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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渡便去东厢的厨房“忙活”——坐在灶台边上,等师父把红糖、砂糖跟饴糖掺在一块儿,小火慢炖、熬至黏稠,用小碗盛满,端到院里回廊下。他再取来勺子,把砧板铺在缺角的石桌上,舀出糖水作画。
少年们闻到香甜气息,纷纷跑来。
周不渡想起古时糖类精贵,这样浪费颇有些过意不去,却见他们都没什么反应,虽然费解,但未免节外生枝便也没有多问。
“糖人?”越千江蹲在石桌旁,下巴搁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周不渡同他相视一眼,见他那装傻充愣的样子格外可爱,仿佛在对自己撒娇,忍俊不禁,扬手挥洒,画了一只硕大的鸟儿。
那糖鸟儿既似孔雀、又像凤凰,姿态雄壮,毛羽繁复美丽,正是“不独去”的青鸾。
周不渡用竹签沾起糖画,递到越千江面前,说:“徒弟学艺不精,吹不了糖人,只会做糖画,委屈师父了。”
“好师兄!”越千江如获至宝。
徐轻云含着手指,吹出一连串短促密集的哨音,用手模仿游动的飞龙,意思是让他帮自己画一条神龙。
“师兄,你能画铜板么?”沈浣川跟在越千江身旁起哄,也对周不渡喊起了“师兄”。
徐轻云一巴掌拍在浣川后脑勺上,冲他晃了晃食指,继而比出一个元宝的形状,意思不能再分明了:做梦就做个大的,要什么铜板?来个脑袋大的金元宝!
沈浣川忍不住笑:“哥……师弟,别贪心。”
眨眼工夫,周不渡就用温热的糖水画出了一条凶猛的巨龙。
徐轻云哼哼唧唧,拿起自己的“龙”,一看,却是一条长了蝙蝠翅膀的大蜥蜴,只觉得莫名其妙,把糖画杵到周不渡眼前:这是啥?
“这是应龙,对,长翅膀的应龙。”周不渡谎话编得太多,瞎说起来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
天知道,他下意识地画了一只西方喷火龙,但好歹没画成皮卡丘不是?
沈浣川得了一棵“发财树”,赵揽月得了一条“正版”的五爪金龙,徐轻云又不平衡了,学着越千江的样子,蹲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周不渡,要他给自己补一条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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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闹了好一阵,三个少年终于满意,排排坐在回廊下吃糖。
越千江扒着廊檐,用影子为他们遮阳。他脾气好,尤其招孩子们喜欢,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还能跟大家有说有笑。
周不渡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做糖画,绕来绕去,弄出来一只极具克苏鲁风格的章鱼。
见越千江挡住了少年们的视线,他便抓住机会,飞快地取出预先备好的安眠符水,倒入剩下的糖水之中,想了想,画了一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猫儿,专门留给金雪瑕。
却不知道金雪瑕做什么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周不渡不喜甜,手里的糖画许久都没吃完,把先前咬过的半边整个掰下来,快快嚼碎了吞掉,踱步至越千江身旁,自然而然地把另一半递给他:“师父,你要么?”
越千江看着半边糖章鱼,怔怔出神。
“师父?”周不渡又喊了一声,心想,他不会不要吧?那可太尴尬了,不不不,不至于,我俩都同吃同睡多少天了……
“要。”越千江回过神来,斜倚梁柱,侧身,微微弯腰,低头就着周不渡的手舔那糖画的边角。
这回换成周不渡发怔了,愣愣地看着越千江,看他的……舌头,嘴唇、鼻尖、鼻梁,继而,撞上他的视线。
越千江冲周不渡笑了一下,日光照耀下,金瞳透亮。
周不渡觉得自己好像犯病了,心跳是乱的,呼吸也急促,手一抖,松开了粘糖画的竹签:“哎!”
越千江眼明手快,一把稳稳接住竹签,坐在栏杆上吃了起来,一派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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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渡这才感觉自己的“病”好了些,深吸气,平复心绪,道:“轻云,我和师父给你做了一件小玩意儿。”
徐轻云已经不跟他见外了,摊手,抓了两下,示意快快拿来!
越千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扔到徐轻云手里。
徐轻云打开一看,布包里装着三个亮晃晃的铜疙瘩,细细的铜管,末端对着一个空心、顶上是开口的小球,形状像舀酒的斗,整个约有半掌长,做得极为精细,铜管上还分别刻着自己、揽月及浣川的名。
“水手哨,西域航海之人惯用此物发号施令。”周不渡介绍道,“浮标、龙骨、炮管……这是个活扣,打开来,可以挂在腰带上。我看你喜欢含着手指吹口哨,总归是不大方便。”
徐轻云拍了拍周不渡的肩膀,笑着收下这小礼物,把另外两只分发给师姐和师兄。
“这……吹口哨我知道,却还配了秘籍么?”沈浣川从布包里拿出三本用黄纸缝成的书册,见纸上写了许多字,还画了示意图。
周不渡先把其中一本交给浣川,道:“这一册写的是常用的符箓法咒,有治疗的、驱邪的,还有镇宅招财之类容易售卖的,我已经分门别类,详细批注,你自己看书就能学会。”
没等沈浣川尬夸,周不渡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继而翻开另外两本小册子,解释说:“我常见轻云吹口哨,觉得有趣,细细听来,发现其声音长短、音调高低在变化之中极富规律。”
徐轻云朝周不渡比了个大拇指。
周不渡:“轻云很聪明,自行领悟了自然哨语,只是还没来得及归纳成体系,我空闲时便把这事给做了。你们都识字,可以一起学,往后吹哨交流更方便。夜里睡不着,隔得远,也可以聊聊天。”
帮徐轻云用哨语交流,正是周不渡做水手哨而非管哨的原因。
首先得感谢周温嵘,他从前带兵打仗,就要求军士们统一口音。而今的大周,除了太学里的读书人、要上朝的官员坚持使用作为“正音”的洛阳读书音交流,各地百姓通用的已经是一种融合了南北方方言的“汴梁普通话”,虽然不同于周不渡前世所知,用起来也十分便利。
周不渡做的水手哨是自己改良过的,可以发出八个元音、六个辅音,以不同的频率区间与音位对应,很容易就设计了一套适用的规则,用这种哨语做一些简单但准确的交流很是可行。
他还写了一本《简明文法手语》小册子。
语言这个东西,学两三门可能会觉得难,但触类旁通,越往后学就越容易。他原本就是一个多语言者,从前掌握了十来种语言,另外还懂得两种文法手语。现在归纳的,正是以汴梁普通话为基础的手语词汇系统及语法,不说在大周推广普及,只要能让徐轻云跟师姐师兄交流更方便也就够了。
东西送了出去,但周不渡总觉得轻云的未来不明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却没奈何,末了,用新发明的手语朝他比了一句话:往后,教,你的,心上人。
徐轻云的脸红到了耳朵根,比了一句:放屁!你。
作者有话说:
注:水手哨、哨语,真实存在。有没有小周这种天才?有的,在他欧拉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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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元宵,祝大家和和美美、自己和家人都幸福安康,学会沟通、多多跟家人交流~
第26章 不告别
正午时分,金雪瑕总算出现了,径直走入厨房,生火做饭。路过时似乎看了一眼那摆在地上的砧板,但没有发问。
“给你留的。”周不渡拿起糖画小猫,隔着窗户递过去。
金雪瑕蹙眉微蹙,凝视片刻,拿锅盖把菜焖起来慢炖,擦了把手,接过糖画,不明所以。
周不渡:“是一只猫。”
“我妹子养过猫。”金雪瑕似乎笑了笑,但只是看着糖画,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理智上,周不渡认为离开是正当的,但金雪瑕毕竟是自己和师父的救命恩人,连日来周全照顾,感情上,他觉得不该用这种方式对待人家。便靠坐在窗边,懒懒地望着天空,没说那些预先想了千百遍的哄骗之语。
没想到,金雪瑕竟然主动发问:“等你师父康复之后,有什么打算?”
“离开江湖。”周不渡说的是实话,“寻一处僻静之地,好好过日子。”
“若能做到,自然不错。”金雪瑕点点头,一口咬下半边“猫”脑袋,“可惜人在江湖,总是身不由己。”
周不渡:“你家公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喜欢你。”金雪瑕舔了舔嘴唇,无所谓道,“可你已觉今是而昨非。”
“多谢……相告。”周不渡是个敏感的人,观察到金雪瑕的小动作,觉得他多半已经猜出来糖画被添了料,但没有说破,这意味着他默许了?
这是何等的善解人意,又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金雪瑕面上波澜不兴,幽幽道:“出来混,不要把人想得太好,不必谢我。”
他果然猜到了。周不渡点头:“我记下了。再见你家公子时,烦请替我向他道个歉。”
金雪瑕:“你若是无心,不给他念想反倒是对他好。”
周不渡:“你了解他,你做主。”
风吹树叶,又是一阵沉默。
金雪瑕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布袋,从袋子里倒出一颗金灿灿的豆子,让周不渡看了一眼,又收回去,继而把布袋递给他。
周不渡不解:“叨扰你多日,无以为谢,怎么反倒给我钱?”
“这不是钱。”金雪瑕若有所思,“我父亲曾在南梁做太守,大周大军南下时,他力谏后主迎战,惹得龙颜大怒,被免职流放。”
周不渡:“难怪我总觉得你不同寻常。”
金雪瑕:“没什么不寻常的。家道中落,我母亲迷信,被两个假道人骗光了家财。九岁那年,妹妹重病,我外出做工,被人贩子拐到杭城。”
“恰好遇上我师父?”周不渡想起来了,之前金雪瑕跟越千江说话时隐约提起过这件事。
金雪瑕点头,道:“当时,你师父同秦王在城里游玩,秦王抛出这颗金豆子,点住人贩子的穴道,让你师父出手救下我跟那些被拐的孩子。现在,我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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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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