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心里一慌。倘若是不想被人知晓的事,自然是越少人得知越好,自己是不该多问的。 他怀疑起先前的判断,垂着眼帘轻声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尽可以放心差遣我。” “因为对我来说,你不仅是我的经纪人,我的朋友,更是某种意义上的家人。”苏应一直以来照顾了他太多,她对自己能闯出条路来保有的信心,也是令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 只要是不违法法律、道德和他的处事原则,不伤害他身边的人,秦淮能做到的,就绝不会推辞。 苏应眼睫猛地一颤,匆匆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翻找东西。她手上动静很大,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发出嘭一声响。 “都说了我没事。你是不是最近体验角色魔怔了,怎么开始疑神疑鬼的?”苏应语声不自觉拖了长腔,收势不及,磕碰在后半句上微微一顿,“反正没什么事,别想了。” 她情绪好像被这几句激得有点儿激动,不能再说下去似的,带上门走了。 秦淮明白,一定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与此同时,他心中又有些隐约的错觉,全部乱成一团,任凭再着急也摸不到头绪。 尽管他很在意对方的状况,却不能过多追问,是以白白担忧了一天,直到下午段忱来接他的时候,秦淮还有点儿情绪低落的模样。 “怎么了?”段忱面露关切之色,看样子甚至想揉一揉他,但碍于在外面不好上手,只能悻悻地把手收回来,“发生什么了,怎么不开心?” 这段时间段忱跑得是愈发勤快了,美其名曰要接秦淮下班。他从未给别人开过车,这样一来,倒成了秦淮的专属司机。 车窗慢慢摇下来一点,透着空气。秦淮眯眼睛晒着阳光,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刻,他渐渐有点儿困了,枕着自己支起来的胳膊就闭上了眼帘。 “你最近是怎么了,越来越嗜睡了。”段忱心知这大概是他最近很忙的缘故,即使是语声自如地开着玩笑,也还是难免带上一点儿心疼,“别是有了吧。” “我没那个生理构造,要不你试试看?”秦淮很快掀开了眼帘,眸稍微微挑起,仿佛有点藏不住的狡黠。 他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望过去,精神头也被挑起来了,眼底充塞了挑衅意味。这话的本意本是要反客为主的,谁知段忱自然而然地占着便宜顺下去,喟叹一声:“我倒是想。可你下午还要跑活动呢。” 对于秦淮这段时间忙得上下眼皮不沾的作息,段忱一直是颇有微词的。然而秦淮是为了跑事业,他又不能绑住对方的羽翼,只能每每在明里暗里提起的时候,劝秦淮找时间多休息。 “……”秦淮怔了片刻,不觉失笑。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诚不我欺。 不过段忱这样一说,倒也是提醒了秦淮。不仅今天晚上有个通告要跑,结束以后,苏应还说有事要找他呢。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消提起的,只是等到回去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是几点了。他能用来陪着段忱的时间,实在寥寥无几。 秦淮心底有几分酸涩,没想到好不容易和对方相守,竟也还是只有这点儿根本不够用的时间。 “别关系的。我们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段忱忽然开了口,眼神顷刻间生动许多,像桃花一簇簇欣然盛开,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 他想了想,又特意提醒一声:“如果不出意外,段云婧就快被捕了。” 秦淮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纵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可很多东西,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干净的,段忱此刻心中一定极不好受。 但难受归难受,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的。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段忱心情不好的这段时间,陪他一起面对。
第123章 遵纪守法好公民 夜色的墨被涂重许多,暗沉沉的,渗着气味浓郁的落寞之意。平地上斜向里刮起一阵晚风,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 今晚的天色并不太好。 是以秦淮也想不明白,倘若苏应有什么话,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但他转念一想,也就想清楚了其中关键。苏应性格一直要强,自尊心更是异常强烈,常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豪爽之意,更不会愿意轻易求助于任何人。 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心里挣扎很久的结果了。 这里本是公司后面未加以利用的一块地,久而久之就充做了杂物间,也不上锁,平日里罕有人至。 苏应伸手在墙上摸索一阵,干脆利落地按开了灯。 她的脸色看来比白天还要苍白许多,不知是不是覆粉多了缘故,有的地方甚至起了腻子,眼底分布着细小的红血丝,处处彰示着近期没休息好这一特征。 苏应这样直直地望过来时,身体都是僵硬平板的,仿佛随时都能磕到地面上。她的视线宛如勾子一样,虽然冷,但精准淬炼,一准儿能下到身体里勾出血肉来。 秦淮侧头看去。那灯泡已不太亮了,只能照明这小小的一块儿地方,即使如此,也还是晦暗摇晃的。 他怕对方有心理负担,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紧张情绪,于是往旁边走了几步,身体正好侧挡在窗前的一块区域。 夜风突然停住一瞬,紧接着扯尖了嗓子,凄厉地哀嚎起来。秦淮默了一小会儿,看向苏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对方也猛然上前几步。 她的眼神从今晚见面就一直是飘忽着的,东西看顾着旁侧的动静,还不以为自己的表现很明显。 秦淮下意识拧起眉,也因着某种心灵感应,压低声音:“姐,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很清润,落在这样一个浓稠晦暗的夜色里,仿佛有种平心静气的奇异力量。苏应神经质的状态稍微松开些,后背依旧是人紧张时的紧绷状态:“我们这一路上过来,没有人跟着吧?” 跟踪?! 秦淮心中更乱了些许。难道苏应沾惹上身的,是高利贷一类的东西? 尽管心里闪电般闪过很多碎片式的细节,他为了安抚对方的情绪,还是表现得不动声色:“应该没有。” 苏应一连这些天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假如只是普通的缺钱,会神经兮兮到时刻怀疑有人跟踪吗? 秦淮顿了顿,望向苏应的眸光不觉微深,然后缓缓道:“姐,你是不是……”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苏应又往前走近了些,似乎想要拿出什么东西。 只是她刚把手伸进口袋里,就被另一只铁钳般的手臂攥住了。苏应脸上都沁出了冷汗,她顾不上太多,神色又惊又惧,几乎要像踩到地lei一样滚飞出去:“什么人?” 借着夜色的掩饰,段忱的脸色显得更阴沉了些。他不作声地站在两人身前,还保持着控制住苏应的姿势,那道视线却冷冽得如同抽出鞘见血封喉的利刃,正毫不客气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秦淮注意到苏应的手腕儿红了一圈,忙轻喊道:“段忱!” 段忱的视线落入她稍微掏出来一点的东西上,通体小巧,又乌漆嘛黑的,明显不是什么危害性的物质。 他神色并没因此放松下来,不动声色间已转换了位置,站到秦淮的面前。段忱紧紧盯着她的动势,声音如掷入寒天雪地的冰块儿一样冷凉:“你想做什么?” “我...我……”苏应一咬牙,“那里装的是录音笔!不是我,是你姑姑要杀秦淮!” 段忱面色一下子变了。 然而有个人更快地拉住了他。秦淮的目光也落到那物件上,只是心里还充满不解:“她就算要记恨,也应该恨的是你父母,充其量再加上一个你。杀我……” 这个信息来得太震撼,秦淮闻言一怔,旋即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你确定吗?这样的事情,不是能随便说的。” 苏应仿佛有点虚脱,攥住了那东西不放手:“都在这里。你们可以现在听,也可以等把它送到警察局作为物证后,再相信我。” 段忱没应,严峻的神情也未因此有所和缓,他从这段话中听出了对方的某些想法,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问道:“所以,你现在不打算报警。” 苏应一愣,身体如筛糠一样抖个不止,牙齿也打着寒战,从体内歇斯底里的恐惧中透出点儿恨意:“我还有家人在她手上。” 绑架?段云婧...居然疯狂至此了? 秦淮听到后呼吸一滞,他斟酌着语句,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假如你说的是真的。”段忱也放慢了语速,但或许是习惯使然,他这样的眼神依旧让苏应有着极大压力,“你应该去报警。多耽误一分时间,你的家人就多一分危险。” 他心里已泛上一阵不悦,只是碍于秦淮还在,没有直截了当地表现出来。 发生这种事情,不报警,却偏偏找上秦淮,是想做什么?无论她有什么目的,在段忱这里都是无法容忍的。 苏应不看他,径直看向秦淮,声音微微有些虚浮:“因为我、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就没有提出来的必要了。”段忱冷冷地打断了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起伏,漆黑分明,仿若倒映着深不见底的凉意,“他帮不了你什么,也没义务帮你做这种危险的事。” 左右,不过是想让秦淮帮她演一场戏。 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以自身安全为代价的戏码,不该拿去请求任何人的配合。 苏应眼神黯淡了些,依旧看着秦淮的方向,却不敢直视他的视线,似乎是不想从中看到失望神色:“我知道。我马上就会去报警,我是想请你...请你帮我拖延一下。” “可这个录音笔,不能作为你没有弄虚作假的证据。”段忱静静注视着她,“而且我无从知道,你是不是已和段云婧串通好,要把我们引入局中的。”
第124章 不会再让你受伤 话里话外,除了不信任的意味在,还充斥着淡淡的谴责。 苏应一怔,脸色以显而易见的速度很快灰白下来。她不自觉地后退小半步,整个人也如被针扎后泄了气一样,失了生命力。 “我知道的。”她宛如被捏住颈皮的猫,连带着三魂七窍也被抽取去了,眼底有些凄惶之色,“我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你们不信我,也很正常。” 段忱没说话,只是拦在秦淮身前,无声中送客的企图相当明显。 “段忱……” 秦淮轻声唤住他,声音很快从小屋中蔓延开来,尤沾着不甚明朗的水汽:“你先不要急,让苏姐说完。” 他的声音一向不算多响,现在用这种商量的语气说出来,尽管是温和的,也坚定得不容置喙。 苏应收紧了手上的力气,紧紧攥着那根录音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点儿无处安放的慌乱情绪:“阿淮,我绝不会让你涉险的,我真的没骗你。” “我可以证明的,我不会帮助任何人害你……”她急着要自证清白,猛一咬牙,竟然不知从哪儿掏出把小刀,朝自己扎了下去! 这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秦淮离得太远阻止不了,而段忱又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秦淮身上,更是来不及拦住她的动作。 眼见那把刀乘着极强的速度凛然而来,就快要扎进苏应的身体里时,先有人抢先一步夺过了刀,然后用力将它掷在旁边的地上。 空手夺白刃,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秦淮望见他指节上那道显眼的口子,虽然切得不深,但殷红的血珠还是不断冒出来,让人的心脏突突飞跳个不停。 他身体先于出口的惊呼先一步抢上前,扶着段忱的手腕仔细查看。尽管那只是浅浅的一道擦伤,但秦淮的眼帘还是狠命一跳。 “对不起。” 秦淮默不作声盯着那道伤口瞧,不但是在看段忱平白遭受的伤,还透过它反思起其他的事情。 毕竟,这是因他而起的事端。 “就算再往上搭十几层关系,也跟你无关。”段忱收回手,自然地错开指腹,将它挡住了,“而且这算什么?用不了几天就好了。” 秦淮在看秀的时候遭的那些罪,才是让人连想到都要窒息的。从那时候,段忱就近乎赌咒发誓地下了个承诺,绝不会再让他受到一点儿伤害。 段忱转回过身,看向同样脸色很恍惚的苏应时,语气更冷凝了些:“你不用做这种事情,更不用单独做给我看。相信你是他的事,而且自始至终,他都是信你的。” 那把刀充其量只算是匕首,而且以这个力道,并不会致死,段忱认为她之所以下了狠手,只是要用一种偏激的方式证明自己没说谎而已。 “我不是——”苏应话还没说完,反倒自行停下了。她的情绪俨然很激动,却不再是紧张,“阿淮,姐对不起你。” 就差一点点,差一点,她真的要动摇了。 “姐,你并没有对不起我。”秦淮安慰着她,“再说段云婧是冲着我和段忱来的,本就和你没关系。” 无论是谁,遭受这样可怕的无妄之灾,都很难不被心中的恶魔吞噬,让自己完完全全保持清醒理智的状态的。 他见对方眼神更黯然许多,心里不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措,只好顺着苏应的思路继续说下去:“而且,你已经把录音拿出来了。你来是想告诉我有危险吗?” 苏应嘴唇颤了颤,把头低下去点:“现在说这样的话确实有些矫情了,但在我心里,你是像我弟弟一样的。所以,对不起。” 段忱没说话,脸上的排斥之意却一直很明显。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苏应被这道并没直接看向自己的目光影响得有发慌,苦笑一下,“我不能做违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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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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