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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收到线报时,他的内心很是挣扎,只带上了信得过的手下,乔装打扮,悄悄潜入大会现场。一来,他是周廷兰的义子,绝不能在英雄大会上生事,坏了义父的大事,二来,此地人多口杂,若当众抓捕崇福宗的头目,他很怕惹得姑姑恼羞成怒,让自己身败名裂。
可是,他相信周不渡和越千江。
可是,他必须面对了——面对自己做过的恶,面对自己。
“若真?”周廷兰见余若真突然飞上擂台,十足感到意外,心道,温嵘明明跟若真交情匪浅,断然不会把人推上擂台送死,难道出了什么事故?不由得有些紧张。
“这不是余若真吗?”
“朝廷的人也来打擂?”
江湖人消息灵通,不少都认出了掌管本州诉讼刑狱之事的余若真余通判,知道他跟楚王关系亲密,见他突然上台,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余若真身长八尺,玉树临风,只因近两年际遇不佳,烦恼难断,清减了不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萧索之气,孤身伫立,仿如孤鹤立于深秋荒野。
不过,此时此刻,他的头脑异常清醒,心念格外坚定,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明亮神情,“义父、掌门师尊,诸位前辈,”先向周廷兰、王清夷以及诸位前辈问好,从容端方,继而向守擂者抱拳行礼,磊落光明,“在下余若真,乃青阳山灵霄道的俗家弟子,忝为鄂州通判。”
虽说余若真是灵霄道的内门弟子,但习武多过修道,学成武艺之后就下山入世了,并未继续修真,不算玄门修士,当然有参赛的资格。
他的官员身份是有些尴尬,不过,绿衣剑客大杀四方、嚣张挑衅,所有人都不敢贸然攻擂,又盼着天降神兵将扳回一局,危难之际,他敢挺身而出,众人心照不宣,便都没去挑刺。
“余大人的消息好灵通呀!”绿衣剑客似笑非笑地望着余若真,“这是怕我坏了你义父的好事,想把我逮到大牢里去吗?”
余若真也盯着对方,想了许久,却实在不记得崇福宗里何曾有过这号人物,不免怀疑周不渡的情报有误,便没有贸然挑明,只道:“擂台之上,以武论道,擂台之下,你若不曾为非作歹,自然也能来去自由。”
“大人敞亮!”绿衣剑客突然起身,两步奔到余若真面前,摸着下巴,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状若不经意地对他亮了亮手掌心。
余若真眼中的惊愕一闪而逝,因为他在剑客的手掌心里看见了一枚刺青。虽然已经入夜,但擂台上火光亮堂,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刺青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图案竟然是……半条鱼龙,跟自己绣在子皙后背上的一模一样。
绿衣剑客点了点头,退后,与余若真拉开距离,继而朝他抱拳,道:“在下崇福宗少主,南梁后主徐崇光之孙,徐龙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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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梁加上崇福宗,这身份实在敏感,难怪绿衣剑客迟迟不肯自报家门。但他刚才不说,现在又说了,想一想,又很合理。
一来,崇福宗已经被大周朝廷划成邪魔外道,在中原没有立足之地,阴谋算计皆已落空,用不着再遮掩背后的势力。
二则是他的性格如此,大家刚才已经见识过了他的狂妄言行,知道他艺高胆大、乖张至极,这样的人绝不会保持低调,必定镇日琢磨着如何在英雄大会上名扬四海,即便要剑走偏锋、兵行险着。
这人怎么可能是徐龙璋呢?明明我才是啊!余若真面上淡然无波,内心惊疑不定,趁着围观者惊诧议论之时,回头望向观众席,一眼就看见周不渡和越千江正笑着朝自己招手。
夜风轻柔,风中传来茉莉和莲花的香气,茉香馥郁、莲香清芬,前者来自周不渡、后者来自越千江。
余若真收回视线,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徐龙璋”,在他身上浓郁的天女花香中识别出了一丝隐约的茉香,于是明了,自己最大的秘密终究还是暴露了,暴露在周不渡和越千江面前,但三人竟是同类。
不仅如此,周不渡还化出分身,为自己铺好了脱身之路,这是什么样的惊天奇迹?余若真心里五味杂陈,眼眶发热,顿觉起死回生,深埋在心底的委屈、愤恨陡然烟消云散,心道,有友如此,纵然我下一刻就死了,也是死而无憾。
“好了、好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绿衣剑客“徐龙璋”一语双关,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但显然对观众的惊诧十分受用,伸了个懒腰,边打呵欠边说话,“素闻楚王剑术冠绝天下,余大人是王爷的义子,想必已得王爷真传,精通陵光剑法。陵光剑法乃是秦王周温嵘自创的绝学,他号称大周战神,却早早地入了土,未免太不中用,怕不是浪得虚名。”
余若真的演技更胜一筹,忿然作色:“你待如何?”
徐龙璋晃了晃手中长剑,道:“我带了剑,你也带了剑,那么,就用剑法分胜负,用你最擅长的陵光剑法。”
“不必。”余若真不屑道,“公平较量,不拘用什么招式,还是说,阁下没有自己擅长的武学,只会偷师、剽窃别人的?”
“我懂得全天下的武学,修为也远在你之上,用你擅长的武学与你较量,勉强才算公平。你若不服气,那就……”徐龙璋哈哈大笑,“添个彩头,如何?”
“可以。”余若真对他的计划很好奇,心道,子皙也真是豁出去了,装傻扮狂对他来说可不容易。
徐龙璋:“你若输了,便把周温嵘亲手打造的陵光剑送给我,我会把剑融掉,重铸成一尊人头狗身的秦王小人像,让它日日夜夜跪在我爷爷坟前。”
徐龙璋的爷爷就是南梁后主徐崇光,众所周知,徐崇光是被周温嵘鸩杀的,徐龙璋诋毁周温嵘、想要折辱周温嵘,十分合理。
但实际上,余若真冷心冷情,并不在意故去多年、素未谋面的爷爷,更何况从前害过父亲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被他和姑姑料理了,他对周温嵘没什么恨意。
此时,他尚未知晓周不渡就是周温嵘本人,只知道周廷兰与周温嵘感情深厚,疑心周不渡是不是玩得太过了,不怕他亲爹伤心发火吗?不禁望向周廷兰,却见周廷兰一面捏碎了茶杯,一面淡定地朝自己点了点头。
余若真:“……”
周廷兰却哪里是淡定?到这时候,即便天塌下来,他也能继续……换一个杯子,继续喝茶看戏。他盯着绿衣剑客,心道,好嘛,你自己骂自己,且看你怎么让小鱼赢这一回!
余若真方才生出的感动,现在全都被周不渡给搅和没了,随即调动情绪,露出三分气恼、三分嫌恶、四分讥讽,嘲道:“南梁亡于徐崇光,实乃幸事一件,假使阁下继承了家业,只怕要让南梁沦为全天下的笑话。你若输了,又当如何?”
徐龙璋听到“南梁亡”的时候,瞬间收起了戏谑神色,眼里燃起怒火,咬牙切齿道:“此战你必输无疑,可我是比西夏圣僧慈悲千万倍的好人,还是给你留一个念想吧。你在朝廷当差,原本是来捉拿崇福宗妖人的,若侥幸得胜,我和我的这几个手下便束手就擒、任你宰割,你就是要在这擂台上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不仅如此,我还会把崇福宗的幕后主使、据点、谋划全都交代出来,我被抓了,他们也不必活着了。你意下如何啊?”
他自信至极,自觉稳操胜券,什么条件都敢答应,显然并不将余若真放在眼里。
陵光剑是死物,周温嵘是已故之人,南梁后裔徐龙璋和崇福宗妖人却都是活生生的祸害,徐龙璋虽然厉害,余若真却也是青阳山灵霄道年轻一辈里的翘楚,两人比试的还是他擅长的剑法,从功利的角度来看,堵上一把也算值当。
许多人都在起哄,让他们快快开始比武。
余若真点了头:“那在下便替秦王教训教训你这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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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龙璋用双手举起长剑,横陈于面前,缓缓拔剑出鞘,道:“帝道之剑,赤霄。”
相传,赤霄乃是刘邦的佩剑,常言道“大丈夫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说的就是此剑。果不其然,剑出鞘,锋芒毕露,如霜如雪,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反观余若真,他是来抓捕的,乔装打扮过,自然没有佩戴名剑陵光,腰间只挂着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
场下有人替他鸣不平:“既是公平较量,兵器也不能差别悬殊。谁有好剑?快快借给余兄弟!”
“我有龙泉宝剑!”
“兄弟,用我的镔铁剑!”
不断有人响应。
正当张琰解剑之时,不知是谁直接把剑扔上了擂台。
余若真反手抓住飞来之剑,拔剑出鞘,金黄剑光灿然炫目。
此剑通体金光,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上刻满云篆天书,似乎竟是……真的假的?他定睛一看,哽了一下,他在青阳山的时日虽然不长,但到底还是修过玄学的,大体上能够读懂云篆天书,看得出这把剑的剑柄上,一面写着农耕畜养之术,另一面写着四海一统之策,内蕴乾坤、奥妙无穷,怎么看怎么像传说中的圣道之剑轩辕夏禹剑。
“宝剑配英雄!”越千江朗声道,“余兄弟勇气可嘉,我的剑就送给你了,祝你旗开得胜。”
不知何时,他和周不渡已经来到擂台下面,就站在选手等候区的最前方,可在座的数十位高手竟无一人察觉。
两人仍旧披着灰布袍、头罩兜帽,面容被帽檐遮住大半,看上去十分神秘,修为也是高深莫测。
选手们不由得警惕起来。
好在周灵焰听出了他们声音,见他们没有表明身份,便按捺住欣喜之情,谓众人道:“这两位都是无涯堂的朋友。”继而唤来伙计,“加座、看茶。”
周不渡正在操控“徐龙璋”与余若真比武,低着头,默不作声。越千江同种子正打了个招呼,又跟周灵焰人低语了几句。
周灵焰旋即吩咐伙计:“劳烦兄弟去请轻云少爷过来,对了,让他来的时候带两份盒,不要有腌菜。”
轻云最是不爱伺候人的,这两个神秘客的身份竟然如此尊贵?伙计虽然不解,但还是殷勤点头,小跑着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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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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