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太过自负了! 他想着,他努力去追寻他的抱负,努力让自己长得强大耀眼…… 他想着,给她点时间,等她长大了,她就能一眼看到他…… 可,最终,他是京城万千少女梦寐以求的夫君,却独独,不是她的…… 谢执想:他真惨。 一出生,就被送离父母身边…… 年少时的人生轨迹,也是别人早早为他规划好的…… 长大后,深爱的人,根本不爱他…… 他能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谢执数到第九十九步,停下脚步。 长长的宫道上,除了远远跟着的宫人,只剩元杳、云潺和谢执三人。 谢执一停下,宫人也远远停下。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小杳儿,该醒了。” 元杳睁眼。 她怀着复杂的神色,看向谢执:“你……” 谢执却并未再看她,而是把她放在云潺怀里:“云潺,你怀里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你若胆敢欺她、负她,我便亲率千军万马,踏平你楚国,再把她夺回来! 但凡她将来受了一丝委屈,我便千百倍地回馈在你和你楚国子民身上! 我谢执,说到做到!” 云潺眸色极冷,却还是淡声道:“大约,你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谢执冷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的身上,露出久经沙场的肃杀与戾气。 云潺并不畏惧,淡声道:“元杳,亦是我珍藏在心尖上的人,我即便是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她。” “那便好。” 谢执红着眼尾,深深看了一眼元杳,转身就要走。 元杳出声叫他名字:“谢执……” 谢执脚步一顿。 元杳神色复杂:“谢执,对不起。我……” “小杳儿!”谢执转身,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不要同情我!不要可怜我! 否则……会显得我特别卑微! 我并未因为喜欢你,而放弃我的人生……” 元杳嘴巴动了动。 “就这样吧。”谢执看了一眼天际,眯起双眼,藏去眼底的水光:“小杳儿,我要去守护家国安稳了。” 守护你要的安稳。 语罢,谢执转过身去,阔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一束橙色晨光,刺破天际的一块浮云,投在长长的宫道上,把谢执的银色发扣镀上金粉色。 元杳这才发现,谢执今日扎了高马尾。 孝衣里面,也是利落的黑色束袖劲装。 除去落寞,他的背影,在晨光里依旧保留着少年时的扈傲飞扬…… 直到谢执的背影彻底消失,元杳才把脸贴上云潺胸膛:“云潺,我累了。” 云潺垂眸看了她一眼,温柔道:“我带你回千华宫。” 日头,越来越高。 千华宫,禁军和宫人正忙碌着。 刺客的尸体,早已被清理走了。 地上,湿漉漉的。 小太监和禁军分工合作,拎水冲地,再把血水都清理走…… 云潺抱着元杳进门时,整个千华宫的地面,已经被上百禁军和几十个小太监彻底清理了一遍。 禁军把泡好的桂花水撒在白玉石砖上,小太监们,则拿着软布,哼哧哼哧地跪在地上,来回擦水。 清理出来的石砖和台阶,已经焕然如新,散发着淡淡的桂花的清香…… 石阶上,谢宁和鹤音正坐在软垫上……煮茶。 见云潺抱着元杳进门,谢宁立刻站起身来:“小杳儿这是怎么了?” 云潺余光瞥了眼扫撒的宫人和禁军,回道:“悲伤过度,晕过去了。” 谢宁闻言,一边扶了鹤音起身,一边对云潺道:“快,快抱进去!” 九千岁和影,已经回来了。 九千岁正坐在软椅上。 他穿了好几层华丽的黑色衣衫,系着披风,又披了件斗篷。 一旁,影正在给一个玄铁盒子上锁。 元杳连忙从云潺怀里下来:“爹爹,你……要走了吗?” 见到元杳,九千岁招手:“小杳儿,过来。” 元杳红了眼眶,走过去:“爹爹……” 九千岁轻抚着她的头,心疼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元杳摇头:“杳儿不辛苦!”她把脸贴在九千岁掌心,轻蹭了蹭:“爹爹还活着,杳儿就觉得,杳儿一点都不苦!” 九千岁不舍地把她的发丝撩至耳后,淡声道:“小杳儿,爹爹,怕是要先与你分别一阵子了。” “什么?”元杳猛地抬头。 “你先听爹爹说。”九千岁双手扶在她肩上,声色柔和:“爹爹会与你小叔叔、鹤音叔叔还有影先离京。 而你,需得在京中再停留一阵。 我与皇上一起长大,扶持半生…… 可,我的身子,不允许留下送他最后一程。 故而,这一程,爹爹希望你能帮忙送他。 更何况,他是你的亲舅舅,此生,只能送他这最后一次了。 待送走皇上,我便亲自回京来接你。 爹爹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 元杳:“……” 她隐忍着不舍,哑声道:“好!” 爹爹,必须尽快离京休养。 而她,眼下确实还不能走。 她必须处理完她的事,才能安心离开…… 望着大亮的天光,元杳打起精神:“爹爹,杳儿送爹爹出京城吧?” “嗯。”九千岁颔首。 千华宫宫门,紧紧关闭。 两辆马车,停在僻静的巷子里。 元杳披着斗篷,站在马车外,不舍道:“爹爹,你要早点养好身子,早点来接杳儿呀!” 九千岁勾唇:“好……” 元杳不放心,又对影嘱咐道:“影叔叔,若是有事,立刻传信回京给杳儿。 天凉了,切记别让爹爹着凉,白日必须穿厚一些,晚上也别断了炭火,还有,再热也别让他踢被子。” 影点头:“我记下了。” 元杳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燃炭火,切记要开一扇窗户通风呀!不要闷着他……” “噗……” 另一辆马车,传来笑声。 谢宁掀开车窗帘子:“小杳儿,放心吧,有我们在呢,兄长定会无恙! 你个小丫头,豆蔻年华,怎的这般唠叨? 你且等着,来接你时,你爹爹定然已经恢复成年轻公子一般的康健年轻模样!” 元杳:“……” 元杳眼眶微红:“我不是……舍不得爹爹嘛!” 虽然她长大了,可,在爹爹眼里,她还是个小孩子呀! “好了。”鹤音适时出声:“杳儿,你的爹爹,就放心交与我们罢。 有我和你小叔叔,他不会有事的。” “嗯……”元杳努力挤出一抹笑:“谢谢鹤音叔叔,爹爹他就拜托给你们啦!” 鹤音轻点了一下头。 元杳又看向九千岁:“爹爹……” “傻团子。”九千岁张开双臂:“过来。” 元杳扑过去,委屈得不行。 九千岁在她头顶轻拍了拍:“爹爹离京后,你不许偷偷哭鼻子,天凉了,切记照顾好自己,还有……” 他狭长眸子一转,落在云潺身上。 云潺冲他拱手。 九千岁勾唇,声音凉凉:“我知道,年轻人难免血气方刚,所以……可别搞出人命来。” 元杳:“!!!” 她抬起头来。 九千岁把她按回怀里,略带伤感地叹了一口气:“好了,小杳儿,再抱一抱爹爹,爹爹就该启程了。” 元杳想哭。
第619章 那只虎,不是汤圆 僻静的长巷里,马车缓缓驶去,最终彻底消失…… 寒风,把元杳的脸吹得冰凉。 忽然,一道暗影笼罩下来。 她缓缓抬眸。 云潺为她挡了大部分寒风,温声道:“我们也该启程了。” 元杳点点头:“好。” 三匹高头大马,往西疾驰而去…… 入冬之后,京城外,田间的稻谷已经收割完了,胡豆长势正旺,有的已经开出白色小花。 地里,麦苗和油菜,正长得绿油油的。 田间地里,偶有不少劳作的百姓,除草捉虫…… 虽是寒冬,却充满生机和希望。 元杳窝在云潺怀里,隔着帷帽,感叹道:“这些年,大齐百姓越来越富足了。” 云潺一手护着元杳,一手抓着缰绳。 清冷的声音,透着几分柔和:“这些,大多都是千岁的功劳。 即便他离开大齐了,大齐的百姓,也会记得他的好。 无论是百年千年,世人永远会记住他的名字。” 元杳闻言,感动得热了眼眶。 云潺说得没错。 爹爹虽“死”,但,大齐受惠于他的百姓,会永远记住他的这一份好。 若这世间真有念力一说,念着九千岁好的人多了,上苍兴许就会眷顾他…… 如此,下一世,希望他能投生在一寻常富足的百姓家,有父母宠爱,有兄弟姐妹疼着,有个爱他、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元杳眯起眼:“真好呀。” 马儿一直向西,远离了京城。 行了半日,天黑时分,三匹马停在了一处河边。 残风搭了帐篷,又拿了软垫铺在地上,生了火。 破月也取下挂在马背上的沉重褡裢,从褡裢里边取出几个油纸包裹。 四个人,坐在树下烘火。 云潺看向元杳:“冷不冷?” 元杳搓着手:“一点点。” 云潺放下水袋,伸过手:“过来些。” 元杳眨眼。 手,就被云潺拉了过去。 人,也靠在了云潺宽阔的怀抱里…… 元杳脸微热:“其实,你帮我捂一捂手就好啦!” 云潺却固执道:“你的身子也有些凉。” “那……好吧。”元杳整个人躲在云潺温暖的斗篷下。 云潺单手覆在她后背,温热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输入她体内…… 对面,残风和破月习以为常。 把火生好后,残风起身道:“郡主,云殿下,我先去联络一下出来寻汤圆的兄弟们,再查探一下周围是否安全。” 元杳叮嘱道:“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好。” 残风应了一声,翻身上马,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破月则瞧了一眼火堆,在褡裢里翻啊翻,翻出了几个土豆、红薯…… 元杳惊了。 她从云潺怀里探出颗小脑袋,好奇道:“破月,你的褡裢,是百宝袋吗? 你都在里边装了什么呀?” 破月简单回答道:“吃的。” 全是吃的? 元杳叹服地竖起大拇指:“厉害!” 和破月一起出门,完全不必担心会饿肚子! 破月把红薯和土豆都埋入炭灰中,又把油纸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烧鸡、牛肉干…… 有荤有素,搭配不错! 接着,他又扔了个水袋过来,和云潺道:“给她温一温,让她喝掉。” “嗯。”云潺颔首。 他揭开水袋,轻嗅了一口。 元杳凑过去:“这又是什么?” 云潺露出一抹笑:“牛乳。” 牛奶呀? 元杳哭笑不得:“破月,你出趟门,怎么和搬家似的呀?” 不仅带了吃的,连牛奶都给她带上了。 破月黑雾之下的脸,露出一丝小得意,声音依旧冰冷:“我还给你带了酒,想喝的时候,告诉我。 夜里冷,喝酒可以暖身。” 还有酒? 一时间,元杳简直不知该怎么夸破月的好。 元杳开心道:“酒,等我晚上入睡前再喝吧!” 破月翻了翻炭灰中的土豆和红薯,又把凉透的烧鸡重新烤了一下。 烤好烧鸡后,破月撕下一个鸡腿,递给元杳:“当心烫。” 元杳笑眯眯道:“谢谢破月!” 破月看了剩的另一只鸡腿,忍着肉痛,撕下来,递给云潺:“喏。” 云潺却拒绝道:“给我一只鸡翅就够了,鸡腿,小师叔自己吃吧。” “哼!不吃算了!”破月心情愉悦,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把剩下的烧鸡递给云潺。 云潺伸手接过。 破月边吃边含糊不清道:“鸡翅……给残风一只……” 火光映射下,云潺眸光璀璨:“自然。” 语罢,他含笑看了元杳一眼。 元杳轻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鲜香流油的鸡腿,疑惑地看向云潺。 云潺浅笑着,用指腹抹去她唇边的油渍:“今夜,先将就着吃,明日,我去给你打只新鲜的兔子。” “好!”元杳甜软一笑。 一旁,破月却不高兴道:“怎么,嫌弃我的烧鸡?” 云潺看了他一眼:“是怕小师叔吃不饱。” “哼!” 破月哼了一声,优雅又迅速地吃光一只鸡腿,擦了擦手,拿着棍子去火堆里刨土豆和红薯。 土豆和红薯刚烤好,残风就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元杳冲他招手:“残风,快过来烤烤火。” “谢谢郡主。” 残风把马拴在树上,又去河边洗了手,这才甩着手过来,沉声道:“郡主,云殿下,属下收到消息。 三日前,有人在距离此处六百里之外的翼城的一座山上看见过一只白虎。 不过,不太确定是不是汤圆……” 翼城,不是在京城的西南方向去了吗? 汤圆怎么跑那么远去了? 这和回京,不是一个方向呀! 难怪…… 难怪派出去的人,根本探查不到汤圆影踪! 这傻崽崽,迷路迷得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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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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