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是沈谌对他单方面的质问。 血淋淋的伤疤骤然被揭开,慕雪心慌意乱,也在沈谌面前露出了更多把柄。 所以从气场上来说,他是有点吃亏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压下去。 秦淮的妆造已经基本完成,他睁开眼帘,撞入视线里的就是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他的妆整体看起来很素,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化过妆的痕迹,唯一的艳色是脸颊、眼下的血迹。 在这样一张苍白的脸上,那片殷红反而显得格外扎人,如果忽略凌乱的散发,简直像个吸人精血的妖怪了。 他心里觉得好笑,看那边席邵白还需要些时间,于是随手拿起手机,对镜拍了张,发给段忱。 那边没有任何反应,可能是在忙。 秦淮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平日里他的眼梢是温柔有情致的,现在视角上被更延长了些,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即使不刻意做表情,看起来也是冰冷的。 只是这份冷淡被面上的脏污中和了,格外狼狈,遮去了大半张脸。 正好,不破不立。 化妆师的手法极娴熟,把秦淮自己的影子消去,此刻便已先有三分像戏中人了。 他闭上眼帘,听着周遭人来人往,忙碌的声音。 忽然耳边有喊自己的声音,秦淮睁开眼,气质已在浑然不觉中置换成了山海那方的另一个人。 少年眼光不复往日清明。 他的白衣被血染红,脸上也沾满了鲜血与脏污,长发狼狈散开得像个疯子,在大火中冲到一片废墟的空地。 身后是燃不尽的烈焰,蜿蜒着如蛇信喷吐扑将过来,把地面烧得焦黑。 “慕雪,慕雪,醒过来。不要听它的声音!” 识海里传来个冷静的声音,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是谁? 他的眼底染成了赤红色,分明呼吸还是短促着的,身形却一滞。 下一刻,慕雪慢慢地低下头,看鲜血不断从手中的剑身淌下来。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睛微微睁大,指尖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就在此刻,沈谌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原来沈谌竟也踏入了幻境,赶了过来。 他的语声比往常更冷,带着质问。 冲天的火光升起,挡在两人身前,像一面质地格外特殊的墙。一霎之间,他们的距离就如隔了天堑,格外遥远。 “你说过,你的师门上下,是被魔君屠尽的。” 隔着夜色中那点儿跳动着的微弱火光,映出沈谌的神色异常严肃。在这样关乎底线的事情上,他一向格外执着。 从前他觉得自己不过一个被洪流裹挟至此的游魂,对此间种种,也难产生真正的共情。 但他不过情感来得迟钝了些,却不是冷血无情。 这样惨烈的场景,全天下没一个心性正常的人看了,还会平静如初的。 “我们来时遇到的那些事——” “是我。”慕雪回答得利落,但在迎上对方的视线时,却很快转开。 沈谌望着他,曾经的同伴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纵然此刻有千万个问题,他也只问出来最关键的那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 慕雪的目光往下移,落到了沈谌的指尖上,似乎有道白光一闪而过。 剑已出鞘。 或许正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直指着自己的喉咙。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像那些人一样,不问缘由,只想着取自己的性命? 那些自私的人,他们...都该死! 慕雪的神情变了。 他手一挥,灵力织就的镜花水月就浮现在夜空中,一幕幕重复着从前发生过的场景。 从前种种罪恶的因,都在无声中结出了孽果,反噬其身。 “因为,他该死。这本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而我曾经的师父,才是亲手造就这一切的根源!” 沈谌看得分明,他心底簇拥着怒火,眼中却满是痛苦之色,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但……” 少年周身明明充斥着数不清的戾气,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脆弱。 “但这些人,不是我杀的。”
第18章 下戏了 他此时气息尤为不稳,灵力在经脉里上下乱窜,极其危险。 慕雪没有理会。 场景如走马观灯般在镜花水月中一闪而过,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凑起来的,却俨然另一个故事。 沈谌闭了闭眼帘。 那些纷乱的情绪在一点点散去,他的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 “我如何信你?” “即使是镜花水月,也有作假的可能。若是编织幻境的人灵力高强,且愿意为此消耗大量灵力,就能让人看见虚假的过去。” 他目光炯炯盯着慕雪,像要将对方看穿似的。 少年抬起头,看向斜前方的位置。他像从无尽的仇恨中爬出来的厉鬼,眼神阴鸷,呼吸渐转急促。 他看的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曾经的师父,那个把天下人当成棋子的疯子。 “我的确杀过很多人,无辜的人。所以...这些人是不是死在我手里,又有什么要紧?” “就算我是全天下的罪人,个中是非,也不用你来评说!” 慕雪身形踉跄了一下,抬起沾满鲜血的剑尖,指向前方。 制造幻境的魇魔时刻都在影响他的心智,对于心魔日渐深重的慕雪来说,他所承受的侵蚀,远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得多。 但明知这里是从前的幻影,他还是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了山顶。 那里,曾有他的心魔。 身后传来了动静。 慕雪想起身后的人,抬起眼帘看向遥远的夜空,眼底嘲讽一闪而过。 这世上想让自己消失的人,比此时此刻的星子还要多。沈谌如果想杀自己,在幻境里,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不觉得失望,只觉得无趣。 夜风拂起冰冷的衣摆,如风中飘落的雪。慕雪像在闲庭信步,丝毫不顾身后还有把将要刺穿自己喉咙的剑。 他终于走上了山头。 曾经的对白又要重演,即使是慕雪,也产生了不耐的念头。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疲惫:“你还有什么话说?” “嗬...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狰狞扭曲,如同临死前的挣呼。 鲜红的血液流淌下来,宛如一条曲折的水流,就快蔓延到他的脚边。 慕雪一惊,猛然抬起头。 寒芒在夜空中骤然闪过,映出两人各怀心思的脸。沈谌收回剑,却紧紧盯着剑身上的血迹,久久没有出声。 “你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必要自损上千,来陪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演戏。而恰恰相反,只有你所说的全是事实,才能把前因后果都联系起来。” 少年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沈谌手里见血,距今也只有寥寥几次而已。 他像面对一个从未有过的棘手事件,一时间六神无措。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谌垂目看着他,吐字清晰,格外冷冽。 “因为,他该死。” 竟是把原话悉数奉还了。 “既如你所说,那他身负重重罪孽,就算粉身碎骨,再死上上万次,也不为过。” 沈谌目光平静,就像广阔的河川,奔流不息又格外安和:“更重要的一点,他是你的心魔。” 话音未落,幻境就霎时碎开,分崩离析。 慕雪意识刚回体,耳边就听到身后的破风声,飞掠而过。 不可能,他一介凡人之躯,怎么做到的?除非…… 风声止息。 那泛着银光的剑尖,正悬在他颈项前,虚虚一点。 沈谌的声音隔着夜色,听不出喜怒:“现在,你也有两个选择,说或是不说。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杀你,我都会把你交由天下人处置。” “原来如此。” 慕雪看着那柄光芒暴涨的神剑,想起什么,仿佛有片刻的失神。 相似的开端,两人的命运,却相差了太多太多。 “她一个主神,竟会和你一个凡人签订契约。”慕雪看着他,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过,想知道我做过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至于后者——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做得到。” 他瞧着沈谌的神情,突然笑起来。 此时慕雪面上落满了鲜血泥污,还站在遍地骸骨的梦魇之地中央,即使笑容还是惨中带美的模样,却足以让人从心底生寒。 “我无意杀你,你……” 话音未落,沈谌就怔住了。他急撤回剑,但剑刃已割开了慕雪的咽喉。 慕雪就这样扑上了传说中能令鬼神魂飞魄散的神剑上,他的魂魄一点点散开,消融在夜空中。 沈谌站在原地,只觉手心还是冰凉的。 难道他就这样死了? 还没有弄明白他是谁,甚至,还没来得及问清楚…… 沈谌蓦然发现,自己眼底已微微有点潮湿,心口也憋闷起来,堵得难受。 “卡!” 化妆师跑来给席邵白补妆:“席老师演得真是太好了!老师再辛苦一下,后面还有一场戏呢。” 她私下里是席邵白的半个粉丝,此刻自然而然地将所有功劳归结给了席邵白,毕竟他演技爆发,带动搭戏的人演戏质量上升,也早就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不过这样的夸奖并没让席邵白开心,因为他知道,那个情绪被带起来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但秦淮走得太快,这会儿已经走远了,他想追过去说些什么,也来不及。 席邵白被乌泱泱一群人围着,只看到秦淮一个人从角落里走了出去,就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刚从戏中出来的感觉,他总觉得那道影子看起来格外清瘦,格外孤独。 …… 秦淮可没那么多想法,他下戏后,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赶回房间休息。 他回房间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手机。 微信的图标上,赫然有个红点。他点开一看,是段忱的回复。 “有人欺负你了?” 语气格外严肃。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秦淮联想到对面那人的神情,一时忍俊不禁。 他放大自己发过去的那张照片,伤妆做得很是真实,但...也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吧。 “是化的妆。刚刚拍完戏,我见到席邵白了,演技果然很优秀。” 他看着页面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暗,过了好几分钟,才发过来一句话。 “嗯。你累了,早点休息。” 秦淮愣了片刻,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他原本以为段忱既然对拍戏的事感兴趣,那么对席邵白这样一个很有名气的演员,应该也很感兴趣呢。 今天还是太晚了,下次给他讲讲片场的事情吧。 秦淮丢下手机去洗漱,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那行“正在输入中……”又开始时亮时灭,在他出来后,才恰好暗了下去。
第19章 席邵白的帮助 因为《神相》要赶在次年的暑假档期播,所以剧组的时间安排紧凑了许多。 这几天虽然还拍了很多男女主的戏,但秦淮经常要在里面充当背景板,也是忙得上下眼皮几乎不沾。 今天要拍定妆照,碰巧有两个化妆师请假了。 负责秦淮的化妆师刚在别人那里蹭一鼻子灰,看到他还等着,便冷淡道:“我这边化不过来,你先等一下吧。” 说完她也不再理睬,转身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部剧的许多低番位的配角,都比秦淮咖位高得多,再加上他今天只用去拍定妆照,让他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原本化妆师随手指了个门外的空地,可秦淮过去后,经过的工作人员也渐渐多了起来。 “让一让,让让。”工作人员吆喝着,神色不耐。 他分明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却硬要从左边过去,眼里就全当没这个人似的。 秦淮没说话,让了几次后,就站到了角落里。 这期间片场的人进进出出,都把他视作空气。秦淮也不觉得尴尬,退几步靠到墙面上,拿出手机,询问奶奶的身体情况。 医生建议奶奶几天后进行手术,他对比着时间,发现果真能空出半天的时间。 这真是个好消息。 秦淮松了口气,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席邵白的声音。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拍完上午的戏,发现秦淮还在这里,不知不觉就走了上去。 秦淮一愣,他和席邵白也是有合照要拍的,所以就以为对方在催自己。 他往里看了下,男四的妆造才做完一半,于是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嗯...还得等一下。等席老师拍完个人照以后,我应该就能过去了。” 席邵白皱起眉:“你就一直等在这里?按照表上的安排,你一个小时前就应该过去了,所以跟的车,也走了吧。” 这倒是真的。 他也没有自己的助理,待会儿只能自己过去了,不知道会不会耽误时间。万一天色暗下来,就不好拍摄了。 秦淮想了想:“那我过去的时候,尽量快点。” 他的部分不多,不会需要多少时间,而且秦淮的镜头感一直很好,摄影师拍起来不会耽误时间。 席邵白看着他,好像颇感无奈似的,看了一会儿,才说。 “这样怎么样?我待会儿也要去拍摄,让我的化妆师给你做一下妆造,然后你跟我的车一起走吧。” “可以吗?”秦淮笑了笑,道,“那就麻烦席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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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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