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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周不渡忽然轻飘飘说了一句:“接狂龙卧道。”
种子正并不怀疑周不渡懂得种家枪,却只觉莫名其妙——战局瞬息万变,可不像下棋,纵使旁观者看透了交战双方的套路,前一刻提示的招式,到了下一刻很可能就不适用了。
然而,就在这个想法如闪电般从他脑海里划过后,他竟真的自发使出了一招“狂龙卧道”,断了越千江的奇袭。
种子正原以为周不渡只是歪打正着,但未过多时,又听见他说了一句:“接乌鸦灌顶。”
三招过后,种子正真的使出了“乌鸦灌顶”,又挡住了越千江的一次重击。
如此过了十个回合,周不渡每次皆是提前三招提点,局面渐渐有了变化,种子正感到压力稍减。
周不渡不再出声。
十六个回合过后,种子正败下阵来。
“痛快痛快!输给阿越兄弟我是心服口服啊。”种子正把大枪往兵器架上一搁,朝越千江拱手,旋即直奔至周不渡跟前惊呼,“老天爷,你是个什么种类的武学奇才?”
内行看门道,他自然已经看出来,周不渡不仅熟知种家枪,而且对比试双方的修为、招法都了若指掌,把自己跟越千江的预判都预判清楚了。
“纸上谈兵罢了,擦擦汗。”周不渡早已料到结局,提点他,是想让他们快些打完,吃了早饭,好出门查案,方才收声后离开了片刻,取来两条湿布巾,分别递给越千江和种子正。
种子正“嘿”地笑了一声,知道他不愿意说,也不追问,招呼众人随自己去用早饭,边走边说:“你还有个姐姐呢?”
“是,比你大几岁。”周不渡答道。
种子正:“昨儿听那位圆通大师说替你把枪交给她了,姐姐也习武吗?独自在江湖上行走?”
周不渡对周灵焰只有点滴记忆,不算特别熟悉,点点头,道:“我们许久不曾见面了。”
越千江补充说:“大姐擅长用枪,武技也许不在将军之下。”
“厉害!”种子正见识过越千江的武艺以及周不渡所谓的“懂一点点”之后,听他们说话时已经学会了自己“脑补”了。说话间把人带到厨房,发现灶里的柴火已经烧着,各式材料也备齐了,却不见帮工的影子,正准备喊话。
“别麻烦了,我来。”越千江撸起袖子、拿起菜刀,“小弟胃口不好,我晨起出门买了菜,简单做几道,你们稍等。”
“哥哥总是别人家的好。”种子正顿觉辛酸,哼哼唧唧,“我那几个哥哥,从小不是把我绑在马屁股后头溜,就是把我压在书案前用戒尺抽,哪有一个会做饭的?但凡有个姐姐也好……两位周兄弟都生得如此俊俏,又这般有本事,料想你家的大姐也必定是个大美人、奇女子,真是好福气。”
周不渡忍俊不禁:“你还没成家?”
“我是有家室的人。”种子正噎了一下,赶紧解释,“在军营里待久了,言语粗俗,不是有意轻浮孟良,见谅见谅。我对大姐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喜欢结交朋友,尤其是懂武学的江湖朋友。”
一位英年早婚的大帅哥,还很专一,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也算难得。周不渡一面择菜,一面同他闲聊,笑说:“我有姐姐、有妹妹,模样都很俊俏,但相貌还是其次,她们的不俗在于坚毅果敢、有头脑、有追求,有机会肯定介绍给你认识,只不过,她们是独立的人,不是兄弟的附庸,但愿你们能聊得来。”
“是这么说。”种子正十分赞同,看着周家兄弟一同忙活的画面,觉得温馨又有趣,便也过去帮忙切菜,“你们家真好啊,不把小姐们拘在闺阁里。”
周不渡看了眼他切菜的手法,感觉比自己专业多了:“你也很好,看样子是会做饭的,会做给嫂子吃吗?她现下是在清涧城?”
种子正却犯愁了,道:“我夫人身子很不好,从大名府长途跋涉到我在洛阳的老家已经十分艰难,更别说在清涧城常住了,我就一直让她待在洛阳安心休养。我回家少,说不得下一回见面就是马革裹尸还了,总觉得对不住她,可我不会哄人,只能时不时让手下兄弟送些小玩意儿回家给她解闷,每次回到家便亲手做饭给她吃。她真是个很好的人,从不埋怨我,她喜欢吃我做的饭。”
他说话时眼里有温柔的光,周不渡感慨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这倒是没错。”种子正颇觉骄傲,“说起来,我俩成亲是家里安排的,见面前我总担心她瞧不上我,毕竟是我高攀了。虽然我们两家祖上都是洛阳人,后来都从了武,但他们温家十分显赫,一代侠女秦国公主温氏,你们想必都听说过?”
温氏是我亲妈,你就是我的……表侄女婿?周不渡在心里犯嘀咕,绕了一圈,原来大家还是姻亲。
但这亲戚可不能乱认,曹丑挥出一掌,用“大擒龙手”把桌椅板凳薅了过来,打岔道:“秦国公主的传奇谁人不知?不渡,站了许久,坐下歇会儿。”
周不渡的确站得累了,便坐下来。
种子正关切道:“恕我冒昧,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要找什么大夫治疗?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周不渡:“胎里带来的,病在心脉上,十分罕见,寻常大夫束手无策,只能寻访一些奇人异士,碰碰运气。我习惯了,没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心脉上的病不发作还好,一发作,可是十分凶险的。”种子正肃容道,“我夫人跟你一样,也是生来就有心脉上的问题,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似曾相识,你又是长途跋涉而来的,更须好好调养,万不能掉以轻心。”
周不渡领他的情,却不好怎么解释,只道:“多谢哥哥关心,我会注意的。不说这个了,你跟嫂子见面之后怎样了,一见钟情?”
种子正:“嘿,这词儿不错!不错,我俩一见面就看对眼了,她十分聪慧,于武道颇有见解,若是身体好一些,说不得也能成为一代侠女。”
周不渡和病友家属作了一番深入交流,记下温三小姐的症状,说:“等我找到好大夫,便介绍给你。”
“好了,可以吃了。”越千江端来饭菜。
“哟嚯!”种子正闻到扑鼻的香气,馋虫大动,再一看桌上的饭菜,“这手艺,也叫‘简单’做几道菜?”
越千江笑而不语,给周不渡布菜,轻声问他昨夜睡得如何、胃口可还好之类的。
曹丑没眼看,闷头吃饭。
种子正这些日子过得辛苦,许久没吃到如此可口的饭菜,哪儿还有工夫注意别的,一顿早饭吃得如秋风扫落叶。狼吞虎咽间,听到越千江说想包揽晚饭,直呼幸甚幸甚,把厨房的帮工们招来,让越千江全权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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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办案去!”种子正放下锃亮的饭碗,只觉浑身是劲。
“……”周不渡迟疑道,“不用先谋划谋划?”
种子正老神在在,道:“我昨晚就吩咐手下人开始调查了,先从揭发黄琦的那群人查起,你们猜,结果怎么着?”
“其中有一两个人跟黄琦有私仇。”周不渡即刻回答。
迟疑的人换成了种子正:“你猜的?”
“猜的,但也不算太‘猜’吧。”周不渡说,“昨日回来的路上我就想过,中元节,街上人少,我们在酒店谈天说地,不用刻意避开旁人,但其实,即便街上人多,我们也用不着避,毕竟都已经从县衙里光明正大、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
说白了,这时节被抓进衙门还能好生生走出来的,一看就是特权阶级或所谓的“天龙人”,别说没犯事,就算犯了事,旁人轻易也不敢招惹。
“小弟说话可真是一针见血。”种子正觉得脸有些疼,他根本没考虑过避人耳目之类的小事,因为,他打小就是这么过来的,被文官欺压是相对而言。
周不渡继续分析说:“巫妖作祟之事子虚乌有,我们知道,知县、知州他们,或是读过书,或是追名逐利烂良心不信邪,多半也知道。但如今城里检举成风,近乎失控了,为什么?一是因为老百姓文化水平不高,惧怕怪力乱神,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久了不免疑神疑鬼。”
“不错。”种子正附和道。
周不渡:“二则是因为,平头百姓好不容易才拥有了一样权利,这权利虽不能拿来对付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但用来打击乞丐、和尚、道士、游方大夫之类社会地位最低下的人是没有风险的。”
种子正要为穷人说话了:“并非所有人都那么坏,会无端发泄恶意。许多人穷困,只是因为出身、际遇不好。”
周不渡:“这不是好坏的问题,是现实利益。我不想说老百姓有多好或者有多坏,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是好是坏都说不准。我只是觉得,虽然现今正当盛世,五谷丰登,但大部分人仍然生活得很不容易,把那帮游民赶走,或是为了泄愤,或是为了除掉抢生意、田地、工作机会的竞争者,这符合人性。”
“也符合逻辑。”越千江说。
曹丑也深以为然:“符合自身利益。”
只有种子正不懂他们的“暗语”,问:“所以呢?”
周不渡:“所以,黄琦被检举太奇怪了。他师父是退休的老御医,他自己是正经读书人,可不是普通的游方大夫,官府抓了他之后,会认真审查,一旦证明了他的清白,诬告他的人就完蛋了。昨天,我在县衙里听见衙役们议论,说揭发黄琦和他家帮工的人拢共有十来个,显然是豁出去了,要对他一击毙命。但曹大哥已经查过,黄琦的医道传承正统、行医风评很好,应该不至于会跟那么多人结仇。于是我就猜,可能是有一两个人跟他有仇,煽动旁人,借机报复。”
“……”种子正心道,昨天从客栈回到我这地方的用时不超过一盏茶,你竟然琢磨了这么多东西?你不头疼谁头疼!
周不渡:“此外,李二哥让我们从救世堂开始调查,假设他的判断没错,我大胆一猜,那十来个人都是崇福宗的信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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