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也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一路天寒地冻地跑到了母亲依山而建的别墅。这段路程,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可以说是历经千难万险了。 但母亲因此发了火,又摔又砸,打电话让人把他接了回去。 段忱只能躲在沙发后面,抱膝蹲着,甚至不敢做下去,那晚的等待格外漫长,每当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就会被母亲尖厉的声音喊醒:“不要坐到地面上,你脏,你们都脏,别弄脏我的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个声音好像划破的玻璃啊,又尖又厉,更重要的是,还扎得人生疼。 从此以后,段忱见她的时候就更小心了。生怕说错什么、做错什么,母亲就会回到那晚歇斯底里的样子,陌生到让自己认不出来。 这些过去,他逐篇逐段地说给秦淮听,不是想让对方怜悯自己,而是既决定敞开心扉,就把自己的过去一点点送出去。 秦淮有权利了解自己。 了解这个不像表面上那么完美的人。在那之后,他所做的每一个选择、决定,才是公平的。 段忱不是个很有安全感的人,同样,他不知道爱人之间的安全感应该怎么给予。 他只能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把心上那些结了痂的血淋淋伤口又生拖硬拽出来,拎着一点儿曾经影子,挨个指给对方看。 这是段忱所能做到的坦诚相待。 他希望时间能赋予秦淮更多了解自己的机会,从而做出更顺应本心的决定,而不是在时间的洪流中逐渐习惯自己的存在,用这种卑劣的方式走进对方的世界里。 不过越纠结的事情,来得就越快,转眼就到了该去拜年的日子。 段忱一大清早就开着车,去接秦淮。刚把车子停在楼下,对方就跑了过来。 秦淮低头呵着气,揉了揉掌心:“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啊。你来这么早,我要是没醒,你准备去哪儿玩?” “那就等到你睡醒。万一你睡过头了,我等到你自然醒。”段忱笑看着面前的青年。他说话的时候,无形中多了份长辈认证的底气,有些骄傲,“我可是奶奶认定的孙媳妇。” “那,媳妇儿,上车吧。”秦淮拍拍他的肩,先进了副驾驶座。 他看起来轻松,其实心里压力大得很,上车以后,还在来回检查自己给段忱妈妈准备的东西。 “别看了,你这频率要是站在外面看的,再拿个放大镜,现在都该给你点着了。”段忱笑着摇摇头,忍俊不禁,“不用你送什么东西。” “用的。”秦淮抱紧他的盒子们,非常慎重,“这是给伯母的见面礼,又不是给你的。” 段忱皱了皱眉:“那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我很贵的,见面礼不能含糊。” 秦淮闭上眼睛装睡,不理他。 自从把那层窗户纸挑破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日渐升温,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了。 他虽然有意控制一下适当的距离,但这种事情不是秦淮能说了算的,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就如同坐火箭一样飞速蹿升,有时候连越界的玩笑,也会开上几句。 现在要去见段忱的母亲了,说不紧张、不在意是假的。他现在就如踩着尾巴的猫,拱起脊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僵硬得不能动弹。 段忱已经在开车了,借着这个空当,秦淮扭头去看他。 对方正认真看着前面的路线,只留给他一个轮廓线条都近乎完美的侧脸。秦淮看着看着,不禁想到,这人的母亲,定然是个美人。 他有点好奇,陆鸣潜长得和段忱有许多不像的地方,一定是遗传得不同。那段忱是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多一些?
第48章 另一个小白 他们渐渐驶出了市区,郊外的路很不好走,山路陡峭,遍布嶙峋碎石和杂草,开车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许多。 即使两人出发得赶早,这样艰难地赶到地方,也已经过了正中午。 他们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几乎要怀疑没人在家的时候,门碰了一下,被遥控打开了。 入目是一片花园,但里面栽种的不是姹紫嫣红的花草树木,而是一茬一茬的菜苗子,好像土地上浮着层忍冬的绿意。 门前是两棵香樟树,树干长得粗壮,纵横捭阖间遮住了投向屋里的大片阳光,里面便显得更冷清起来。 秦淮连声响也不敢发出来,屏息凝神跟着段忱上楼,他忽然脚步稍顿,低下头去,注视着木质盘旋的楼梯口那只雪白的长毛猫。 它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整只猫呈长条形,枕在冰凉舒适的木地板上,也在这个午后睡得昏昏沉沉。 隐约察觉到有上楼的动静,它才站起来,睁开淡琉璃色的眼眸,仿佛其中装着星辰流转与湖海奔流。 看到是段忱后,它又趴了下去,像是要赶着去做完上一个美梦。 “小白。”段忱轻声念道,却感觉身边有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连忙解释,“你有没有觉得,你们很像?” “……这重名率太高了。我出去买个东西,就能见到好几个小白从我面前跑过去,从仓鼠到猫再到狗,种类齐全。” 他想了想,又不动了:“我可以摸一下小白吗?” 段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动静,很轻,但足以让人心神一凝。 他们立刻站了起来,往对面看去。 一个气质安静的女人站在走廊的另一边,看向这边,却不言不语。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彷如出岫烟云,半披半拢,用紫檀木发簪盘起,另一半直垂到腰身以下。 秦淮先前的那些好奇,也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段忱的长相...应当是更像他父亲一点。 许玮名字听起来中性,但长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江南美人。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并没留下痕迹,依旧柔和动人,好似三月枝头吐芽的绿柳。 她眼底看不出半分情绪,只在段忱身上留了一瞬,就转向了在旁的秦淮,道:“挺好的。” “好什么?”段忱见到她,身形也是一僵。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就下意识追问下去。回过神来,才发觉不该问这个问题。 “干净。”许玮又盯着秦淮看了小一会儿,“像艺术品。” 她这是...将秦淮当作物品来评价了? 段忱神色明显变了,转身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但秦淮显然是没放在心上,轻声谢过了她,还把准备的礼物给许玮看。 “谢谢伯母。” 他面对许玮的时候,连声音都下意识放柔了许多。 好像有种莫名的磁场,让任何人在她面前说话都忍不住敛声屏息,一定要轻声细语才行。 许玮只是淡淡地扫了下,然后道:“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你们就可以走了。” 这句话却是对段忱说的,不过自从他进来之后,两人的视线交流,也就那一瞬间。许玮没再理他,转身走回了房间,居然是下了逐客令。 秦淮看着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礼物,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我以前单独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分别。”段忱安慰他,又想起什么,问道,“刚刚小白也醒了,你要不要跟它玩一会儿?” 那只猫已经睡醒了,站起来,在两人身边走来走去,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能碰吗?”秦淮想起之前段忱除夕回来发生的事情,“万一我给弄脏了,怎么办?” “不用担心。”段忱把人一按,按到松软的单人沙发里,然后蹲下去,抱起了小白,递到他怀里。 “你是例外。她从来没说过什么人干净,所以,这个家里你随时都能来,我反而不能来。”段忱苦笑道,去看秦淮。 秦淮今天穿了件细软的线织白毛衣,是短款,露出纤细的脖颈,像出水的白鹄。他的袖口处做成灯笼袖的样式,微微蓬起来一点儿,搭配的也是白牛仔裤。 这样的穿搭,不仅没有因为顺色缺乏层次感,反而增添了独属于他的雅道。 但段忱知道,和衣服颜色没什么关系。许玮眼光独到,心思犀利,一眼看穿的,一定是皮囊之下的本相。 他也不坐,偏过头去看秦淮。 对方正怀抱着那只比自己地位还高的长毛猫,轻声哼歌给它听,两只小白叠在一起,映在他眼底,便勾出分不敢奢望的美好来。 秦淮闭着眼睛,唱的是首吴侬软语的小调,有很长的年头了。他怕打扰许玮休息,所以放轻了声音,越发显得委婉细腻,宛如从米粉中蘸了一圈的细软白糕,连腔调都是软绵绵的。 段忱虽然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心灵好似为之一荡般,那些纷乱的心思都平复许多。 怀里的小白不安分地挣脱开,跳了下去。秦淮睁开眼,却先和许玮的视线对上了。 见秦淮看着自己,她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又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自始至终,甚至没看段忱一眼。 秦淮看她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我是不是吵到伯母了?” “母亲是路过,停下来听的,跟你没关系。”段忱扬唇笑笑了下,捏了捏秦淮的手掌心,“我们走吧。不然等回去的时候,就要天黑了。” 秦淮应了声,出门的时候,又恋恋不舍地同小白打了招呼。 说来也奇怪,它的性子一直冷淡,这时候倒是跑出来,送到门口,还轻轻地叫了声。 “没天理了。怎么一个两个,所有人都好喜欢你呀。”段忱推他上车,还有心情拿他开玩笑。 他虽然语态轻松,秦淮却从中读出了点儿别的东西。但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想了想,只能问道:“你想养猫吗?我送你一只。” 段忱笑道:“那,你送我一个小白吧。”
第49章 冤家路窄 秦淮身子陡然僵住,别过头,看着车窗外的景物飞驰而去。 他握拳抵在下巴前,咳了一声:“好像有点热,你把空调打开吧。” “...阿淮,这是冬天。” “……” 秦淮立刻噤了声,将“聋的传人”的身份贯彻到底。他马上就要进组,在这节骨眼儿上冻着凉,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回去以后,还得稍微熬个夜,把今天用掉的时间补回来。即使是前世,秦淮也没接触过微灵异范畴的本子,该做的功课,都得准备充足。 但就算准备再充分,在进组看到这部剧的男主后,秦淮还是愣了一下。 重生之后,他就没再见过符栎,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再次见到对方。 真是...冤家路窄。 秦淮当然不会觉得,重生一次,那些针对就会因此消弭了。 前世他倒霉的时候,符栎尚且要过来踩上一脚,现在他没有落难,对方就更不会对自己存什么善念了。 符栎生了双顾盼神飞的桃花眼,眉目含情,在看到秦淮后,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只是对向秦淮的视线错开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笑容浅浅的模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演技确实很好。 符栎见四下无人,便朝秦淮走了过去,压低声音:“我看到男二是你,才接的这个烂本子,惊不惊喜?” “你想做什么?” “别急啊,好戏还没开锣呢。”符栎弯起眉眼,笑得灿若桃花,“我只是想来认识认识你——认识一下传闻中下三滥的货色,会长着怎样一张脸。” 秦淮个子比他高了点儿,稍微压低点下巴,正好能看到那双狡诈艳丽的眼睛,在不断流淌着兴奋的神色。 但仅仅只是和对方对视一眼,那种不适的异样感就涌上心头。 他隐约觉得,符栎此刻来挑衅,或许还有其他的目的。 符栎好像闻到腥味的野兽,面对鲜血终于暴露了本性,却还压着最后一点儿暴戾因子,蠢蠢欲动。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看起来风流云转,中间却好似只隔开了张又脆又薄的纸,轻易就戳破个粉碎。 而在交流之外,全是不动声色的杀机。 年轻的导演在远处喊了声:“要开拍了,你们还不过来?” “来了。”符栎抢先应答道。 他又挂上了标志的笑容,走了过去,只是无形之中,唇边的笑已微微凝住,带着点儿冷意。 等着瞧好吧。 这场要拍摄的是男主和男二之间的对手戏。 一行人被困在校园里,被迫卷入一个接一个的迷局,并自发组成以学长纪闵带队的一支小队。 但总有人不信邪,非要去触碰这场游戏里的规则。巫明陵就是这样一个角色,从小父母离异,跟着奶奶长大,这形成了他吊儿郎当的性格,无论任何事都是得过且过。 男二纪闵则是女主周轻的青梅竹马,两人以同等优异的成绩考入同一所大学,在外人眼中,两人出入成双入对,是让人羡慕的神雕侠侣。 只有周轻自己知道,纪闵于她,一直都是哥哥一样的存在。 她并不想在过早的年纪谈恋爱,对未知的事情永远都充满好奇心,这次校园突然发生的变故,对周轻来说,更像是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符栎饰演的就是男主巫明陵,一个桀骜不驯的体育系男生,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刺儿。他不服任何人,更不喜欢纪闵和乖学生周轻,认为对方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他做好了妆造出来,头发理成了参差不齐的狗啃刘海,右耳上打了耳骨钉,钉着枚银光闪闪的磁石耳钉,瞧人的时候,便是不怀好意的冷笑,像一条阴凉的蛇。 “不是那种阴恻恻的眼神,巫明陵虽然刺儿,但他不喜欢玩儿阴的。” 导演见他神情不对,连忙纠正道。 符栎把脸上的神态轻松一收,两手插兜,换了个漠不关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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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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