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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白天就能在道观里做生意,收入翻了一倍。
信众来了,先在轻云处买香花水果。要用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在篮子里,按照品质分成三个档次,售价分别是八文、十八文、八十八文。钱多钱少的无所谓,只是为了表个心意,重要的是品类无缺,保证礼数周到。
拜神时,浣川拉着客人打卦。这是不用花钱的,来都来了,算着玩玩。但解卦得花五文钱,出大殿往左手边,到清凉茶室里排队等“老神仙”王求指点。
王求解签慢条斯理,香客们想解惑,总要等上一会儿,好在茶室里凉风习习,让人心神宁静。
以为坐着就不用花钱了吗?那却未必。
揽月在后院做饮子,越千江用托盘端出来。
香客们坐着等着,发现那凉水沙冰晶莹剔透,竹杯子印刻八卦纹样,再听说这些都是供在女神像前“开了光”的,竟还比夜市上卖的要便宜五文钱,管他有没有神奇功用,喝了只图个安心。
虽然越千江戴着易容符,但他那样出挑的身量,行如风、站如松,姿态既英武,神情又明朗,谁见了都不由得心生好感,愿意向他买东西、跟他攀谈。
“……是,我俩是张家后人,奉家里长辈的命,回来故里接手经营这道观,做些小生意。”
“舍弟病弱,我尚没有娶妻的打算。”
为了十文铜钱,罗刹与人说说笑笑,推却了不知道多少个帮他做媒的。于是,白天便又能多卖出三五十杯冰饮。
还有富人家不差钱的,想要“订外卖”,让他们做好了按时送上门,而这又是另外的价钱了。
周不渡刚来道观没多久,已经大病两回、小病四五回,轻云通常不敢跟他大声说话,怕震着他的耳朵,就连揽月都劝他不要干活,生怕他磕着碰着。
可他最不愿让自己没价值,现已化身为“人肉画符机”,坐在茶室里埋头绘制。
别的道士画符,无不是苦练多年,聚精会神、心无旁骛。周不渡却天赋异禀,虽没了杨悉檀的指点,但他脑海里原就装有许多书籍,稍加回忆,无数符箓法咒自然涌现。
他还挑挑拣拣,总是从同类符咒里挑出最简便好用的,一面随手涂鸦,一面竖着耳朵听师父胡说八道——
“舍弟天赋异禀,笔落鬼神惊。我总让他少画些符咒,助人自是好的,但窥破天机、伤身伤神……心太善,说也不听。”
“您问他会画什么符?驱鬼的、保平安的、压惊的、止血的……驱蚊的也有,都是些小把戏,但好在有用。”
越千江也真是厉害,三言两语便把香客们唬得一愣一愣,再结合王求的卦辞,推销周不渡的符箓是无比顺利。
为了迅速打开市场,那符起先是白送的,只要买了冰饮就可以“结缘”领取。但符文里充满了周不渡的业力,功效是一等一的生猛,很快,香客们发现这外地来的小郎君竟是有真东西的,愿意掏钱向他买更好的。卖得多了,一传十、十传百,售价也水涨船高。
这几天,轻云搓香搓得手都要断了,周不渡画符画得眼冒金星。浣川数钱数得不亦乐乎,凭着他那条三寸不烂之舌,还哄得三位富商捐钱给临水夫人重塑了金身。
翻新过的宫观,正殿里摆着鎏金神像。
这道观看着总算像那么回事了。
现而今,一天的净收入竟然能有三四吊钱,虽不是日日都如此,但基本上已经不用再为衣食犯愁。
再来,因为县衙发生的怪案涉及灵异之事,负责稽查宫观的朝廷使者不得不去过问,耽搁了几天。
等到信众进香的高峰期过去,灵通观也做足了迎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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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着小雨,香客零星。
周不渡早早画完符补上库存,便来到炼丹房与揽月做实验——捣鼓胭脂水粉。
他原本就考虑过做化妆品生意,毕竟这东西溢价高,而今太平盛世,有钱有闲之人最是不缺,好东西能做出来就不愁卖。
前些天,他又偶然瞧见揽月悄悄打量女香客,后来发现她改换了新发式,知道小姑娘有爱美的心思。
虽因条件有限,目前尚没有经营的能力,但爱美即注重自我呈现,是自尊的体现,周不渡觉得很应该鼓励,便让揽月找了些金石材料,试做美妆小样。
要做些什么?
不同于前朝的浓丽奢华,当下流行清淡素雅的妆容,女子多半只是淡施粉黛,涂胭脂、扫蛾眉、点朱唇,日常化妆只需用到粉黛、胭脂及口脂。
能做些什么?
虽然化妆品之中有无数细分,乍看花样繁多,但原料归根结底就是矿物和香料,与炼丹制药所用的材料多有重叠,仅做样品没多大困难。
高岭土是常用的黏土,无毒无害,有抗氧化、吸附油脂的功效。用内力震得细碎,掺水调成浆,既有白度又有亮度。
炉甘石是常用的药材,有解毒明目、治溃疡湿疹的功效,其主要成分是菱锌矿,放在陶罐里跟木炭混合加热,就能提炼出锌锭,高温升华后便能得到氧化锌,这可是无毒无害的防晒剂,既易于成膜又方便卸妆。
二者配好比例,混合,再用姜黄、甜菜根调色,粉底就能用了。
滑石现也被用作药材,有清热解暑、祛湿敛疮的功效,其质地细软,用传统制药的水飞法即可磨成极细腻的白色粉末,带有珠光泽,可用作散粉定妆。
把云母、蚌壳磨粉,混合红、黄色的草本植物,即可做胭脂粉。
马蓝、菘蓝以及河口的青蛤壳子,都可以拿来做眉粉眉膏。
至于口脂,最主要的原料是油脂。牛髓、牛脂不易得,但蜂蜡还是可以弄到的。这会儿是白蜡虫生长的季节,克服心理障碍,刮点儿虫白蜡来做口红也没问题。
周不渡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小样制作过程很顺畅。
然而,怎么用呢?
面对满桌样品,揽月颇有些手足无措:“寻常人家用米糊敷面,富人家用白铅粉,你做的这些掺了那么多东西,看着也不怎么白……”
“白得跟假人似的,也不合适吧?铅粉有毒,米糊易腐,你生得好看,上粉底只是为了均匀肤色,这个够用了,重要的是化妆手法。”周不渡把铜镜拿来,陪揽月坐在镜前,耐心为她讲解。
立体透视、骨相肌理,明暗关系、高光阴影……揽月闻所未闻,只因不想拂了周不渡的好意,才听着他的指点描画。
但不知怎的,她看着镜子,慢慢就觉出来周不渡的独门化妆术有多神奇——自己的模样仍是原先的模样,看起来没怎么涂脂抹粉,气色却好了太多,双目清亮有神,嘴唇红润饱满,连眉眼间的哀愁都变淡了。
“没上当吧?”周不渡看着揽月,依稀有种看女儿的感觉。可惜他太悲观,从不奢望过能有自己的孩子,怕养育不好、照顾不周,给不了对方想要的所有。
揽月窥镜自视,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这姑娘家的事,你怎么比我还清楚?”
周不渡失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打扮漂亮,自己高兴,别人看着也欢喜。要我说,化妆跟穿衣吃饭没什么不同,原就不该分男女。其实,不只化妆,读书写字也好,骑马射箭也好,统统都不该分男女。”
在他生活的时代,体外繁殖、社会化抚养、人体机械化改造的技术都已经很成熟,社会上几乎不再有性别之分,至少他个人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机体的差异都克服了,又何必再在心理上给自己划分过阵营?
他身为机械师,绘画技艺自是高超,又受到商业社会铺天盖地的广告营销耳濡目染,如此这般,懂得化妆并没什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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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揽月还是转不过弯来:“阴阳各安其位,不分男女怎么行?”
“怎么不行?男人的体格可能是强一些,但女人沉着心细,做足了训练,这点儿差异几可忽略。真要说有什么分别……”周不渡认真想了想,“那也只有一样——女人能生孩子,男人无论如何都不行。”
揽月被他逗笑了:“你长得乖巧,却总有惊人之语。”
“典型的刻板印象。”周不渡也笑。
揽月:“什么?”
周不渡:“以貌取人。你也长得柔弱,我却不觉得你可欺。”
揽月愣了愣,最后只叹:“别说男女了,就说男人与男人之间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你说的现象的确存在,但这个道理……我不喜欢坐而论道。”周不渡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得太深,一是上千年的“代沟”隔在两人之间,二则是人类即便到了末日将临的时候依旧没有实现平等,现状很难改变,说多了没意思。
可是,不说点儿什么,他又憋得难受:“我最看不上那些人,衣食无忧、学富五车,开口仁义道德、闭口家国天下,却俯视疲于奔命的劳苦大众斤斤计较不体面,笑话没机会读书的女人不聪明武勇。”
其实,他的真实想法远比说出来的极端,总觉得运气好的人就应该比普通人更有道德、做更多付出和贡献,甚至应该像征收富人税那样对他们征收运气税。
但自私是人的天性,自利无可厚非,高标准只能用来自我约束,而且,自己也未必能完全做到。所以他常怀忧郁,总是在自卑与自负之间徘徊,稍有不慎便很容易滑向极端。
他开玩笑说:“真遇上什么事儿啊,那还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读书人跑得最快了。”
揽月被逗得哈哈大笑:“果然是同门师兄弟,你这样说话简直跟杨前辈一模一样。你们怎么把万事都看得这般清楚?”
这有什么?杨悉檀可是周温嵘教出来的好儿子,周不渡忽然理解了他的“胡来”——古代人的壳子里装着“穿越者”带来的现代思想,没把皇帝杀了已经是隐忍理智。
毕竟,目前还没有现代化的基础,周温嵘的失败就是前车之鉴,杨悉檀面对世间不平,心中不忿,却也只能挥洒暴力、偏帮弱者,把绝对公平的理念推行到极致。
但周温嵘真的失败了吗?
不,他已经让世界变得不同,而且在许多人的心里播下了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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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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