌下来,染红了他的手臂,他又开始用力掰脖颈间的镣铐,那般用力,十指皆被磨破,但依然不停。 颈间的锁链在这样的蛮力下逐渐变形,终于“啪“的一声碎了。 他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后低下头,开始掰腰部的锁链。 原本暮色沉沉,众人没太在意,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纷纷仰头看去。 云冉冉也察觉到异变,她惊讶的道:“他在做什么?” 卿和默默望着,未发一言。 小柒平日里对这些都漠不关心,今天也破天荒的抬头望去。 鲛人少年与平日的温顺比起来,表现的歇斯底里,云冉冉恍然道:“我刚才瞧见敖锋同他说了什么,难道敖锋告诉他自己是骗他的了?” 卿和道:“应该吧。” 人群渐渐响起议论之声。 【他这是怎么了?不是人偶么?怎么突然发疯了?】 【不会下来咬我们吧?敖锋可千万要拴住啊。】 【我听说啊,他是真人啊,以为做狗就能入敖家族谱,结果一朝梦醒,崩溃了。】 【哈哈哈哈,这世上还有这么蠢的人么?】 【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会付出代价,这大概就是他想攀高枝的报应。】 底下人叽叽喳喳,讨论少年的行为,不堪入耳又难听之及。 高塔之上的少年却充耳不闻,在他的努力下,他腰上的最后一块儿锁链终于被掰碎。 至此,他全身的锁链尽数崩碎。 他支离破碎鲜血淋漓的爬出水缸,摇摇晃晃的站稳身形。 他实在太过狼狈,漂亮的小脸青肿不堪,红润的嘴唇沾染着血迹,衣衫凌乱,满身血污,就连那尾漂亮的鲛尾,因为长期泡在污水中,也开始剥落鳞片。 他安静的立着,再一次眺望一望无际的大海。 看着看着眼泪便止不住的掉下来,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难以自制的哭出声来,后来越哭越放肆,越哭越歇斯底里。 仿佛要哭尽这一辈子所有的委屈。 他……自由了…… 他终于可以选择了。 他站在高高的塔楼上,哭的像一个受尽了委屈没人疼爱的小孩子。 只要那个人还在某处好好的活着,只要他的心脏还在胸膛跳动,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从前他想去远方,想去看彼岸的风景,如今…… 他低头看向脚下…… 就这样吧…… 不要再有人为他奔波,不要再有人为他辛苦…… 就这样结束吧。 他眼睛一闭,骤然向下倒去。 好累…… 他……不想再活下去了…… 这一变故引起了众人的惊呼,没人想到那少年竟就这样跳了楼,一时惊愕的四散开去。 卿和平静的灌下一杯酒。 一旁的少年却怔了下,不知为何胸口有隐隐的钝痛,可除了钝痛再无其他,他冷漠的看着少年坠落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而坐在一旁的少女早就消失了身影。 就在鲛人少年即将坠落的当口,一个小姑娘大喊着“都让开”冲到了最中心,随后站在少年坠落的地点,伸出双手,竟是打算接住他。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她。 那是敖锋玩了十年的宠物,当做垃圾却又不给人碰,妄图接近都会不幸。 那是咎由自取的鲛人,贪婪幼稚付出代价,不值得同情可怜。 人人避如蛇蝎,她为何冲过去? 她不知道会触怒敖家么? 少女却坚定的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缩的伸出双手。 长风掠过她温柔的眉眼,她扬起嘴角。 “蓝藻,一起去海的那边看看吧。” 失力坠落的少年一怔,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这些人的温柔,这么让人想哭啊。 他吹过最烈的风,坠入过最深的海,经历过最绝望的黑暗。 他以为这人间不过如此。 直到,他坠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女孩儿笑眯眯的对他说。 “蓝藻,一起走吧。”
第42章 姐姐不要管我,哥哥会生…… 中央广场一片混乱,小姑娘接住了坠楼的鲛人少年,搀扶着他往人群密集处跑。 敖锋气急败坏,喝令手下抓人。 小柒跟上去帮忙。 人人四散奔跑,混乱不堪,唯白衣公子坐在小酒肆里,风云不动。 长麒偷偷从袖子中探出脑袋,望着震惊混乱的人群,又仰脸去看大人。 大人安静坐着,惯常的心不在焉。 “大人,您在想什么?” 大人没说话,取过桃酒,搁在他面前,他便伸出舌尖舔了舔,是好喝的桃子味儿。 修长的指尖按在他的头上,摩挲着他细细的鳞片,有些舒服。 长麒舔了几口酒后,眼前便有些朦胧,他想起前夜大人与那鲛人少年碰面的事儿,似乎认识…… 如果认识的话,以大人的性子,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种地方,他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嗝儿,小声试探:“大人,您是故意烧毁佛珠,引姑娘来这儿的么?” 大人仍旧没说话,但落在他头顶的手指变得缓慢,这是默认了? 大人当真是故意引姑娘来这儿的?他把姑娘带到这儿来做什么?他左思右想不明白,忽然想起方才姑娘冲进去救蓝藻一事儿…… 以姑娘那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看见鲛人受难,绝不会袖手旁观。 大人难道是特意把姑娘带到这儿,想要姑娘救那鲛人少年? 他因着醉意,更加稀里糊涂。 可是为什么呢,大人哪是多管闲事的人…… 不过有一点倒是……那鲛人少年固执又任性,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因自个儿犯蠢吃了这么多苦,不怎么讨人喜欢,十年内对他抱有善意的都被他拒绝了,就连姑娘说要带他走,都被他拒绝了。 说实话,今儿个这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救他。 只有姑娘会义无反顾的冲过去。 而且,那少年似乎是抱着必死的想法从塔楼跳下的,除了姑娘这样的人,似乎没人能唤起他活下去的意志。 大人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儿,才将姑娘带到这里的吧? 可那样的人,死便死了,大人又是为什么?大人怎会为一个鲛人少年费这么多心力? 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愈想愈混沌,模模糊糊的问:“大人不去帮忙么?姑娘和仙尊正被追杀呢。” 他还在等回答,身子却忽而腾空,原是被大人拎起来塞回了袖中。 大人起身了?他要去哪里? · 敖锋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他没想到蓝藻会自杀,这十年来他一直温顺听话,无论如何打骂欺凌都受着,格外的贪生怕死。 在他的印象中,这家伙宁愿像狗一样活着,也不会选择死去…… 他究竟怎么了? 他想不明白,可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竟然有人敢不知死活的动他的宠物,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了。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若是被他抓到了,定要她比蓝藻还要惨。 他站在塔楼上,看向众人逃跑的方向,守卫已经全部被他派去抓人了,可这么久都没有结果,他心中愤恨,打算下楼再去召集人手,刚要转身,却看到了一个瘦高的白衣男人,那人慢悠悠的从塔楼的另一边走了上来。 夜色凉薄,将他一半脸颊藏在阴影里,他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勾的唇角。 眼眸下方一片阴影,瞧不清神色。 他莫名有些慌,厉声道:“你是何人?谁允许你上的塔楼?” 那人并不应他,而是缓缓朝他走近,那张脸终于从阴影中转出,露出了精致漂亮的五官。 这人他没见过,他色厉内荏,呵斥道:“别过来,滚下去。” 月光穿透云层,给那白衣公子勾勒了浅浅的银边。 他已走到敖锋的身旁,微微昂起下巴,漆黑眼眸中倒影着疯狂的银月。 敖锋忍不住后退,那人却裂开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他确认般的问道:“敖锋?” 他恼怒道:“正是老子,你还是快滚……” 他话音未落,便见那人对着他伸出双手,随后轻轻一推。 一股力量朝他涌来,他猝不及防的脚下一歪,人便不由自主的摔出了塔楼。 敖锋眼睛一瞬间瞪圆,惊骇甚至来不及浮现。 冷风一下子灌进脑中,那人竟然把他推下了塔楼! 更可怕的是,明明他有修为,那人也未用大力,可他却毫无抵抗力,宛若一个凡人般被他一推而下。 而此时此刻,他身上的修为依然被锁住,一丝一毫也用不出来。 塔楼这般高,凡人摔下去一定粉身碎骨。 惊恐一瞬间袭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他凄厉的嘶吼起来。 他要摔死了!谁来救救他! 救命啊! 就在他即将接触地面的时候,他看见那人弯下腰,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他绝望的想,真是个……疯子…… 紧跟着一阵剧痛传来,他便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砰”一声巨响。 就连地砖都被砸碎了数块。 男人摔的骨头刺穿了内脏,鲜血一瞬间喷溅出来,流了满地。 他还保持着受惊过度的恐惧模样,眼泪和血液糊了满脸。 丑陋又肮脏。 就这样简单的一推,敖锋摔死了。 长麒的酒在一瞬间吓醒,整条龙都精神了,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大、大人他为、为什么…… 城里已经乱成这样了,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杀了敖锋,至少也得等姑娘安排妥当蓝藻,准备好离开的计划再动手啊…… 敖锋死了,敖桀一定会发疯,这里的人有谁能活下去? 大人上次是借助锁链断裂短暂恢复力量,屠了黑龙,可这回哪还有人替他砍锁链? 大、大人也太乱来了吧,吓死龙了…… 他哀怨的看过去,努力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大、大人,为、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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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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