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导演嘱咐道,“待会儿就按这种状态来,不要用阴沉的眼神,这个人物应该是性格外露的,不屑于小动作的。” 秦淮知道,刚才那阴恻恻的眼神,是符栎盯向自己的时候,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他也知道,接下来在组内的这几个月,两人恐怕免不了摩擦了。 只希望不要影响到拍戏的进程,除此之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淮也做好了妆造,剪裁得体的白衬衫纤尘不染,扣子规规整整地扣到了最上方的一枚,是标准的气质干净的学长形象。 他的妆容整体来说比较素净,没刻意突出眼妆,只在鼻梁上架了浅色的金属细框眼镜,几乎没有刘海,只有细碎的头发垂在两边。 这个造型虽说中规中矩,却是很贴合人物的——纪闵是个绝对的学霸,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所以刚出场的扮相,有点书生气。 不过接下来的两场戏,都是打戏。所以再规整的白衬衫,估计也要一天一换,报废得极快。 他们今天拍的,是巫明陵误会纪闵枉顾同学性命,用活人试验通关方法的剧情。两人在废弃教室里起了激烈冲突,打得拳拳到肉,是少年人血性的挥发。 也因为这场酣畅淋漓的斗殴,两人最终达成协议,握手言和,开始共同对抗看不见的势力。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这几座教学楼像是在黑暗中沉没了,如冰冷的猛兽蛰伏在无尽的寂静声里。 漫长的走廊连盏灯都没有,好在也没有任何活物走动的声音,不至于令人害怕。 在走廊尽头,有个亮起灯的房间。每天这座教学楼里,都会有间有电的特殊房间,而纪闵相信,在这其中一定藏着某种玄机。 只要灯亮着,房间里面就是安全的。他如果能在那些东西发现自己之前,先一步进入亮灯的房间…… 纪闵闭了闭眼。 他的神情比往日都要疲惫——白日里亲眼见到了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即使到了夜间,也还是抑制不住胃里干呕的恶心感。 必须尽快实施那个想法了。否则,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选中,然后在戏弄般的执行任务中,稀里糊涂送了命。 今天亮灯的,赫然是学校的档案室。 纪闵皱紧了眉。 他的对面,这间废弃的档案室里,居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纪闵低下头,看到的是生锈的门把手,至少得有十几年没有人打开过它了。 在门把手上,附着一层陈血,像是正在往门内流动。但他抬起手机的亮光,往上一照,发现这不过是泼上去的油漆。 纪闵戴上一次性手套,轻轻按在了门把手上,没有转动。一股黏稠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居然是新泼的红漆,还没有凝固。 在这间无人的大楼里,谁会这样恶作剧? 他刚要开门,屋内隐约的灯光突然灭了,整栋大楼像在竭力挣扎着,彻底陷入黑暗中。 也就是与此同时,他听到背后传来了小女孩扯着嗓子尖儿的声音。
第50章 骗局 纪闵身形一滞。 他没有转头,更没有动,用余光往后看,看向了自己的肩膀。 刚才手机被他打开了手电筒,现在还是亮着的,纪闵把它攥在手里,直直地往上照去。 也是借着这股微弱的光,他看到肩膀上扒着一截灰青色的“小手”。 它的表皮是枯瘦干瘪的,爪子却又尖又长,刺进了纪闵的皮肉里面,鲜血直流。 肩膀上冰凉的触感格外明显,好似活物似的,还动了动,如果这东西有眼睛,一定是在看向纪闵的脸——看他到底是不是个活人。 纪闵屏住呼吸。 与此同时,他开始计算灯亮和灯灭之间的间隙。 从走廊尽头走到这边,最快也要五分钟的时间,更何况,纪闵已经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 但他走上走廊之前,“它”分明不在,灯也是灭着的。 不可能只留出五分钟的时间,让他们在灯亮的房间内寻找线索。这样就算能第一时间找到东西,也来不及回到原本的起点,还是会死。 如果那样,这就是场没有可能生还的游戏。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他想得出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指节微微动了一下。 遭了! 手机的光最后照到了一张骤然出现在面前的脸。它正蹲在自己的右肩膀上,伸长了一截细长的绿色脖子,以扭曲的姿势,把惨白的面皮探到纪闵眼前。 “嘻...嘻...” 那东西的脸像是绷紧在筷子上的薄薄一层人皮,只有五官的位置,却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个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在薄得快要裂开的脸上滑来滑去。 手机的光只亮了一瞬,屏就爆了,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快要刺破他的耳膜。 与此同时,纪闵后背一凉,有什么滑腻的东西贴了上来,肩膀也沉了下去,好像有很大的重量坐在上面。 他当机立断,掏出白天拿到的那把折叠匕首,朝着记忆中眼睛的位置,砍了过去。 刀刃直直地捅进一个滑溜的球体里,还在四处滚动,他肩膀已经越来越沉,成了单膝跪地的姿势。 纪闵心里一阵震颤。 他终于知道,那群死得奇形怪状的人,究竟是什么在什么东西手上了。他们无一例外,都像是被泰山压顶压死的,死前都保持着跪地的姿势,眼睛骇然地瞪大,像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 他不再犹豫,狠狠往下一怼,戳爆了那个滚动的球体。刀尖挑起某种黏稠的介质,同时有不明液体四散扑去,溅在门上。 屋内的光又亮了。 身后还是数不尽的呜呜声,纪闵握住了把手,往下一掰! 门开了,趁着屋里光亮,他看清了落在把手上的东西——宛如红漆的鲜血。 原来那东西的血,才是开门的关键。纪闵已经趁那空隙闪进了门内,关上了门。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只在瞬息的时间。 那些手还在不断推动着门,却被从里面锁上了,密密麻麻的乌青色触手趴在窗户上,都想要钻进去。 纪闵神色凝重。这屋子能阻隔外面那些东西,只能说明,对于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来说,那些“手”都是低级生物。 等到灯灭的时候,屋内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掉灰的书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档案,角落处还结了蜘蛛网,但墙壁却白如新雪,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灯光扑闪着,像随时都会灭掉,重新陷入黑暗。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按照白天的记忆,把看到的密码一一排列。 “7,7,3,2,1。” 纪闵取下了那盒封面是暗红色的档案,上面写着《建校秘闻》四个字。 翻开第一页,上面画了只诡异的眼睛,还在往下滴血,是周轻描述的梦里见到的景象。 他径直往下看去,书翻得飞快。纪闵记忆里很好,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那些校园里的暗室和地形图,都被他烙印在了脑海里。 书的最后几页被什么人撕掉了,还剩一页歪斜的文字挤在上面,鬼画符一般,鲜红的字迹仿佛是血写上去的。 “我校自建校以来,怪事不断,故封此校室,以……而后……后校长悬梁自尽于壁前,一切重归起点。” 他还没想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咔嚓一声,灯忽然灭掉了。 纪闵一怔,下意识抱紧了那本书,退到了墙壁上。头顶传来簌簌的声响,原来是墙皮脱落,掉了下来。 一大片雪白的墙皮掉了下来,砸在纪闵的手背上。 还好...是墙皮。 他刚想放下手,忽然想到了关键处,浑身的血液都滚烫起来,直冲上颅腔。 这么大一块墙皮,是怎么掉下来的? 那墙面崭新如雪,他从进来时,就把整件屋子的布置尽收眼底,自然也知道,现在身旁不会有个人形模具。 那东西动了起来,慢慢地朝这边走来。 纪闵无法,只能后背贴紧墙面,再次屏住了呼吸。那声音完全不像是人在走路,因为频率一直是相同的,一下下敲击着地面,好像只有一只脚一样。 “它”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明显。纪闵闭上眼睛,感到身侧贴上了个冰凉的东西。 他甚至能听到“它”的呼吸声,微痒的气息扑在脖颈上,纪闵却不敢动弹,真充当起了人形模具。 那声音顿了顿,逐渐远去了。 纪闵听着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却还是紧绷着的。他刚才是往门边跑的,可在灯灭以前,离门口还是有一段距离。 如果轻举妄动,很快就会被那东西察觉。他连直接跑出去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打开门锁了。 意识逐渐回落,纪闵想起来,自己手中还拿着一本书。 他数着秒数,在屋外的“手”消停下来的那刻,用尽力气,把档案扔了出去! 但并没传来落地的声音。 灯摇摇晃晃地,亮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纪闵看到自己扔出去的档案,被一只变形的长胳膊卷起来,握在手里。而“它”的脚虽然立在远处,头却还停在自己面前,不到十几厘米的距离。 灯光灭了。
第51章 算计 那东西顷刻之间,就如吸盘一样,覆盖在纪闵面前,死死地扒住了他的脑袋往下嘬,像要揭下血淋淋的一张皮似的。 纪闵使劲掰着“它”的嘴,却好像摸到了没有骨头的圆形盘状物体般,滑不留手,除了硌人的牙齿,什么东西都没碰到。 他被缠得快要窒息的时候,屋内的灯突然又亮了。 那东西...不见了…… 除了脸上滑腻腻的液体还在往下淌,它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纪闵错愕地转过头,看到了拿着扳手的巫明陵。扳手上还流着血,应该是外面那些手的。 屋里那东西已经有了防备,等到下一次灯灭,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他艰难地扶着室内的杂物,把自己撑起来:“我们得快点儿离开这里——” 话还没说完,就被攒足了劲儿的一拳对准了招呼过来,打得他身形一歪,往后摔在杂物上。 棱角分明的木块扎到了秦淮的后背上,瞬间就割破了衣服,鲜血淋漓。 他还在戏中没反应过来,又被符栎抓起来一推,撞在了柜子上。 直到看到对方戏谑的眼神,秦淮才意识到,这就是符栎说的“开始”。 因为镜框的原因,他视线受限,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柜门,耳边顿时嗡嗡猛响,听不清楚起来。 符栎按着他,让他的脸贴在木柜的门上,使足了劲儿上下刮擦。 秦淮的眼镜架已经折断了,还歪着架在鼻梁上,扎破皮肤出了点儿血。 他扯住镜框,随手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秦淮抬起手,一拳砸在了对方的脸上。这一下用了狠劲儿,只听咔嚓一声响,符栎半张脸都偏了过去。 钳制住他的力量骤然一松。 秦淮倒下来,往后靠在木架子上,他顾不上喘息片刻,刚要起身,就又被拉了下去,一胳膊肘招呼在肚子上。 符栎不说话,只是露出个呲着牙的笑,眼底闪着沉沉的狠光。 两人扭打在一起。 直到导演发现不对,急喊“卡”的时候,工作人员来把他们拉开,这时候双方身上都已挂了彩。 秦淮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唇角溢着血,脸颊侧边划破了道口子——是在毫无防备被撂倒,也全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被符栎按在柜子的钉子上擦出来的。 他不说话,只捂住了腹部,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落下来。 反观符栎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可以说是看起来更狼狈。他的伤更多集中在明面上,脸上、胳膊都是青紫,并且已经肿了起来。 但他打秦淮的时候,都是往看不见的地方招呼。什么地方要命,又看不出来,就往哪儿踹,如果有机会划花对方的脸,就更兴奋了。 “怎么回事?”导演赶过来,面色不善。 他是个新人导演,才刚拍第二部剧,居然就遇上了这种事。关键是两人打起来的时候,滚到了被柜子挡住的死角,根本看不出来是谁先动手的。 “我也想知道。”符栎没捂脸,脸色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看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秦淮,“你是不是想让我毁容?” 他先发制人,又声气凌厉,自然带偏了一批先入为主的人。况且,从外表看起来,也确实是符栎伤得更重。 剧组的人看秦淮的眼神变了。 “想不到他居然是这种人……”角落里传来一个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她躲在队伍的最后,看不见脸。 有了开头的人,后面的讨伐就自然而然地顺利起来。 “我早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真会装啊,老娘最讨厌这种心机货了!” 说话的女生被同伴推了下,她虽然闭了嘴,神色却愤愤,把手里的道具往桌子上一摔,就转身走了。 “阿鸢上学的时候,被欺负过,估计是想起以前的事了。不过,这得是多大的仇啊,下手这么狠……” 同行的女生有些不忍地错开视线。 “演员的脸比什么都重要,能把人伤成这样,得有多狠毒的心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连心都这么脏,生活也一定很不如意吧。也不知道这种人为什么都有人喜欢,喝了迷魂汤了?” “包装得好呗。再说现在哪个明星没几个脑残粉……” 乌压压的人群将他们团团围住,直围得密不透风。声音波浪般一层层推进,每个人的声音都轻蔑又裹挟着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同仇敌忾。 秦淮没说话,他贴着墙面缓缓滑下来,头歪向一边,唇边淌着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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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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