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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理论上是一回事，现实里是另一回事。严格密封的代价太大了，做出来也不合算，只要稳定、不扩大，一定程度内的泄露并不会影响使用，用活塞环、盘根密封对付对付就行。
相较于化工，机械才是周不渡的绝对主场，做这种最简单原始的机器他简直是信手拈来。
之所以没有在阳间动手，原因很简单，现在就摆在他面前——动力机器做出来了，却没有任何可以用它来驱动的机器。
如果只是打井水或者磨豆浆，用一匹骡子驱动就已经完全足够。真正需要使用蒸汽机驱动的，是可以标准化、大批量运行的机器设备，从而实现大规模工业生产。
但是，做都做了，再多做些也无妨。
周不渡便又造了纺纱机、织布机，让鬼魂们自己织布做衣裳；造了打井机、挖掘机、抽水机，用以开采煤矿、石油，加快发展石油化工业。
他甚至做了三轮、四轮的木、铁轮蒸汽机车，给员工们上下班代步；做了蒸汽涡轮发电机，用以驱动钢铁轮的蒸汽火车。
虽然目前尚未引进橡胶树，没办法合成橡胶，能做的汽车十分原始，但是，用杜仲树也能生产橡胶。
杜仲树是华夏的特有种植物，可产出杜仲胶，化学成分是反式聚异戊二烯，不仅能用来做绿色轮胎，而且还能做塑料、电缆绝缘材料等等。
这种树木主要分布在秦岭一带，但在荆湖南路的慈利县也有不少，回头找人买些树苗，带到灵山培育，取得杜仲胶之后，还可以帮揽月升级改良义肢。
总之，地狱工坊就这样突然地步入了蒸汽时代。
“有空再改进改进，做三胀四缸蒸汽机和低压蒸汽轮机，造一台泰坦尼克……不，”周不渡躺在逍遥峰大海边的沙滩椅上，晒着明离散发的柔和阳光，“师父，我们要是在业海上开游船，是不是不太尊重那个善恶业力机制？别的菩萨不会生气吧？”
“管他们做甚，游船就叫泰坦尼克号？”越千江前天熬了鱼骨汤，制作吉利丁粉，今天找齐了蛋白、葡萄糖浆、钛白/粉，这会儿已经成功研制出干佩斯，准备捏翻糖蛋糕给周不渡吃。
周不渡翻了个身，趴着望向他：“不，那个不太吉利。自然选择号、蓝色空间号，你喜欢哪一个？”
“我不知道。”越千江低着头，专注地揉糖膏，捏了一点儿，尝了一口，再捏了一点儿，递给周不渡。
“真甜。”周不渡含着糖膏，心情十分愉快，看着越千江笑，自然流露出一种撒娇的情态，“你来选。”
“你……给师父解释解释。”越千江遭不住，脸颊微微泛红。
周不渡便把上次讲了一半的科幻故事说完。
越千江听过之后，想了想，道：“其实都一样。”
“对，地球不是家。”周不渡说着，不由得想起了养父，“列昂尼德曾经计划造一艘星舰，送给我的，用来打太空战争，进行深空探险。我们一起完成了初步设计，他说，将来想把那星舰船命名为Калашников。”
越千江：“是一个人名？”
周不渡点头：“卡拉什尼科夫，一位杰出的武器设计大师，他做出了世界上最著名的、杀人最多的一款步/枪。虽然他的初衷是保卫国家，发明的武器却被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不过，他说他不后悔，因为‘罪孽不在于步/枪，而在于扣动扳机的人。’列昂尼德和我都是设计武器的，当时我们在逛展览，他试图告诉我这个道理，他知道我心里很矛盾，但我……现在懂了，却再也没有机会能亲眼看一看那艘星舰，不知道他做出来没有，最后是不是真的用了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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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么？”越千江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周不渡摇头，不明所以。
越千江把做蛋糕的桌子搬到沙滩椅旁边，说：“听你说过许多次了，但我还没见过步/枪，来用干佩斯捏一把？”
“行啊，一把不够看，给你捏一套我最喜欢的。”周不渡坐起身来，精神抖擞。
越千江在他身旁坐下，施了个除尘咒帮他清洁双手，视线落在他修长漂亮的手指上，目光灼热，索性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继而，从后方搂住他，轻轻掌着他的手：“以气驭糖，做得精致一些，待会儿我把工坊翻新一遍，竖几尊神像，神像手里的法器就照着这些武器的样子来做。”
周不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更觉兴奋，旋即开工。
先做一把锯齿斧。此物名为“我”，“你我他”的“我”，甲骨文字形如同一把锯齿大斧，没错，“我”最古老的意思乃是杀伐。兵器博物馆里的物品介绍给年幼的周不渡留下的极为深刻的印象，他心目中冷兵器的代表，不是刀枪剑戟，而是“我”。
继而是火炮。火药的使用彻底改变了战争形态，人类进入热/兵器时代。不过，为了好看，他做的不是最原始的那种火炮，而是帅气的激光制导子母弹榴弹炮。
然后是火/枪。具有精美雕花的柯尔特左轮手/枪，步/枪之王阿卡四七，巴雷/特狙击枪，“救死扶伤”加特林、“妙手回春”马克沁两种机枪。
展示至此，周不渡也有些唏嘘：“巴雷/特是个记者，改良半自动狙击步/枪只是为了打猎。加特林是学医的，他觉得如果一个人使用他设计的枪械能发挥出一百个人的战斗力，也许可以让九十九个人远离战争，一场仗很快结束，交战双方都能更快地冷静下来。”
越千江听得直摇头：“不威胁到将领，战争不会结束。”
“武器设计师懂得武器，但不一定懂得战争。”周不渡表示认同，“我们多多少少都曾有过相同的想法。”
“为什么不用加特林的名字命名星舰？他做的机枪威力比步/枪大得多。”越千江问。
周不渡噎了一下：“他是花旗国人，列昂尼德的国家跟花旗国不对付。”
接下来是电磁枪、激光炮、电浆炸弹、原子弹、核弹、反物质武器等等。
周不渡：“加特林没有做到的事，奥本·海默做到了，他是一名卓越的物理学家，工程能力尤其突出，主持制造了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原子弹在空中爆炸，能瞬间杀死方圆二十里范围内的十多万人，还有数十万人会因遭受核辐射而死去。海默年轻时锋芒毕露，但目睹原子弹爆炸的时候，他说，他想起了一句话——‘我现在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越千江：“《薄迦梵歌》，毗湿奴化身的黑天对阿周那王子的教诲。”
不知道为什么，当周不渡面朝前方，低着头制作模型，一面同越千江聊天，两人随意地谈论着武器、生活和哲学，他看不见越千江的脸，只能听见那熟悉、令人心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如同……从前在家里跟AI青鸾相处的惬意时光。
“我没记错吧？”越千江见周不渡沉默，便问了一句。
周不渡回过神来：“没错，许多人都认为海默引用这句话是因为自责后悔，但在经文里，这句话有更深的含义。”
在《薄迦梵歌》的描述中，阿周那不愿与自己的同胞厮杀，在战场上踟蹰不前，黑天在他面前显现出毗湿奴的死神形象，告诉他，梵我同一，智者一生死、齐彭殇，敌人注定要被死神毁灭，王子应当勇敢战斗，充当神回收万物的手段。
周不渡：“我是目的，还是手段？这是每一个武器设计师，或者说，这是每一个人面对战争时或多或少都会思考的问题。我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时候，也想过放弃，列昂尼德就用黑天的话教育我，他说，一切行动都带有缺陷，唯有摒弃结果而非行动，才能获得超越行动的至高成功。可那时候的我根本听不进去，因为我的困难不在于勇敢战斗，而在于控制自己不随意杀戮。列昂尼德首先教我做人要有道德，然后又教我不要被道德所束缚，他教我尊重生命，自己却又杀了那么多人，当时我觉得他自相矛盾，感觉受到了欺骗。但这个世界很复杂，有时候是这样，有时候是那样，总是难两全。”
父子间的隐秘旧事，旁人又能怎么评判？越千江轻轻抚摸周不渡的头，回避了这个话题，好奇询问：“这位海默，名字听起来像是花旗国人。”
周不渡：“他的妻子是康米主义者，他自己在晚年时也倾向于……我不太懂这些，还是说回武器吧。人类只冷静了一百年，后来，核战争爆发了，他们发现核武器并不能完全毁灭世界，核威慑的力量随之减弱。”
“还有更厉害的？”越千江问。
周不渡点头：“下一步是打造反物质武器，列昂尼德的终极目标，我离开家的时候，他已经取得进展。核武器可以轻易毁灭一个国家，反物质武器可以毁灭地球，也许他的实验出了事故，扰乱了时空，所以我才会穿越时空？说笑的，这种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以气驭糖操作起来实在简单了，周不渡还顺带展示了未来的战斗机、两栖坦克、航母、星舰。
“这个看起来不像武器。”越千江点评道。
在他面前，一块糖糕被捏成了圆盘形，表面密密麻麻都是刻度，还有许多标尺、相互嵌套的转轮。
周不渡介绍说：“德梅里克机械计算机，是战舰火控系统核心组件里的球盘式积分器，可以用拟合弹道函数曲线的凸轮将输入的距离参数转化为火炮仰角参数……”
越千江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边听边点头，装作认真思考。
“就是个计算器。”周不渡侧目，见越千江努力配合自己的样子实在可爱，没忍住笑，亲了他一口，“现在知道了吧？我听你念经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懂了。”越千江失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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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捏了二十多个糖膏模型，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他们便把糖膏带到工坊，让大家分着吃。
鬼魂们吃完奇形怪状的糖膏，一抬头，发现工坊的装潢竟然已经完全改变了。
屋里多出了十二尊离奇的神像，神圣威严，姿态一如寺庙里的护法金刚，但面容、身材跟越千江的十二个分身一模一样，各自身披子弹缀成的长袍，手持火/枪、肩扛火炮，以飞机、坦克为坐骑，更有甚者，踩着航母乘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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