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想为自己辩解,但痛得连喘气都费力气,被这乱糟糟的声讨一击,更是回想起前世的许多时刻,连头也开始疼起来。 那声响越来越明显了,如尖锐的针捅着他的耳膜。渐渐的,秦淮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他仿佛身处冰层之下,在溺水的绝望中被拽入冰冷的水底。 身边是七嘴八舌的声音,筑成高墙,把他困在里面。 好吵啊,透不过气。 也好冷呵,冷得他唇色青紫,轻轻地哆嗦。 秦淮面前只剩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墙仿佛纸牌堆起来的,呼啦啦四散倒去,白影黑影重叠着,好像无常的鬼魂飘来飘去。 “救护车呢?有人晕倒了!” 是谁……秦淮想动一下,身体却像散架了一般,又好像被高高抛起,再被沉重的铁锤砸回地面上,每个关节都钻磨着痛意。 他眼皮沉重得抬也抬不起来,听觉却抢先一步恢复,听到两个女性的声音在谈论自己。 “这间病房里住的,是不是视频里的那个明星啊?长得还挺好,没想到这么丧心病狂。” “小点儿声,工作时间就别八卦了。再说,他明显伤得更重,真实情况怎样还不好说。” 因为被同伴反驳,门外年轻一点的声音明显变得不悦:“能有什么反转?连视频都已经流出来了,总不能是言亦自己想毁容吧。” 视频...什么样的视频,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 剧组拍摄的带子,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外泄出来?
第52章 依赖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还消过音,只能看到两个人的打斗过程——换句话说,是秦淮突然动手打人,符栎受伤倒在地上的过程。 秦淮指尖微微一顿,把进度条重新拉到开头,反复看这段掐头去尾的短视频。 不是剧组拍摄的带子。 拍摄的角度很偏,清晰度也较低,更像是什么人在远处用手机拍的。剧组人多眼杂,想找到偷拍的那个人,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也在秦淮的意料之中。 拍视频的人避开了作为遮挡物的柜子,明显是对场地很熟悉,尝试并调整过角度的。符栎不是临时起意,就不会让人从视频中找到突破口。 秦淮又看了一遍视频后,就关上了手机。不用去看,他也知道网上现在批判自己的都是什么话。 前世见过看过的太多,只一闭眼,那些字句就能自动排成段落,浮现在秦淮眼前。对于这种事情,他应该习惯了的。 但秦淮忽然觉得很累,不想习惯了。 他想就这样好好睡上一觉,任阳光细洒在窗外的杉树上,再把光晕推进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午后安稳,而那些喧嚣声音,都被隔离在世界的另一边。 医院的气味让人疲软,像苍白无力的纸。他本人也像张轻飘飘的纸一样,闭上眼睛,陷进雪白的床铺里。 无论如何,现实不会让他逃避,甚至是短暂喘息。 节奏急促的响声从门外传来,秦淮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苏应来了。 她先是动作很轻地拉开门,看到人已经醒了之后,便急匆匆奔到床前:“我听说你被打了,怎么回事?” 苏应在外永远是带妆的一张精致面容,但此时此刻,遮瑕再好的粉底,也掩盖不住她的憔悴,黑眼圈更是加深许多。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快要盯个洞出来,秦淮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姐,不用担心我。”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剩余的力气。秦淮感觉伤口又隐隐作痛,他稳了稳心绪,先一步问道:“剧组是不是要解约?还有...违约金。” 这事本来模棱两可,但有人先发制人掀起了舆论攻势,剧组想要及时止损、掩息风波,就会及早给出回复。 现在外面风声掀翻天,剧组承担的压力也不会小,一定会向星衍这边施压。 苏应没说话,眉心一阵阵猛跳着:“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人是在他的场地受伤的,现在急着甩锅,良心被狗吃了!” 对于秦淮的人品,她再清楚不过。虽然不知道当时真正发生了什么,却已默认相信了他。 何况这视频流出的时间太巧妙,又在极快的时间内,被各大营销号转发扩散,编写好的通稿把两人的过节说得天花乱坠。 不用想也知道这次是被人买黑了。 剧组也心里有数,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干脆把眼闭上,图个及时止损。 艺人双双受伤的黑料,总要有个人来背锅,再加上秦淮是被其他人推上的风口浪尖,那份愧疚也就不存在了。 苏应面容上是深深的疲惫之色,在秦淮昏迷的这一晚,她也上下眼皮不沾跑前跑后,却收效甚微。 但好歹奔波了一整夜,也是有些效果的。苏应叹了口气:“那边说最多只能等十天。你想想,片场有没有人能拍下过程?” 秦淮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着急,如果不是真正火烧眉毛了,苏应不会如此火急火燎跑来找他。 但他自从醒过来,就已经把当时的情景回复了很多次,却并没看到希望。符栎先动手的细节连剧组都没拍到,除非有人专门在那个角度拍摄,否则绝没有录下全程的可能。 这本身就是个百口莫辩的死局。 苏应紧紧锁着眉,语气竭力平稳一些,试探道:“其实...也还不是最糟糕的局面。等这阵子风平浪静了,网友都忘得差不多的时候,你再复出。” 可她也知道,这是最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观众遗忘一个人的速度很快,更何况是要等这件事情的影响基本消失,这对于一个演员的黄金时间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并且这意味着,秦淮将会背上陷害同事的恶名。今后这件黑料牢牢粘在身上,永生永世也甩不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重新揭开。 苏应再次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的时候,已收拾好面上那些忧愁:“我先去片场问问当时在场的人,看有没有转机。你好好休息——别装没事人,给我住够了天数再出院,医生把你情况跟我说了,符栎那孙子!下手真黑!” 苏应拎起手提包,怒骂着走了。看着她的身影比来时更快消失在病房中,秦淮心中一黯。 他又一次拖累身边的人了。 这个节骨眼上,苏应为自己的事情周旋,免不了要受各种冷眼。但这件事出现转机,根本就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是注定白费力气。 秦淮还在想着,门再次被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身材娇小的圆脸护士,紧抿着唇,看来心情不好。她面上的鄙夷还未散去,就先讶异了一下,片刻之后,逐渐恢复了冷若冰霜的神色。 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刚被渣男劈腿了,自己的病患又来了个人渣! 圆脸护士冷哼一声,她觉得晦气,例行嘱咐了注意事项后,就退了出去。 这次,病房里是真正安静下来了。 秦淮合上眼帘,刚才疲惫得一沾眼皮就能倒,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的事情乱糟糟挤在一起,他恨不得立刻出院,自己去处理这些事情。 想归想,他还得象征性住院几天,否则苏应女士第一个跟自己翻脸。 秦淮只能打开手机,胡乱翻着消息,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停在这个对话框好一会儿了。 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 段忱,他去外地了。 说来也怪,在看到这个聊天框后,他的各种纷乱心绪在一瞬间平复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变化,秦淮心里一惊。 他好像对于段忱的依赖,越来越多了。
第53章 目击证人 好像血液流速变慢,四肢百骸都泛着冰冷的凉意。秦淮忽然有点害怕——他习惯了用从容的外壳保护自己,也远离一切危险。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离不开一个人。 可那个人...是段忱。 秦淮刚刚探出头的那点儿勇气,被凉水一浇,就蔫头巴脑地缩了回去。 他从未设想过,换种身份该如何与对方相处,只知道如果走上另一条路,两人最终在岔路口分道扬镳的概率,也就越来越多。 出于这些私心,秦淮并不想让段忱知道他现在遇到的麻烦,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是个很麻烦的人。 段忱不会有闲时间去看娱乐新闻,只要自己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报喜不报忧,这是秦淮最后的底线。 他收拾好东西,从医院出来,就回了家。但此时秦淮的状态并不算好,为防止奶奶起疑心,他把帽檐儿压得极低,借口这些天拍戏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只是刚把房门锁上,苏应的电话就轰炸了过来。 他冒着被劈头痛骂的风险接起来,出于本能,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 果然,从另一头传来苏应连珠炮的质问声:“你怎么回事,居然出院了?不要命了是不是!” “医生没说一定要住院,我想在家待几天。”秦淮边说,边把口罩拉到鼻梁上,按了按,俨然是将要出门的打扮。 但他拿着手机,依旧认真地解释:“我觉得医院不适合休息才回来的,不是为了省钱,也不是想去做什么。” 不管苏应信不信,编谎总是要完整一些。 整装完备的秦淮去了剧组,他想再实地观察一下当时的场地,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但作为这几日漩涡的中心,秦淮一出现在片场,就被无数道视线紧紧盯着,那些目光都有如实质,仿佛烧烫的针扎在身上似的。 秦淮恍若未见,他径直走向了拍摄的场地,绕着走了一圈。 唯一能拍到全程的视角,正是拍视频那人拍摄的角度。 那天在这里的...是几个群众演员。 范围虽然缩小了,可对秦淮来说,并没什么用处。他并不知道那天几个人的名字,也没有照片,现在再要去找,无异于在大海捞针。 除非他这些天一直在整个影视城里乱撞,还有一丁点可能性。 秦淮被自己的进展无奈到了,余光扫到某个角落里,微微一顿。 他走了过去,轻声问道:“打扰一下,请问你是发生事故那天的群演吗?” 夏夏是个皮肤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的女孩儿,透着种文静的气质。她此刻说话也轻如蚊蚋:“对。阿鸢是这儿的道具老师,我来找她玩,顺便就接了个群演的工作。” 她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说话的时候,耳根都涨红了,滴血一般。 秦淮担心自己惊扰到对方了。他再次调整了下语气,让声音听来更柔和安稳些:“那你有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夏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快哭出来了,“我什么人也不认识,真的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秦淮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易受惊吓体质,再问下去,就真的要给她造成惊吓了。 他敛着歉意,向女孩儿赔礼道歉,转身要走的时候,肩膀一痛,被猛地撞歪向一边。 面前有道残影快速地飞了过去。那姑娘个头比夏夏高很多,正挡在她面前,厉声道:“你要对她做什么?!” 是那天的那个阿鸢。 “我没事。”夏夏无措地低下头,来回攥着手机,“他就是问了我几个问题,是我自己性格的问题...我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老师,您欺负一个有自闭倾向的女孩儿,不觉得很没品吗。”阿鸢面色一冷,“如果是因为那天我说的话导致您有任何的怨恨,您应该直接来找我,而不是骚扰我的朋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夏就抢先道:“阿鸢,他没恐吓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那天我有没有拍到什么东西。” “我没……”秦淮习惯性解释,却回过神来,愣了一下。 夏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说话了。倒是在旁的阿鸢神色一变:“不管你有什么洗白手段,都不要把注意打到夏夏身上,她不会帮你说谎的。” 为了保护朋友,阿鸢已经很不客气。更何况,这人翻不了身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要日后算账报复她们,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我斗胆猜测一下,秦老师应该很快就不是我们这个组的演职人员了。与其到时候被人扫地出门,还不如尽快寻找下个剧组,您说呢?” 她的眼神满是敌意,仿佛周身全是刺儿的刺猬。等到秦淮离开以后,那些刺在一瞬间疲软下来,显得有些茫然。 “你说...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阿鸢回过神来,看向满是不安的夏夏:“他没有这个机会。再说得罪人的事情,也是我做的,他不会记得你是谁。” 说者无意,夏夏神色却讪讪起来,有些尴尬。 “可是万一他的后台真的很硬,剧组就是不换人呢。而且一不做二不休,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事实的真相公之于众。” “什么真相?” “就是他威胁我们的事情呀,还有那天,我们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你可以用剧组道具老师的身份,匿名发布到网上,现在正是关注度很高的时候,很容易被扩散出去的。” 阿鸢有点犹豫:“但我觉得,他不一定会记恨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没有回转余地了?” “可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夏夏想得出神,“如果...如果还有一点点退路,谁会做这样亏心的事情呢。” “亏心?” “我是说,这样做确实有点儿过分。”夏夏慌乱应道,把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还有,这件事虽然有实锤,但还缺少加热的东西,导演不一定会这么快换下他。如果近距离目睹过现场的人能提供证词,就万无一失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