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杳打趣:“小叔叔的火眼金睛,也有不准的一天呀!” “可不是么?”谢宁喝了口茶,叹气道:“我和师父,还打过赌呢。” “打赌?”元杳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宁笑得温柔灿烂:“我赌,你会选择和谢执在一起,我师父,则赌你会选择云潺…… 没想到,师父竟赢了。” “那,你们赌注是什么呀?”元杳好奇问道。 “赌注?”谢宁捋了袖子,为自己续了杯热茶,笑盈盈道:“我赌输了,所以,要待在师父身边一辈子。 师父说东,我便不得往西。” “那,若是鹤音叔叔输了呢?”元杳追问。 “师父若输了……”谢宁轻吹了吹茶叶,含笑道:“那他就得事事都听我的。” 这么简单? 元杳牙疼,“咦”了一声。 谢宁轻咳了一声:“言归正传,你可以告诉小叔叔,为何没有选谢执么? 输,也好让小叔叔输得心服口服。” 元杳无奈。 她没好气道:“小叔叔,你好八卦呀!” 谢宁眯眼笑。 元杳喝了口温热的茶水,满足地叹了口气,才软声道:“小叔叔,谢执热情爽朗、意气风发,年少有为…… 对你们来说,可能谢执这般的男子,就该是来给我当夫君、宠我疼我护我,让我一辈子开心的…… 可,杳儿不是这么想的! 杳儿眼里的谢执,慷慨仗义、有勇有谋,杀伐果断…… 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该当将军的! 他不该被感情羁绊了手脚,畏首畏尾、当个平凡普通的男人,终此一生…… 他该带领千军万马、驰骋沙场,当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而杳儿,只会给他拖后腿…… 小叔叔,杳儿自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刺杀、毒杀…… 你知道吗,杳儿自三岁起,心里的想法就是,杳儿想四处抱大腿,寻求庇护,安稳活到长大…… 等长大一些了,杳儿又想着,此生一定要过得安稳一点,陪爹爹久一点…… 杳儿不喜欢激荡起伏的人生,只想安安稳稳陪在爹爹身旁,当最平凡的普通人,过最安稳的日子。 小叔叔,你知道吗…… 当听到谢执说,他愿意为了我,放弃他的人生时,我心都碎了…… 我很困扰,也很难过。 我总觉得,我差点摧毁了谢执的人生。 今日也是…… 今日,谢执同我发生了争执……” 说着,元杳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水痕。 一旁,谢宁默默给她续上茶水。 元杳吸了一口气,浅啜了一口茶,哑声道:“宫中的禁军,都在谢执手里。 太子怕今夜出事,就派谢执来守千华宫,我答应了…… 可,见着谢执后,我后悔了。 我自责于自己没考虑到他感受,明知他喜欢我,明知自己给不了他回应,却还是答应了他来保护我。 我觉得,我不能对他那么残忍。 可,在我提出只借禁军,没让谢执来后,他却误会我的意思了。 到最后,我与他之间,不但没解除误会,反而误会得更深了……” 说到后面,元杳特别难过。 烛光,映着她眼底的泪光。 她胡乱擦了把脸:“小叔叔,对不起呀,让你听我说了好多废话。” 谢宁叹了口气:“是小叔叔狭隘了。 小杳儿,小叔叔想的,是你能觅得一个让你天天展颜笑的好夫婿。 而你自己,却已经为谢执想到家国抱负去了…… 谢执,确实是个难得的将才。 有他在,定能保大齐在五十年内兵强马壮、国富民安。” 元杳吸溜了一下:“是吧。” “嗯!”谢宁肯定地点头。 元杳这才认真道:“所以,我希望谢执不要为情所困,希望他努力去完成他的抱负,希望他永远热血赤忱……” 谢宁安慰道:“他一定会的。” 元杳浅叹了口气:“但愿能如此。” 夜深了,她和谢宁谁也没说话。 坐久了,就觉得,今夜的风,格外安静。 突然,头顶瓦片微动。 元杳微愣。 对面,谢宁立刻道:“快,回月华殿!” “好!” 元杳随手抓起一茶壶手柄,就被谢宁拽出了亭子。 一道黑影,落在他们面前。 元杳微惊:“谢……谢执?” 谢执看了她一眼:“快进月华殿!” “谢执,你……当心!” 元杳没多迟疑,任由谢宁拽着她跑。 人才上台阶,裙角就被人拽住。 元杳:“……” 她手一扬,将滚烫的茶壶扔了出去。 “啊……” 一道痛呼后,裙子就被松开。 谢宁拽着她:“小杳儿,无事吧?” 元杳刚要说话,云潺就落在她前方,执剑而立,杀气沉沉。 身后,广场上,禁军已经从暗处冲了出来,和刺客厮杀在一块儿…… 当夜,来了三拨刺客。 千华宫,被浓郁血腥味笼罩。 天还未亮,礼部尚书率百官踏入千华宫,全部人愣住。 千华宫,堆了好些七零八落的尸体…… 多看两眼,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在冰凉的寒风里,礼部尚书率人跪在染血的广场上,三拜一叩,把“九千岁”的遗体带往晨阳门火化…… 元杳披麻戴孝,带着千华宫的一众人,跪在晨阳门外的冰凉地砖上。 姜承琰拿了火把,亲自点火。 一人高的柴堆,洒满了石脂。 火把一点,火焰顿时直蹿三丈之高。 元杳满脸泪,对着火堆哭得超大声:“爹爹!爹爹你不要丢下杳儿! 爹爹,你带杳儿一起走吧!” 哭着,她连跪带爬,往火堆扑过去……
第617章 最后一次 冬日,天亮得迟。 京城,滴水就能成冰。 元杳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顺着膝盖往里渗,往全身蔓延。 然而,戏,必须得做全套。 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究竟是被冻哭的,还是因为悲伤才哭的…… 晨阳门的高墙上,两抹黑色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九千岁戴着斗篷,看着朝火堆扑过去的元杳,声音冷魅,十分生气:“他们怎的不拉住小杳儿? 瞧瞧,她都快扑入火堆里了! 若是被烫伤了,可该怎么办?” 影:“……” 他还未出声,又听九千岁心疼道:“这天寒地冻的,小杳儿虽穿了护膝,可,我瞧着都冷。 她从小娇养着,膝盖多娇贵? 这般在地上跪半个时辰,回头腿该冻坏了……” 说着,他恨不得从高墙之上一跃而下,去替元杳受苦。 影十分无奈,扶着他问:“天亮后,便要启程离京了,不去收拾行李么?” 行李? 九千岁思索了片刻,抬眸望着微白的天际,眯眼道:“属于九千岁的东西,便让它们都留在千华宫罢。 以后,我就是元渊了。 想要什么东西,可再重新置办。” 影沉默了片刻,点头:“也好。” 广场上。 元杳还未扑近火堆,人就被从后边抱住。 静儿和阿若一人站在一边,痛哭流涕:“郡主,不可以! 郡主,让千岁安心离开吧!” “别拦我!放手!” 元杳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往火堆扑,边扑边哭:“爹爹,你快醒醒呀! 爹爹,你理理杳儿好不好? 爹爹,你再看一眼杳儿呀……” 看元杳如此,身后,千华宫的宫人全都放声大哭。 一时间,哭声震天。 除千华宫的宫人外,不少文武官员都哭红了眼。 正哭着呢,刑部尚书夫人就挣脱下人搀扶,朝元杳身旁的火堆扑过来:“千岁,千岁你醒醒! 千岁,你把奴婢也带走吧!” 说着,人就要往火堆扑。 “丹青姐姐!” “丹青!” 元杳和刑部尚书皆是被吓了一大跳。 丹青怎么也来了? 对于九千岁诈死一事,不仅刑部尚书不知,丹青更是不知道…… 先前,丹青和玉儿进宫吊唁,就几乎哭晕死过去。 没成想,今日她竟又来送九千岁最后一程。 元杳强忍悲伤,对阿若小声道:“快,拦住丹青姐姐!不可让她靠近火堆!” 阿若愣了一下。 元杳趁机推了她一把。 阿若连忙扑过去,要去拉丹青。 而元杳,则手扶上太阳穴,一副要晕死过去的模样。 “扑通”一声,她摔倒在地。 “郡主!” “元小杳!” 阿若去抓丹青去了,元杳又昏倒在地…… 一旁,哭得几乎失智的丹青侧过头来,恸哭道:“郡主,郡主你怎么了?” 说着,她甩开要扶她的刑部尚书和侍女,朝元杳扑过来。 身着孝衣的谢执和姜承琰大步奔了过来,两人皆是弯腰,试图抱起元杳。 手还未碰上元杳,怀遥就跑了过来:“放着!我来!” 说着,半跪半蹲在地上,把元杳扶至怀里,又拉了斗篷,挡了一部分寒风。 丹青满脸泪,连跪带爬来到元杳身旁,哭着问:“郡主……郡主还好么?” 看着丹青,怀遥面色复杂:“她伤心过度,晕死过去了。” 装的。 丹青松了口气,又哭又笑:“那就好,那就好……” 身后,刑部尚书郑阔匆匆拿着斗篷过来,冲姜承琰等人行了个礼,才来扶丹青:“丹青,你先起来。” “我不!”丹青摇头,红肿着双眼:“我要在这里陪郡主,我哪儿都不去……” 郑阔闻言,又心疼又无奈。 “丹青。”姜承琰缓缓开口。 丹青抬头:“太子殿下……” 这世上,忠诚之人很多。 可,像丹青这般,出嫁多年,依旧念着九千岁和元杳好、能豁出性命相陪的人,却是少数。 尤其,她已经成家生子、夫妻美满…… 姜承琰缓声道:“丹青,千岁虽走了,但,元小杳还活着,你也有你自己的家人,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千岁他……会知晓你这份心的。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你好好的,多陪一陪、劝一劝小杳儿。 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望着“晕”在怀遥怀里的元杳,丹青痛哭出声:“可是,千岁怎么办啊? 没人照顾他,他该怎么办……” 这时,元杳悠悠“醒转”。 她看了一眼丹青,带着哭腔喊出声:“丹青姐姐……” 听见元杳喊她,丹青抹了把泪:“郡主,我在呢!你别哭,别哭……” 元杳在心里道了个歉:对不起,丹青姐姐,得先委屈你一下了…… 默默念了一遍,她抓住丹青的手,极力隐忍、万分委屈和痛苦:“丹青姐姐,爹爹没了,爹爹他不要我了……” 一听这话,丹青就泪崩了。 泪崩的,除了丹青,还有静儿、阿若和宫人、百官…… 广场上,再一次哭声震天。 再远一些,广场外沿,不少禁军暗自抹泪。 丹青抬起袖子,双手捧了元杳的小脸,用哭腔安慰道:“郡主,你听奴婢说…… 千岁没有不要你,千岁他……他只是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了。 千岁最疼郡主了,所以,郡主要听话,要好好的啊……” 听到丹青的话,元杳心里难过又愧疚。 她骗了丹青。 可,又不得不骗。 不过,好在,丹青和她说完话,没有再寻死觅活了…… 元杳含着泪,泪光盈盈地看了一眼烧得正旺的火堆。 透过火焰边缘,她扫了一眼跪满广场的人。 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人心隔肚皮,她永远都看不穿,这些人在想什么。 但,经此一遭,想必,再没有人会怀疑九千岁诈死了…… 元杳松了口气。 她透过火光,远远瞧见,城楼上立着两抹高挑黑影。 黑影,几乎与墙的阴影融合。 元杳唇角微动:爹爹,很快,杳儿就可以永远陪着爹爹永远离开了…… 真好。 筹谋多年,自由,就在眼前。 元杳闭上双眼,再一次“晕”了过去。 一旁,丹青、阿若和静儿齐齐围了过来,带着哭腔道:“郡主!郡主……” 姜承琰见状,立刻道:“元杳郡主悲伤过度,晕死过去了,来人,送她回千华宫! 其余人等,继续跪着,等着敛了千岁骨灰,送去永安宫……” 他声音落下,穿着一身黑,戴着银色面具的云潺走了过来。 他弯腰,就要从怀遥怀里抱人。 突然,一只手横空拦截了他。 云潺眸色微冷,抬头。 谢执双眼微红:“我送她一段路吧。” 云潺抿了薄唇:“你……” 谢执咬牙,红着眼看他:“最后一次。” 云潺迟疑了一息:“好。”
第618章 等我回来接你 谢执单膝跪地,弯了腰。 他犹如手捧珍宝一般,把元杳抱在手上,步伐沉稳而又缓慢,朝着千华宫的方向行去…… 谢执想:小杳儿可真轻啊。 自小,她就小小的、轻轻的…… 千华宫从不缺山珍海味,各种补品,流水般被送进去。 可,补了那么多年,她却越长越纤细…… 幼时,圆润可爱的奶团子,为何长大后,竟长成了这般纤弱之姿呢? 谢执痛苦地闭了一眼双眼。 若他早年多花些时间和心思在她身上,每日督促她加餐饭、多锻炼,是否……是否他就会多一丝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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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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