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人站在他面前,身材挺拔、相貌英武,端方明礼而不掩侠气,十万分的真实鲜活,跟现实世界里的人没有丝毫不同,似乎还更好了几分。
他不免产生一种复杂的心绪,这是摩耶机器里哪位“节点”的幻想?是我自己的吗?一时恍惚,不经意间回忆起从前的经历,忽然发现不符合史实的细节多到数不过来,看来之前的确有一部分脑区的活跃度被抑制了,一旦发现Bug,它们会越来越活跃。
“哎,想什么呢?”种子正见周不渡想得出神,忙把他的魂唤回来,“你说这……”他的视线从包拯身上掠过,压低声音问,“靠不靠谱啊?”
武将不喜欢文官,尤其是监察、谏议之类专门抓别人错处的官。
另外,包拯的官职是监察御史里行而非监察御史,表明他刚进御史台不久,资历不够,但就做官来说,他已经四十五岁,年纪不算小了。
不过,周不渡有不同的看法。
四十五岁的包拯身材颀长、面容清俊,外表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既不像寻常文人那般瘦弱单薄,也没有中年官员们的“标配”大肚腩,可见他是一个很自律的人。
这天,他穿着青色官袍,如青松翠竹,清清冷冷,站在牢房门口,跟里面的人说话,不苟言笑,但态度、语气皆无半分倨傲,沉静之中自有一股不可摧折的坚毅,成熟干练、有城府。
周不渡告诉种子正:“包大人非常孝顺,进士及第后就回家侍奉父母去了,过了十年才出来做官,四年,从知县升任知府,两年后就进了御史台。都说他公正廉洁、铁面无私,能这样一路走过来,能力自不必说,对于州、县里的事情肯定比我们清楚多了,相信他能还岳州百姓一个公道。”
·
“你知道我?”包拯思维敏捷、耳聪目明,周不渡说话时没有刻意降低声量,他自然一下就听见了,踱步过来。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我读过大人的诗,很有法治精神。”古代清官难做,包大人未必十全十美,但有想做清官的心并且身体力行,就已经超过当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了,这就好比致力于清扫一块永远都扫不干净的地,决心行为皆是难能可贵。
周不渡当然是欣赏包拯的,只是拿不准他的脾气,考虑到自己正在蹲大牢,不好说太多赞赏的话,免得有攀附之嫌,就只讲了一些事实:“我还听说,大人知端州的时候,连一方砚台都没有带回过家。”
包拯点点头,看着他,眼里隐约露出一丝迷惑,但只是一瞬间,继而恢复了清亮冷厉,道:“无涯堂的书我也读过,很好,图书馆造福了无数寒门学子。你们何故被羁押于此?”
周不渡:“请了一位朋友吃饭,三日后,被路人告到衙门,说我那朋友是和尚,来去无踪,定是妖党。”
主簿当场反驳:“出入城的盘查记录里,的确没有那个妖僧。”
“盘查是官兵的职责,没有记录,怎么反倒怪别人呢?”周不渡不徐不疾地反问。
进出县城只能经过城门,李清源不会隐身穿墙,能混进来,自然是找到了守卫官兵的疏忽之处。正常情况,他不至于钻空子,但巴陵正在捉妖,他那种游民是重点打击对象,另一方面,他进城是有要事交代,然而身无分文,给不了官兵什么好处,正面遇上了肯定会被为难,方才用了天目通避人耳目。说到底,问题出在官府。
主簿无话可说,开始人身攻击:“大人,这些商人都精明得很,巧舌如簧,断不可听他的一面之词。”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狡辩。周不渡有点儿烦。
越千江便接着说:“大人,我们那朋友名叫李清源,本是明州定海县的一名捕头,办过不少案子,名声很好。后来,他受不了县衙的风气,便在定海县广济寺出了家,不久后出门游历。以上都是有据可查的。我们见面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会被路人状告,原因并不在他。”
他们说话的时候,包拯一直在认真地听,并让下属详细记录,听到这话,不由提高警觉:“依你看,是何缘由?”
越千江答道:“因为我们和种子正种将军一道,发现了崇福宗藏在地窖里的私酿酒,查出了酒水变质可能致使信众生病的事。”
“笑话!”主簿嘲道,“那他们怎么不告种子正?”
种子正反唇相讥:“你脑袋没毛病吧?我是进士出身,告我,那上面不得派人来查?只要定了他们几个的罪,我们一起找到的证据就都不可信了。”
越千江:“此外,我们还找到了崇福宗的账簿,里边详细记录了信众受洗入教的时日、上交会子钱的数额。对照这段时间检举妖党的人与账簿上的记录,应当能有不少发现。状告我们的五个人,皆是崇福宗信众。对,差点儿忘了,主簿大人的名字亦在其列。”
“怪不得你抓人抓的那么积极!原来是贼喊捉贼。”种子正声如洪钟,这一句喊得尤为响亮。
种家武士们都扒在外面墙头上听,闻言登时四散开来,给更外头的路人说:“主簿贼喊捉贼呢!”
到这时,那主簿反倒不慌了,因为他知道李志成已经把账簿烧毁,这些人又如何能找到证据?便阴阳怪气道:“清者自清,若有证据,还请拿出来当庭对质,懒得与你们做口舌之争。”
包拯办过很多案子,一听就知那账簿有多重要,若是真凭实据,这案子就好办了:“账簿现在何处?”
“并非有意隐瞒,但县衙这个样子,我们轻易不敢交与他人,现在大人来了,”越千江看向种子正,“兄弟,劳烦你走一趟,回你的住处把账簿带过来。”
不明说,免得有人心急,铤而走险。
种子正抄着手看热闹,没想到“锅”从天上来,心道,账簿怎么就在我手上了?不是,你们什么时候找到的账簿,我怎么不知道?可这众目睽睽的,也不能问啊……得了,你俩都是大仙儿,说有那肯定就是有的,我回去找找吧。
他当即告辞,回到住处,先后翻完了周家兄弟和曹丑的房间,一无所获,却不信邪,回头把自己房间也翻了一遍,竟然真的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账簿赫然就在其中。
第98章 盛世妖
因大堂被雷劈毁, 包拯让人在前院搭了个棚子, 作为简易公堂,又把县衙的大门、仪门全部敞开,派自家下属轮流坐班,接待老百姓上门陈冤。
账簿被送过来的时候, 越千江他们三个和状告的人已经开始对质了, 救世堂地窖里的私酿的葡萄酒也都摆在公堂上,由包拯带来的仵作和县衙仵作共同查验。
在场的所有人都站着, 除了断案的包大人和有病的周不渡。种子正一看,感觉包拯不但严肃认真,而且还挺有人情味的, 不由对他高看了几分, 态度恭敬地呈上账簿。
很快, 包拯带来的仵作禀报:“大人, 救世堂私酿的葡萄酒共有十二桶,其中四桶被拆封了, 余下的八桶之中,有三桶轻微发霉变质, 两桶有难闻的气味, 我取出一些, 生火煮沸,那股气被蒸出来之后变得更加刺鼻,推测是酿造技艺不佳, 导致品质低劣, 等同假酒, 若大量饮用, 的确会出现头晕恶心、呕吐腹泻的症状, 严重者可能失明,甚至是死亡。”
“确乎如此。”县衙仵作没有异议。
包拯命人详做记录,将证物封存,自己翻看过账簿之后,请两位仵作对笔迹进行鉴定。
约在殷商后期,华夏就开始使用文字,有记录历史的传统,文人墨客也格外喜欢研究书法,曹操就曾经让人通过笔迹鉴定找到写匿名信诽谤自己的人。后来,查验笔迹成了断案的一项重要手段。
主簿不信邪,被询问时表现得镇定自若,交代了救世堂前后三任主事人的姓名。
包拯便让人衙役把人找来,但第二任主事人据说是已经“被巫妖咒杀”,第三任主事人李志成不知所踪,只有第一任主事人张全慢悠悠地赶了过来。
张全年近七旬,早已不问崇福宗的事,不知道信众的密谋,包拯着人给他搬了个凳子,请他当场写了些字,他都照做了。
经两位仵作勘验,他的笔迹跟账簿上最开始的笔记完全一致,他自己也承认,这账簿的前半部分是自己亲笔所写,只不过:“后面的事,小的全都不晓得啊。”
“徐主簿,救世堂的账册上为何有你的名……”包拯一句话还没问完,县衙主簿两眼一翻倒在地上,一面抽搐、一面口吐白沫,像是羊痫风犯了。
但一听到知县着急忙慌地站出来说话,把许多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主簿的病瞬间就好了。
两人做了好一番争论。
包拯拍响惊堂木,命众人肃静。
至此时,他心里差不多有了底,宣布周不渡等三人无罪释放,只是在结案前不许出城,继而开始审问诬告他们的五个人。
周不渡的小报已经把巫妖风波的来龙去脉写得十分明白,找证据不过是时间问题,即便有人胆大包天先一步销毁了案卷,仍有无数证人可以证明。
他相信包拯的办案能力,但在离开之前,还是提了两条建议。
司马光曾评价包公“刚而不愎”,面前这位包大人也的确如此,愿意听取意见。
于是,越千江写了一张药方。
坐牢时,他和周不渡离魂到地狱工坊里做了研究。
用天书检测出赤石脂是多水高岭土,主要成分为水化硅酸铝,虽然跟作为微晶高岭土的蒙脱石略有不同,但都无毒无害,不能被人体吸收,服用后会直接排出,用于治疗腹泻的机制相似。
因为这东西为人熟知,分布较广,比蒙脱石易得,但含有氧化铁之类的杂质,他们便在暮雨和墨家弟子们的帮助下,经过反复实验,总结出了一套简明、可操作性强的炼制方法,配出治冷疗痢疾的“赤石脂散”的药方,还附上了详细的说明书。
要说墨家弟子,真的个个都是人才。不少人对医药学产生了浓厚兴趣,学生物、学化学,改进了烧玻璃、炼钢等等工艺,升级了实验室设备,开始研究青霉素、青蒿素、牛痘之类的救命药。唯有墨翟不忘初心,在一千五百多年之后,继续追逐他的航天梦,正在钻研空气动力学,誓要把木鸢改造成载人飞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6 首页 上一页 1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