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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剑仙仗义相救,眼下却不是说话的时候,待回京城,我必定亲自登门拜谢。”周廷兰心不在焉,远远望着妻子的寻踪蛊虫飞向大海,再也没有飞回来,就知道儿子没有死。再听沈玄风说望见了神异气象,一时间想到了许多事情。因有旁人在场,又疑心花拂衣有所隐瞒、沈玄风的聪明敏锐,便不好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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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周廷兰流着泪下了定论——世子遇害身亡,真凶伏法,匪贼离散,收去花拂衣的丹书铁券,藐云岛自此而往永久封锁。
沈玄风当先离开,步行至山门,等到众人清点匪寨、发现杨悉檀的尸身失踪时,他已经带着那尸体坐上了回程的船,到汴梁后便闭关谢客。
藐云岛大多数匪贼都跟了黄方,借崇福宗之势全身而退。
花拂衣毕竟是先太后的义女,秦楚二王的故交,原没有亲手杀害世子,舍了丹书铁券,换得免受刑罚。辞别剩下的兄弟,孤舟渡海,不知所踪。
周廷兰带着一行人离开。他曾在秦王被贬时患过疯病、火烧宫殿,有了周子皙之后才慢慢转好。旁人都怕他伤心过度、疯病再发,没有敢多说话的。
然而,等周廷兰回到家中,最先做的是关起门来与罗筱筱密谈。
幸甚,妻子与他是相同的看法。
一来,周子皙现今的模样与周温嵘别无二致,从前年纪小,深居简出,少与人相见,但往后难免要抛头露面,可京城有太多人忘不了秦王,两人如此的相似,不论怎么分说,总难令人置信。
二来,夫妻俩都很肯定,杨悉檀绝不可能让周子皙遇害,真说起来,他们两个甚至算是兄弟,照杨悉檀的脾气,纵然杀了自己,都不可能让周子皙被杀,今日有这些作为,内里必定暗藏玄机。
于是,楚王夫妇明里谎称儿子遇害,王妃因忧伤过度而卧病,昏厥至人事不省,王爷则在世子灵前恸哭了三天三夜,哭得汴京城里人尽皆知,连官家都亲自前去安抚。但暗里,两人却开始筹谋安排,在黑白两道撒网寻人。
忙完这些,又等了几日,待到“疯病”好转,周廷兰才想起来,要找女儿来问问“游龙枪”的事——那枪法是周温嵘自创的,女儿又能从何处习得?
没承想,周灵焰追悔不及,翻来覆去细细思量,总觉得不对劲,刚回汴梁就去找了剑仙一趟,说是要把杨悉檀的尸首弄回来。
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不仅没要到尸首,反而留书一封,带走了姨娘的寻踪蛊虫,还捎上了先前惹出事端、被押在牢里无人理睬的玲珑楼花魁孙小媚。两个女人,一入江湖,自此踪迹难觅。
周廷兰去找沈玄风,剑仙却是真的闭关去了,任何人都寻他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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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若真身披画皮,从姓名长相到身份背景,皆是若真而非真,经年累月,一等一的善于伪装。所有人里,看上去最伤心最落寞的非他莫属。
回程路上,他是面如死灰,连伤口都不肯让人料理,只是捧着周子皙的衣裳不放。
回到京城之后,他已是形销骨立,草草休整一夜,在众人劝说下,强撑着去参加殿试,原本身怀经世之才,却未能拔得头筹、连中三元。
天子听说了余若真百里追击、忠心护主的事迹,想借他以安慰痛失爱子的兄长,又见这人模样英俊、气质清雅,是个文武兼具的贤才,便钦点了他作新科探花。
探花郎没有敲锣打鼓地回府,因为楚王府正在为世子办丧礼。
周廷兰把周子皙的玉佩送给了余若真,收了他作义子。
余若真忙前忙后,接手操办,直等到周子皙的衣冠冢安葬之后,诸事皆休,方才离开王府。
不久,余若真开了府,被授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之职,换了官服,得闲饮酒烹茶,一面查看金雪瑕的来信,一面用小刀细细切了热乎的心脏做糕点。
用完糕点之后,他把信烧了,将守在门口的小厮唤了进来。
小厮面无表情,熟练地收起鲜血淋漓的杯盘碗盏,继而取来一个银质的小桶,揭开盖子,把桶放在桌上,又把刚才他拿来切糕点的小刀擦干净,双手捧着,递到余若真面前。
余若真眼里的嫌恶一闪而逝,一手握着周子皙的玉佩细细摩挲,另一只手接过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并面带微笑地看着,好像受伤流血的是别人。
未经伪装时,他的血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郁的臭气,漂亮的肌肤之下尽是腐肉。
他的伤口愈合得极快,为了取血,他需要反反复复地割开自己的手,一刀、一刀,又一刀。
但他面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退,心想着,子皙已经被自己藏了起来,往后的日子很长,不必急于一时,耐心等上几个月,先把旁人、杂事统统“处理”掉,之后再做计较。
不知过了多久,小桶终于盛满鲜血。
余若真把刀一扔,手腕上的伤口瞬间愈合,他整理了衣裳、发髻,像个没事人似的离开了房间。
小厮盖好银桶,以黄符封口,掐诀念咒,又做了重重伪装,方才把桶抱到厨房,命人带出府邸,却不知是送往了何方。
汴梁城红花绿柳,歌舞升平。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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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知世事自来不能尽如人意。
那日,周不渡携一人一僵一鬼魂,坐船离开藐云岛,不便翻看地图,只按记忆说了几个可以登岸的地点,之后就任由金雪瑕驾船。
杨悉檀准备的船只早已贴好灵符,稳稳当当穿越法师引发的风浪,一气行出数里。
不料,海底忽又传来剧震。
似是有什么巨大的猛兽突然苏醒,自深渊升腾而上,在近海面的水里形成一个椭圆阴影。
那阴影径直冲向藐云岛,激起一丛数丈高的白浪,其奔行之迅疾,使得前浪未落、后浪便起,另白浪筑成了一道参天水墙。
灵符的能量毕竟有限,周不渡的船在风浪激荡之中被掀翻,碎了个稀巴烂,行囊、浮木散落,眨眼间已被冲走。
越千江白日里是僵尸,不须呼吸,不惧溺水,发自本能地保护徒弟,死死抱住周不渡不放。然其僵死之时,肺里没有空气,落水后便似一个铁秤砣,反带着周不渡往下沉。
金雪瑕水性好,一把将周不渡拽出水面,但周不渡又被越千江抱得铁紧,他没办法带着两个人浮游,只得解开腰间革带一甩,缠上越千江的腰杆。
周不渡立马摸索着把革带打了个死结。
金雪瑕便把革带另一头紧紧缠在自己左手大臂上,自背后抱住周不渡,单以右手划水,仰面朝天泅渡。
两人堪堪保住平衡,让脑袋露出海面喘息,越千江在水下应无大碍。
然而,茫茫大海,望不着边际,一个人要带着两个累赘游到岸上,简直比登天还难。
周不渡冻得嘴唇发紫:“你带上他,放开我,我自己可以……”
金雪瑕胸膛滚烫,心跳平缓:“莫说闲话,当心呛水。”
说话间,只见藐云岛上空一道晴天霹雳落下,继而红光爆闪。
巨兽行至半途,似是有所畏惧,当即止住,再度潜入海里。
白浪停歇,化雨落下,海面复归平静。
却不想,那巨兽刚刚消停片刻,竟又调头洄游,径直冲向周不渡等人。
椭圆的阴影倏忽间游至三人下方,震颤着浮出水面,仿佛一座岛屿,刚好把他们托起。
巨兽身形庞大,方圆两三丈宽,颜色青黑,形似一口像个倒扣着的炒锅,边缘低而中间略微隆起,纵横的沟壑隐约形成一幅先天八卦图。
兽背湿滑,两人无法站立,皆向边缘滑落。
金雪瑕催发真气,以匕首为钉刺向兽背,然其表面硬若磐石,刀枪不入,匕首擦出火星点点,险些摧折。
周不渡试图抓握沟壑隆起之处,慌乱间手掌被尖石划破。
鲜血洒落,流入沟壑之中,意外引发了神奇变化——
只见兽背如波涛般高低起伏,于最中间约有丈宽的高处变幻生成石亭、桌椅,青纱帘自屋檐垂落,将风浪水雾挡在外头。
越千江闻血而动,左手抓住周不渡,腰间革带拖着金雪瑕,如野兽一般贴地爬行。奋力爬到石亭边,右手紧握栏杆,猛一发力,先将周不渡甩了进去,自己再爬入其中。
周不渡抱着栏杆喘息,又被越千江提起放到石凳上坐好。
越千江在他脚边席地而坐,复又僵死,便不再动。
金雪瑕解了缠缚,四周看探,见小岛两侧各有四条划水的长桨上下翻动,前方则有两条并不动作的大桨,很像是一只悬停于海面的大螃蟹。
他思虑片刻,道了一声:“蟹妖。”
“谢邀?”周不渡没反应过来。
金雪瑕:“《山海经》:姑射国在海中,属列姑射,西南,山环之,大蟹在海中。又曰,女丑有大蟹。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此物看着像是传说里的蟹妖,昔年神人之坐骑,或为始祖,或为后代,神明入天府后,便沉眠海底,今为风雨惊醒。”
“真有妖怪?”周不渡的确感觉这小岛带着一些活物的生气。
金雪瑕坐了过来,解释说:“物之反常,谓之妖;异者,谓之怪。天地间的精气依附于物,气乱于内,形变于外,物即成了妖怪。自然天成,只是罕见。”
石桌左上角阴刻着两个复杂符文,凹槽里沾了些血。
“你受伤了?”金雪瑕取出怀里的皮酒囊,揭盖,递给周不渡。
周不渡闻见酒气,当先想到的是古代酒水度数低、杂质多,没有消毒作用不说,还容易引起感染,虽知他是好心,却还是不敢使用,便说:“一点小伤,不碍事。”
金雪瑕点点头,收了酒囊,没甚表情,道:“我叫金雪瑕。”
周不渡:“金大哥……”
金雪瑕:“称名即可。”
回想刚才的惊险情景,周不渡满怀感激,郑重其事道:“金雪瑕,谢了。”
“不必。”金雪瑕无所谓道。
周不渡不免好奇,问他说:“我们……是朋友?”
“不是。”金雪瑕断然否认。
周不渡更好奇了:“你却舍命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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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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