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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实世界里,人眼不像摄像机那样具有固定的帧率,视觉很难被精准调控,但如果现在的他身处于虚拟现实之中,那么,他肯定不是在用肉眼“看”东西,而是直接用大脑接收模拟视觉信号,这时候,肉眼帧率是可以被调节的。
稳定肉眼帧率的成效十分显著,他很快就用“飞雷神”的方式实现了瞬间移动。
于是,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现实——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并且,在某种程度上,以周不渡的思想为核心。
还有一点尤为重要。
如果黑白无常非人非鬼,只是某种特定的魂魄回收机制,那么,完全没必要把他们在穿梭阴阳两界的特殊方法设定得这么复杂。
所以,周不渡有理由认为,黑白无常所使用的瞬间移动Bug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的秘密提醒,提醒自己此时此刻被困在虚拟实境之中。
思及此,他顿觉心惊,仿佛昂首阔步向前行走时,忽然停下来,低头一看,视线穿过脚下的透明玻璃,发现自己正立于万丈深渊之上。
他没有即刻返回巴陵城,魂魄坐在汨罗江畔,回想从前的人生,思考现下的经历,回忆穿越后做过的那些真真假假的梦,回想周温嵘、越千江……心里的疑问跟屈原相比只多不少。
日出前,天下起小雨。
看着雨点飘落,周不渡想,在游戏里,制作天气效果不是完全模拟现实世界的空气流动,总会存在这样或那样的漏洞。
他自认能够发现这些漏洞,尤其是在复杂的雨雪环境中。
但很遗憾,他横看竖看,都看不出这个世界的雨滴、水花、积水乃至于闪电的分岔有任何问题。
基于此,他认为,自己的大脑很可能被劫持了。但列昂尼德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或者,自己的大脑被冷冻了上百年,解冻后被接入虚拟现实世界,因为对当今先进的技术一无所知,所以才迟迟未能察觉自己身陷困境?
可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列昂尼德早已不在人世,除了养父,还有谁会帮他?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冷冻了他的大脑,让他在数百年后复活,又会是出于什么目的?就为了把他囚禁在虚拟世界里,让他开开心心地谈情说爱吗?
爱情?是的,爱情是盲目的……没准越千江就是藏身暗处的“大反派”专门为自己制作的迷魂药,但这没什么关系,是与不是都无所谓,这并不会改变两人相爱的事实。越千江也许预感到了自己将在今夜取得一些发现,但没有干扰,没有阻止,因为,他也相信自己。
会是外星人把自己绑架了吗?如无必要,勿增实体,这个可能性暂时不需要考虑。
冷静!冷静,让有限的注意力回归到“虚拟现实”问题本身。周温嵘也曾在雨中思考,说出了“摩耶生幻梦”“都是假的”之类的话,那应该是他,也就是周不渡自己,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生活了三十多年之后得出的结论。
暂且假定周温嵘的结论是可靠的……不,不行,周不渡想,我不能独自琢磨这问题,我得回去找越千江,我不能抛下他、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们要一起弄清真相,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想通之后,周不渡不再烦恼,先后用了两次“飞雷神”,两次都成功了。他回了一趟慕莲山庄,把能看见鬼的沈浣川从床上薅起来,交代了一件任务,让他弄一个“空壳公司”印刷小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而后回到巴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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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晌午,天空中阴云密布。
闷雷隆隆,大雨将至,风又湿又热。
种子正的住处挤满了人,站在最外面是大汗淋漓的捕快、衙役,往里一些,是严阵以待的种家武士,再往里去,竟然是面有难色的县尉和主簿。
最里面,种子正站在房门口,手里拎着没装枪头的白蜡杆,涨红了脸,火冒三丈:“我百般忍让,险些不治而死,你们倒好,听信谣言,冤枉无辜,现在还查到我头上来了!再敢让上前一步,且看我出不出枪!”
“将军息怒,息怒。”主簿低声下气,“今早有人在县衙门口敲鸣冤鼓,咱们不请你的朋友去一趟衙门,实在没法给巴陵老百姓交代啊。”
种子正往右边挪开一步,却不是退让,而是把枪打横,死死挡住房门,怒道:“他们才来巴陵几天?能做什么?有什么可查的?我这小兄弟本就有病在身,昨夜一睡不醒,一定是被巫妖做了手脚。你们不干正事,偏来找他的麻烦,怕不是逮着机会专程来打我的脸吧!”
“我等只是秉公办事,种将军莫要激动,免得让百姓误会你不讲法度。”天气闷热,县尉没了耐心,“何仵作,这位小兄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里是越千江和周不渡的房间,周不渡离魂未归,肉身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越千江心里有事,不惜得理会闲杂人等,只守着周不渡,面沉如水。曹丑站在他身后,警惕防备。
姓何的仵作是个老头子,蹲在床边给周不渡诊脉,回道:“大人,此人脉象微弱,的确有先天不足之症,病情不容乐观。”
种子正恨恨道:“你就说,他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施巫蛊害人?”
县尉:“酒楼伙计、往来行人都看见这三人曾在前日与一个游方僧人交谈许久,那僧人来历不明,进城时未经盘查登记,现在还找不着了,是巫妖的嫌疑很大。我们不敢冤枉好人,但还是要盘问一番,否则民心不安。”
周不渡明白过来,心想,我跟阿越昨天刚去过救世堂,动静闹得很大,多半当时就已经被李志成这个崇福宗的“主心骨”给盯上了,再加上昨天晚上的偶遇,李志成做贼心虚,方才铤而走险,鼓动信众上衙门告状。
看来李清源说得也真没错,周不渡和越千江是巨大的变数,会干扰他的预见,方才使得他暴露行踪。
不过,李志成的做法很蠢,惊慌之中,让人揪着这种没证据的事来告状,到了衙门之后还可以推拉几天,有这几天时间,已经足够让形势逆转。
周不渡飘进屋里,在越千江肩头拍了拍,轻轻说了一句:“没事,我都安排好了。”
越千江没开阴阳眼,看不见魂体,但对周不渡有着强烈的感应,知道他回来了,一瞬间面上荫翳散去,回头笑着说:“无妨,舍弟这是老毛病了,我们愿意配合官府调查,相信诸位大人不会冤枉无辜,种兄弟勿要担忧。”
种子正满头雾水,不明白越千江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凑上去询问:“你想什么呢?我不怕事,你也别怕牵连我,更何况,这局显然是针对你们几个做的,肯定没法善了。”
越千江把周不渡打横抱起,小声告诉种子正:“巫妖案的来龙去脉我们已然查清,别的事也都已经安排妥当,过得几日,局势会有变化,届时兄弟可以帮忙。如果实在闲不住,就带人在衙门外头安静地坐会儿,别带兵器,别说话,别跟衙役起冲突。”
种子正对他们的神异能耐已经见怪不怪,不疑有他,让出道来:“三位兄弟深明大义,我不拦着,但陆知州把你们托付给我,我实在有负所托,放心,我马上修书一封,派人送去,将此事告知于他。”
这也算是给县衙的一道警告,让他们知道,周家兄弟背后有靠山,轻易不能用刑。
越千江点点头,抱着周不渡,带着曹丑,前往县衙。
第一次过堂,周不渡没睡醒,什么都问不出来。曹丑云里雾里的,只是肯定他们已有安排,便不发作,也没有乱说话,免得弄巧成拙。
越千江跟告状的人当庭对质。
告状的,包括酒楼伙计、路人在内总共五个人,对越千江他们在酒楼与李清源见面的事做了全方位描述,显然已经连夜串供,应该都是崇福宗信众。
那酒楼伙计吞吞吐吐地说:“当日,这三人跟种、种将军在我们店里吃喝,将军自然不会做乌七八糟的勾当,只是被他们迷惑了……”
“啪!”
惊堂木一响。
主簿斥道:“莫说无关的话。”
酒楼伙计打了个颤,说话像倒豆子似的:“他们还请了一个戴着斗笠、藏头露尾的游方僧人喝酒,那人有这么高,看着跟寻常僧人全然不同,像是练武的,可那脸长得真白,跟个漂亮女人似的,透着一股妖气。”
余者纷纷附和,对李清源的描述十分详尽,但也十分雷同。
越千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问他们:“那游方僧人是走哪条路来的、又是从哪条路离去的?他既有施巫蛊的嫌疑,则必然是诸位最关注的人,为何你们对那僧人的去向一无所知,反倒跟踪调查我们几个?”
那些人一时答不上来。
后来,有人说:“咱都是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哪敢跟妖僧斗?自然是害怕被他施巫术害了性命,才不敢贸然跟随。”
有人说:“我分明记得自己跟了上去,可后来的事全忘了……我不会被那妖僧用了‘一拍晕’吧?老天爷,我怕是命不久矣了呀!”
“若是几个人串供、赤口白舌说几句话,就能把人送进大牢判罪,那我也能说你们几个都是妖党,受了巫妖头子教唆,四处陷害清白无辜之人,想要在巴陵城里称王称霸。”越千江的话显然戳中了那几个人的心虚处,不等对方反驳,他便先朝知县拱了拱手,“大人明鉴,我说这话,却不是凭空污蔑。”
知县:“你说清楚。”
越千江:“舍弟病重,种将军也有伤在身,无奈在城里寻不到大夫,昨日,大家一道前往救世堂,想拜一拜夷数天尊,不料歪打正着,竟发现有人在救世堂的地窖里私酿葡萄酒,那酒还很有问题。将军说,这事他无权管辖,要请大人明察,便先让人封了地窖、严密把守,只等着今日前来衙门上报。没想到,有人着急了,大清早的恶人先告状。”
告状的人没有急智,一时不知该如何辩白,情急之下,扑通扑通接连跪地,大声哭嚷吵闹。
越千江还继续添柴加油:“听说,崇福宗信众最重视的事就是给教堂交会子钱,入账肯定留有明细,这几位朋友是不是信众,找到账簿,一查便知。”
堂堂地狱CEO,当然不怕李志成把明细账簿烧了,他巴不得对方烧了账簿,方便自己离魂出体飘过去白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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