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眉头轻动了一下，随后，冰凉的目光落在梁紫嫣身上。早在看见九千岁时，梁紫嫣就已经吓得失语了。
一对上九千岁目光，她就浑身抖了抖。
九千岁嗤了一声：“怎么，看到本座就哑了？”
梁紫嫣脸色苍白：“九千岁……”
九千岁冷冰冰的目光，直直看着梁紫嫣：“你可知，光凭你今日绑走本座女儿一事，本座就可率兵踏平你们东夜，还无法让天下人指责本座？”
他的气势，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梁紫嫣开始发抖：“不关别人的事！是我！绑走元杳，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东夜的人，还有我们皇上……他们都不知情！”
九千岁冷冷地扯了嘴角：“你是东夜皇帝的妃子，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了东夜。
你抓走本座的女儿，就是东夜抓走了本座的女儿。
本座说东，就是东。
你算什么东西，别人信你还是信本座？”
梁紫嫣：“……”
梁紫嫣吓得哭出声。
她想：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自诩伶牙俐齿，可，在九千岁面前根本不够用！
“求求九千岁，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梁紫嫣咬着嘴唇，拼尽全力，与软筋散相抗衡，试图爬起来。
九千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光转向元杳：“小杳儿，你觉得，本座该如何处置她？”
云潺和影也看向元杳。
元杳眸光明亮：“我已经想好了，让夜长幽付我三十万两银子，否则，我就讹他！
还有，我要借机把他赶回东夜去！
他已经在大齐待得够久了，再不回去，万一东夜有人谋朝篡位，咱们大齐，不还得倒贴，帮他抢回皇位？”
九千岁闻言，浅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法子呢。
若换了他，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至少，不让这梁妃死，也得让她脱层皮。
九千岁抬手，轻弹了一下元杳额头：“钻进钱眼的小丫头。”
元杳轻呼，笑声清甜：“杳儿就喜欢钱！有了钱，等和爹爹离开大齐时，杳儿才能更好养着爹爹呀！
爹爹这朵人间富贵花，必须娇养着才行！”
人间富贵花？
九千岁望着元杳瞳孔中的影子，狭长的眸子噙满笑意：“小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元杳笑弯了眉眼。
地上，梁紫嫣满脸凄凉。
她离进冷宫，不远了……
元杳正和九千岁说笑着，四野，被火把点亮。
几匹马当前，在十米外停下。
谢执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杳儿！”
和谢执一起的，还有夜长幽、林玄。
两人踏着夜露，大步走过来。
见着完好无损的元杳，谢执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身后，林玄及时扶住他。
谢执哑声问：“小杳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元杳叹气：“谢执，你看看，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了？”
头发散了几缕，衣服也乱糟糟的……
那个意气风发的世子呢？
林玄扶了谢执，对元杳道：“来寻你的路上，他骑太急，马腿摔断了，他也从马上跌下来了……
见你无事，总算可以放心了……”
“什么？”元杳大惊。
谢执摔了？
她连忙看向云潺：“你快帮谢执看看！”
云潺沉默着，走到谢执身旁蹲下，细长白皙的手指搭上谢执脉搏……
一旁，夜长幽望着完好的元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梁紫嫣身上。
火光映照下，夜长幽脸上戾气横生：“梁！紫！嫣！朕真想杀了你这蠢货！”
梁紫嫣软趴趴地跪在地上，既害怕又哭得超大声：“皇上，你听臣妾交代……
臣妾绑了元杳郡主，都是为了你！
你喜欢元杳郡主，臣妾就努力帮你把她带回东夜……
你还想要什么？臣妾都努力帮你找来……
皇上，你别不开心好不好？”
说到最后，梁紫嫣已经哭得十分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凄惨。
火光里，夜长幽额头青筋高高鼓起。
他用剑尖指着梁紫嫣，咬牙切齿：“你……你这个总坏朕事的蠢女人！
今日，朕就赐你一死！”
说着，他剑尖已经悬上梁紫嫣心口上方。
剑尖，在颤抖。
他，下不了手。
元杳浅叹了口气：“杀了唯一真心爱你的人，你忍心么？”
夜长幽扭头看她，愤怒道：“朕爱的是你！”
元杳：“……”
她眸光明亮，直直地看着夜长幽：“可是，你也爱她！”
第581章 当不了夫妻，那就当兄妹
听到元杳的话，夜长幽愣住。
他顺着剑尖，看向地上泪光盈盈的女子。
她的眼里，全是他的影子……
“咣当！”
夜长幽手里的剑，掉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梁紫嫣，又看向元杳。
元杳似笑非笑。
夜长幽承认，对梁紫嫣，他下不了手。
他总嫌她烦，可，她竟会为了他，做出把元杳绑回东夜给他当皇后的事来……
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女人呢？
蠢！
蠢死了！
又蠢又烦！
可，她变成这样，都是为了他。
梁紫嫣，好像没这么讨厌了……
望着元杳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夜长幽心空落落的。
她，终究是他的执念。
强求不了的执念……
越想，夜长幽的心就越堵得要死，痛得难以呼吸。
“皇上……”梁紫嫣可怜巴巴地喊了他一声。
夜长幽猛地抬头，看向元杳和九千岁，咬牙道：“梁紫嫣，是朕的妃子，她做了错事，朕愿意替她承担后果。
只望……能留她性命。”
“啪啪啪！”
元杳用力鼓掌。
她的双眸，清澈黑亮，映着火光。
望着这样的她，夜长幽微怔。
元杳浅笑：“夜皇，你还算有身为丈夫的担当。
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你如此顺眼。”
夜长幽皱着眉头。
元杳继续道：“夜皇，除了绑架我这件事，梁妃呀，其实是个很好的女子。
她为了你来大齐，又为了你，做出失智绑架我一事。
她甚至怕牵连你，想求死……
这样好的女子，你该好好珍惜才是。”
夜长幽侧头看向梁紫嫣。
梁紫嫣，是他的第一个妃子，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他幼时蒙受阴影，以至于，即便是成年后，依旧不喜欢那个阴郁沉闷如牢笼般的东夜后宫。
他脾气不好，故而，宫中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平日里，走路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成年后，朝臣总想塞女人给他。
那时，他的心里眼里，都装着东夜，装着百姓，再装一个远在大齐的小郡主……
梁紫嫣，是被梁家强行塞进宫的。
普通嫔妃，册封后只过六礼，直接送入后宫……
尽管如此，入宫后，梁紫嫣每日仍旧开开心心、叽叽喳喳的，让沉闷的后宫有了一点人气。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宠幸了她……
她偷偷跟来大齐，他很生气，她却说，她只是太好奇让他念了多年的大齐小郡主长什么样……
她绑架元杳，也是为了元杳能嫁给他……
太傻了！
夜长幽脱下大麾，弯腰，把梁紫嫣裹住，抱在怀里。
“皇上……”梁紫嫣委屈地看着他。
夜长幽并未看她，而是看向元杳：“元杳，你信我么？”
我？
不是“朕”么？
元杳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淡笑道：“信。”
夜长幽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继续道：“我喜欢你，是真心的，我想娶你，也是真心的。”
元杳笑而不语。
夜长幽看了一眼怀里的梁紫嫣，腮边肌肉轻轻动了动：“你要的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确实给不了你了。”
今夜，他终于醒悟了。
他的心，早已经分了一份给梁紫嫣。
只是，他一直并未发现，也不敢承认……
当着众人的面，夜长幽把梁紫嫣用大麾包裹好，放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让人看好她。
而后，他走至九千岁身旁，语气诚恳：“千岁，朕有个不情之请。”
九千岁冷淡问：“何事？”
夜长幽深深看了一眼，对九千岁道：“朕与元杳，终究是有缘无分。
既然求不来夫妻缘分，朕想求一个兄妹之情。”
元杳：“？？？”
她睁大眼，惊讶地看向夜长幽。
夜长幽也在看她。
元杳惊恐地看着他：“你……你要干嘛？”
拜把子？
还是认九千岁当爹？！
她的眼睛，像小鹿一般，明亮扑闪。
夜长幽笑了。
他对元杳道：“放心，朕不会和你抢九千岁。”
元杳：“？”
夜长幽道：“朕想认你为义妹。”
“义妹？”元杳惊了。
“对。”夜长幽点头：“朕要收你当义妹。”
元杳：“……”
她转头看向九千岁：“爹爹……”
九千岁眸色微沉，甚至有几分冷意。
就在元杳以为爹爹要帮她拒绝时，九千岁竟然高冷地点了一下头：“可。”
元杳：“……”
其实，她大概明白爹爹和夜长幽的想法。
权倾天下的九千岁，终有失势的一天。
届时，她这位千华宫小郡主，在大齐的日子，兴许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即便到时候新皇会对她好，可，难保九千岁往日的仇人会害她、伤她、践踏她……
东夜，和大齐有利益往来。
若她成了东夜皇帝的义妹，和东夜石脂捆绑，届时，就算那些人看在石脂的份上，也会希望她活得长长久久的……
元杳深吸了一口气，对夜长幽道：“来吧！”
给她个痛快吧！
拜把子就拜把子！
她抱那么多年大腿，也习惯了。
多个东夜大腿，对她来说更好！
见她一副舍身取义的模样，夜长幽露出笑容来：“来什么？”
元杳掀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腕：“拜把子，不是要割手放血，饮血酒吗？”
“噗……”夜长幽难得笑容灿烂：“你从哪里听来的？”
割手放血？
他倒是不怕疼。
可，她敢么？
即便她敢，这里围着的一圈人，舍得她这么做？
夜长幽看向九千岁：“今夜，月朗星稀，朕与元杳就此对月三拜，结为异姓兄妹，请千岁做个见证。”
九千岁冷漠地应了一声。
夜长幽招手：“来人，拿酒来。”
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随侍立即取了酒、果子和烧鸡过来，在河岸选了个空旷的地方，对着月亮摆好。
元杳看傻了眼。
待随摆好东西后，夜长幽把手伸向元杳：“走吧。”
元杳：“……”
她看了一眼九千岁，又看了一眼云潺。
九千岁表情冷淡，云潺则一脸黑雾，根本看不清。
至于其他人，全都眼睁睁、沉默看着她和夜长幽。
罢了。
元杳抬手，放在夜长幽宽大掌心。
她的手，又小又软，柔弱无骨。
不愧是娇宠着长大的小郡主……
夜长幽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天际的明月，月光倾泻在水面，被河水荡成破碎微光……
夜长幽笑了一声：“月亮，果真还是挂在天上好。”
元杳：“？”
她问：“夜皇方才说什么？”
夜长幽含笑看她：“叫夜皇多生疏啊？以后，就叫哥哥吧……”
第582章 元杳，别哭
元杳一脸懵，跟着夜长幽走到河边，
对着河面，向着月亮，磕了三个响头。
其他人，也跟了过来，站在河岸上看着她们。
波光粼粼的河面，笼上一层柔雾，格外静谧。
夜长幽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元杳：“从今往后，朕便是你的兄长了。
此生，只要朕还活着，你有所求，朕便有所应。”
元杳接过杯子，抿唇道：“你大可不必做到这地步的……”
夜长幽却笑了一声：“你不嫁给朕，难道，还不能给朕当个妹妹么？
大齐皇帝，是你的亲舅舅，北狄皇帝，是你的表姐夫，西丘皇帝，是你的生父，西丘的未来皇帝，是你的亲哥……
朕这东夜皇帝，能认输？”
“噗……”
听着夜长幽列得认真，元杳笑了。
她看向夜长幽：“没想到，你竟然连这也要攀比。”
“这不叫攀比。”夜长幽笑道：“好歹，朕也算是为东夜谋个安定。
朕当了你的义兄，大齐和北狄看在你我兄妹情的份上，想为难东夜、掠夺东夜，也会考虑一下。”
元杳闻言，笑弯了眉眼：“听了你的话，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有用呀！”
原来，她的存在，还能掌控天下安宁呢？
夜长幽凝眸看她，忽然，他开口道：“还有一个人呢。”
“什么？”元杳问。
夜长幽道：“云潺。”
云潺？
元杳好奇地问：“云潺怎么了？”
夜长幽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才道：“不如，回京后，我们再拜一次吧？
你、我、云潺，结成三个异姓兄妹。
云潺不是要回楚国了么？
结成兄妹后，朕便帮他一把，把他推上楚国皇帝之位。
到时候，你的哥哥，全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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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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