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杳眉眼弯弯：“小叔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宁站起身，拍拍袍摆上的碎屑，冲姜承琰和邓知蘅行了一礼：“皇上，皇后娘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语罢，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漆金小长盒子，递过去：“新婚贺礼。”
姜承琰双手接过，淡笑道：“多谢阿宁叔叔。”
邓知蘅也温婉回了一礼：“多谢阿宁叔叔。”
谢宁甩了衣袖，笑盈盈道：“这药虽少，却是个好东西。
准备要孩子前，男子女子每日皆是各服一粒，连续服用一个月后，保准生出个白白胖胖的小太子！”
姜承琰手一抖。
旁边，邓知蘅脸红得快赶上和唇脂一个色了。
元杳轻咳了一声：“小叔叔，爹爹呢？”
谢宁笑道：“在给你核对嫁妆呢。”
爹爹？
元杳的爹爹，那不是……
九千岁！
九千岁还活着？！
邓知蘅脸上红晕未退，露出震惊之色。
边上，耳尖的李德山，惊喜地问：“郡……郡主，千岁回京了？”
“是呀！”元杳笑眯眯道：“承琰的喜酒，爹爹总是要赶回来喝上一杯的呀！”
李德山眯眼，眼角是长而深的皱纹，他声音微颤：“皇上成亲，千岁是该喝杯喜酒……”
邓知蘅从震惊中回神，不由地看向姜承琰：“这个秘密，为何……要让我知晓？”
不知是不是邓知蘅的目光太过灼热，姜承琰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板着脸，回道：“你是我的皇后，是这皇宫的女主人，这个秘密，你需得知道，才能帮朕看顾好千华宫。”
真的……是这样么？
元杳闻言，弯眸一笑：“嫂嫂，你别听承琰嘴硬。他带你来，这是信任你呀！”
兴许，喜欢也是有的。
只是，得等姜承琰自己慢慢发现啦！
谢宁从元杳手里接过食盒，走在前边，进了月华殿：“师父，兄长，皇上和皇后到啦！”
九千岁正坐在椅子上，手边，摆着厚厚的一摞册子，他旁边，影正拿笔清点着。
鹤音，则坐在一旁烹茶。
见姜承琰带人进来，几人都打了招呼。
姜承琰连忙摆手：“进了千华宫，我便是晚辈，叔叔们不必多礼。”
九千岁放下册子，扫了眼姜承琰后，淡淡看向邓知蘅：“日后，千华宫便劳你照看了。”
邓知蘅连忙道：“千岁请放心，千华宫的一草一木，知蘅都会照顾好。”
“嗯。”九千岁颔首。
姜承琰从李德山手中接了茶，递了一杯给邓知蘅。
新婚夫妻，默契地行了礼，把茶杯递给九千岁：“渊叔，请喝茶。”
九千岁接了茶，浅啜了一口，从影手中拿过两个同样大小的木盒，递过来：“新婚贺礼。”
两人双手接过：“谢谢渊叔。”
见了礼，敬了茶，一群人围桌而坐，一同吃了姜承琰的大婚喜宴，喝了喜酒……
姜承琰的婚事一过，日子，变得紧巴起来。
早已到大齐的各国贺礼，陆续入京中驿站。
京城，人满为患。
京中，贺帝后大婚的红绸被撤下，再次换上新的红绸、挂了红花、灯笼……
整个大齐京城，笼罩在红云之中。
京中，每日有上万禁军把守，维持秩序。
东夜的皇帝和皇后，派了三百来个歌姬、鼓乐团、杂耍团，在东边三街吹拉弹唱、扯着嗓子从早唱到晚……
北狄，怀遥把其他部落送给昊烈的舞姬搜刮到一起，拿着鞭子驯了一个月后，凑够上百个舞姬送来大齐，天天在北边三街敲锣打鼓，扭脖子、扭腰……
西丘，事先得了凤寻的交代，故而，每天只看热闹，不凑热闹……
至于大齐和楚国，只有六个字形容——
忙到焦头烂额。
日子，好不容易到了五月三十。
京城，彻夜灯火通明。
卯时还未到，千华宫就挤满了人。
嫁妆，从窈风殿，一直堆到了皇宫门口。
元杳昏昏沉沉的，就被一群福寿双全的诰命夫人、嬷嬷和宫人闹哄哄地围着，开始洗漱、更衣、开脸、上妆……
上完粉后，她听见一命妇笑道：“郡主，请您端坐好，妾身要给您描眉了。”
描眉？
元杳一个醒神，满头珠钗步摇乱晃。
她站起身来，对房间里挤挤攘攘的人道：“妆，我自己去我爹爹灵位前画吧。
你们不必跟着，就在窈风殿等我。”
语罢，她拖着艳丽似火的红色嫁衣，步伐轻盈地往殿门外跑，向着安静的月华殿跑去。
窈风殿，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郡主就这么走了？”
“我还未给郡主上唇脂呢！”
“我还未给她梳头呢……”
这时，一道声音叹道：“让她去吧，她成亲了，是该去给千岁拜别……”
说话的，是刑部尚书夫人——丹青。
见深受皇上宠幸的刑部尚书家的夫人这么说，其他夫人只好闭嘴。
月华殿。
殿内，烛火长明。
元杳拎了裙子，还未跑入殿中，就见，空荡荡的月华殿内，摆着一个一人高的雕花圆镜。
圆镜前，一抹暗红色的颀长身影背对着门，袍摆露出大朵的银丝刺绣芍药，满头青丝，尽数用赤金双翅发冠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唇角上扬，温柔地出声：“小杳儿，过来，爹爹给你上妆……”
第691章 吉时到了，杳儿走啦
元杳拖着长长裙摆，一步步走向九千岁。
每走近一步，心中的不舍，就浓烈了一分。
烛光里，她强颜欢笑：“爹爹……”
九千岁狭长的眸子里，噙着一丝温柔浅笑：“今日出嫁，得开开心心的，不许哭鼻子。”
语罢，抬起手指，像幼时一般，在元杳鼻尖轻刮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动作，元杳就绷不住了。
她哽咽着抬头：“嗯！杳儿听爹爹的。”
九千岁轻叹了一口气，手臂一张，就把元杳抱在怀里：“舍不得爹爹了？”
“嗯……”
元杳把脑袋埋在九千岁怀里，闷声应了一声。
九千岁低声轻笑：“有什么舍不得的？难不成，你成亲了，爹爹就不要你了？
待你启程去楚国后，爹爹也会前往楚国。
等你到楚国，爹爹也到楚国了。”
元杳可怜巴巴地仰头，问：“那，杳儿成亲那日，爹爹会去楚国皇宫看杳儿吗？”
九千岁应道：“自然。”
元杳终于重新开心起来。
她把脸埋在九千岁怀里：“让杳儿再抱一抱爹爹。”
“好。”
九千岁勾唇一笑，轻抚着她的脑袋。
殿外，天色渐亮。
影在暗处提醒：“该上妆了。”
九千岁勾唇：“小杳儿，过来，坐好。”
元杳乖乖在镜子前的凳子上坐好，任由九千岁为她画眉毛、上唇脂，描花钿……
妆上完，天刚亮。
九千岁放下手中的花钿笔，温柔道：“小杳儿，睁眼。”
元杳缓缓睁眼。
铜镜里的少女，略扫薄粉，肤白胜雪，眉如弯月，唇如樱桃，眉心的玫瑰花钿，犹如画龙点睛一般，让她整张脸变得分外娇俏、艳丽似火……
见元杳看痴了眼，九千岁勾唇问：“喜欢么？”
元杳重重点头：“喜欢！”
只要是爹爹画的，她都喜欢！
九千岁唇角勾着笑，温柔地道：“去吧，带着爹爹给你上的妆容，欢欢喜喜地出嫁吧。”
元杳站起身：“爹爹，我们楚国见！”
九千岁含笑道：“小杳儿，楚国见。”
元杳笑容灿烂：“爹爹，杳儿先走一步啦？”
“去吧。”九千岁宠溺地看着她。
元杳双眸似水，笑容明媚晃眼，拎了裙子，步伐轻盈，小跑着出了月华殿。
随着她一跑动，红色嫁衣摇曳，身上的配饰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窈风殿，依旧挤满了人。
见着元杳的妆容，那些本来被安排来给她梳妆的诰命夫人们，皆是一愣，继而露出惊艳神色。
元杳面色如常，让阿若给她们发事先备好的伴手礼。
瞬间，夫人们全都开心了起来。
唯独丹青，双眼通红，欣慰又不舍地站在一旁，静静瞧着元杳。
元杳朝她看去：“丹青姐姐。”
丹青抿唇，努力挤出一抹笑：“郡主……”
元杳轻叹了口气，不舍地越过一群夫人，走到丹青身旁：“丹青姐姐，我要走了。
离开前，可以再抱一抱你吗？”
若不是场合不对，丹青只怕是要流出泪来。
丹青极力隐忍，告诉自己：今日，是郡主大喜的日子，她不能如此扫兴……
她咬了嘴唇，红着一双眼，张开双臂：“郡主。”
元杳像幼时一般，扑入丹青怀里，把脑袋埋在丹青臂弯。
幼时，除了爹爹，抱她最多的人，就是丹青。
四岁之前，她是在九千岁怀里、在丹青的怀里长大的。
而今，她要成亲了，丹青也年岁渐长，长成个温柔端庄的中年妇人了……
这一别，这辈子，怕是再见不着几次面了。
在元杳心里，丹青不仅是她的姐姐，更像是半个娘亲……
窈风殿内，一片安静。
夫人们全都默默无声，静静瞧着这感人一幕。
感性的人，甚至已经红了眼眶。
礼官悄悄探了个头进来，瞧了一眼后，出声道：“郡主，时辰不早了，您该去拜别皇上和皇后娘娘了。”
深吸了一口气，元杳从丹青怀里退出来，眼尾微红，笑得甜软：“丹青姐姐，杳儿真要走走啦！”
丹青忍着泪，挤出一抹笑：“好……”
元杳轻咬了一下唇，对嬷嬷抬手：“走吧。”
嬷嬷屈膝行了一礼，双手捧着托盘，递上一柄精致华美的喜扇。
喜扇上，用了金丝、珍珠、玛瑙和金片等，靠近扇柄的地方，是华丽的玫瑰花，而扇心，是一龙一凤，环绕着“囍”字……
扇面图案，金灿灿的，喜庆而又栩栩如生。
拿在手上，龙须和凤翅就会轻轻晃动，像是要凌空腾飞……
元杳微愣：“这喜扇……”
嬷嬷恭敬道：“回郡主，这是千岁生前，命人为郡主大婚而制的喜扇。”
爹爹给她的？
元杳眼眶微酸，继而，心尖溢出一抹欢喜。
爹爹要单独赶路去楚国，所以，才特地留了这喜扇，好在路上陪她吧？
元杳双手捧起喜扇，对礼官道：“走吧。”
礼官躬身行礼：“郡主，请……”
元杳是郡主，但，出嫁规格却是远超公主，甚至，百年之内，恐怕再无人如同她一般，竟有四国送嫁。
嫁妆，摆满千华宫。
千华宫的，是九千岁为她置办的嫁妆。
先帝在世时，也有为她留了一份同怀柔、怀遥一样的嫁妆，添上姜承琰给她的一份后，就从浩然殿的广场，堆到了宫道里……
浩然殿。
文武百官，分列于大殿两侧。
元杳举着喜扇，在阿若和嬷嬷的搀扶下，缓步踏入大殿，立在大殿中央。
一旁，礼官举着长长的红色折子，念着祝词。
念完之后，长声道：“跪……”
文武百官，纷纷下跪。
嬷嬷扶了元杳，也跪了下去。
头上的发冠、步摇和珠钗纷纷摇曳，发出清越声响。
礼官又道：“拜……”
元杳跪姿笔直，举着喜扇，出声道：“杳儿拜别皇上，拜别皇后娘娘。”
说完，她端端正正地拜了一下。
龙椅上，姜承琰眼尾微红，声音压抑：“起吧。”
元杳在搀扶之下，站起身来。
她喜扇微微往脸侧一挪，露出一张明艳的小脸，冲姜承琰眨眼。
姜承琰愣了一瞬，淡淡一笑，声音低哑：“元杳，即便你嫁与云潺，当了楚国皇后，大齐，也永远是你的家。
朕……永远是你的兄长。
大齐、西丘、北狄和东夜，都是你的后盾，亦是你的底气。
这天下，谁人都可受委屈，唯独你元杳不行！
你要记住，此番，你是去嫁给你的心上人的，而不是和亲！
若是受了委屈，心上之人不在你心上时，便回大齐来。
大齐和兄长……养你！”
元杳眼尾一片红。
她单手举着喜扇，轻甩了一下衣袖，声音甜软，故作轻松地出声：“皇上，你能盼着点我好吗？
幼时，你就是个乌鸦嘴！
今儿，可是我出嫁的大好日子！”
顿时，浩然殿一片死寂。
后方的人没忍住，低低地笑。
姜承琰嘴角抽了抽：“如此，朕便祝你和云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元杳笑得格外欢快：“皇上，谢啦！
吉时到了，杳儿走啦！”
语罢，她拎了裙子，步伐轻盈，边走边朝文武百官挥手：“各位大人，承蒙多年对爹爹、对杳儿的照看，再见啦！”
语罢，她像幼时无数次一般，欢欢喜喜地出了浩然殿。
浩然殿的人，眼睛红了一大片，不少人伸长脖颈，不舍地望着那抹红影越行越远……
第692章 千华宫的小郡主，你要幸福
十六抬的凤舆，停在浩然殿外。
元杳脚一抬出浩然殿，就被嬷嬷稳稳拽住，扶上凤舆。
元杳坐在凤舆上，略带着一丝惊讶地问：“这不是皇上的车乘吗？”
姜承琰，竟拿皇帝的轿辇，送她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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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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