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叮嘱道:“郡主,上了凤舆,等下在宫门外换乘到马车上后,入楚国皇宫之前,郡主都不可沾地儿了。” 什么?? 元杳扶着扶手:“嬷嬷,我可以自己走到宫门口吗?” 一个月不能下地,她不得被憋疯掉?? 这时,李德山从浩然殿小跑着出来:“郡主……” 元杳抬眸看去:“李公公?” 李德山皱纹横陈的脸上,双眼通红. 他掀开袍摆,吃劲地跪到地上,对着元杳,深深一拜:“郡主,老奴在此送别郡主…… 此去楚国,山高水远,郡主千万保重身子!” 望着李德山年迈的身躯,元杳鼻腔泛酸。 李德山老了,又因先帝离世,深受打击,身子更是大不如从前。 只怕,老人家是担心这是见她的最后一面了,特地来跟她单独道个别…… 元杳手指掐入掌心,连忙让阿若把李德山扶起来。 她看着李德山:“公公,天热了,少去暑热之地,若是有事,就交给下边的宫人们去做。 公公若是无事,便帮我照看照看千华宫。 月华殿的偏殿,从前爹爹总在那儿办公,先帝在时,常去那儿小憩…… 公公闲时,可去那偏殿给花浇浇水,给树松松土。” 李德山浑浊的眼里,眸光闪烁。 他对着郡主,又是深深一拜:“郡主,保重!” 元杳轻点了一下头。 礼官扯着嗓子,高呼道:“郡主出嫁,起驾……” 锣鼓喧天。 凤舆,一路从浩然殿被抬至宫门。 宫门,张灯结彩,鞭炮长鸣。 接亲、送亲的队伍,排满四条长街…… 长街上,禁军全都腰系红绸,严阵以待。 《礼仪》里记载:天子驾六马,诸侯四驾。 六匹马的马车,是皇帝才能有的规格。 可,元杳出嫁,用的就是六匹马的婚车…… 说是婚车,看起来,更像是在马车上建了一座小型寝殿,雕龙画凤,金色与红色交相辉映。 太夸张了! 元杳十分无奈。 在一片欢腾热闹之中,元杳由嬷嬷和宫人扶着,上了马车。 作为她的陪嫁婢女,阿若和静儿也跟着上了马车。 一入马车,外间的喧嚣,就被隔绝了不少。 静儿惊得合不上嘴:“郡主,这马车,也太太太大了!这哪里是马车啊?这分明就是在马车上造了一个房间!” 阿若在一旁笑道:“楚皇真是有心了。这马车内,还分了区域,有休息的,有进膳的,有沐浴洗漱的,还有如厕的。” 元杳抬脚,把绣鞋踢掉,舒适道:“大点好呀,得在上边待一个月呢!” 见她脱鞋,静儿连忙弯腰,把鞋子捡起:“郡主,等会儿被嬷嬷瞧见,又该说你了!” 元杳笑眯眯道:“你看好门,别放嬷嬷上来,不就可以了?” 静儿竟觉得特别有道理。 马车外,鞭炮声、锣鼓声还在继续。 礼官又尖又长的嗓音,在宫门口响起:“起驾……” 马车轻晃了一下后,车轮滚滚,平稳地行驶了起来。 元杳让阿若给她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掀开缀满流苏的马车帘子,好奇地往外看去。 头刚伸出去呢,一个声音就对她道:“把头缩回去。” 元杳挑眉:“林玄?” 林玄身着一身宝石蓝的锦衣,骑马行在马车旁,绷着脸问:“你没瞧送亲官员的名单么?” “没呀!”元杳下巴枕在车窗上:“我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管这些。 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是会给我送嫁的!” 林玄的脸,绷得更紧了。 他目不斜视,握紧缰绳,注视着正前方,缓缓道:“此次送亲的,有两个小皇子,两个小公主,不过,你兴许不太熟。 皇子和公主,是去充门面的。 除此外,送嫁的,有礼部侍郎张大人,有国学院副院长郑亦和,有你从宫中救下的空青,有名门世家的公子里,来了十几个年轻有为的……” 林玄把比较紧要的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听完,元杳勉强一笑:“此去山遥水远,真是辛苦他们了……” 林玄顿了一下,侧过头,问:“你就不奇怪,我为何要把这些人的名字都念一遍么?” 元杳:“……”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你不就是想告诉我,我成亲了,谢执没有来吗?” 林玄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与她平视。 过了好半晌,林玄才吐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平视着前方:“元小杳,他会试着解开心结的。 即便他没来送你,也请你别跟他介怀。 他……只是暂时还放不下而已。” 元杳眼神黯淡:“我明白的。” 林玄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马车外。 越是驶离宫门,街上就越是热闹。 街上,一路都铺着红毡。 街边,搭了不少台子。 台子上,敲锣打鼓。 台子下,百姓欢歌载舞。 街边,鞭炮声就没停过。 沿街的楼上,还有人往下撒花…… 这份热闹喜庆,足足持续到离京十里地。 静儿掀开车帘,偷偷往外瞄:“哇!郡主,你快来看!” “怎么了?”元杳拿着一个话本。 静儿高兴道:“郡主,行了这么久,官道上都还铺着红毯呢! 而且,还撒了不少花儿呢! 官道沿途,有好多百姓来给郡主送嫁呢!摆了好多水果、茶水和点心……” 真是应了九千岁先前的话—— 婚车所过之处,路边皆要系上红绸,道上皆要铺上红毯、撒上花瓣。 大齐通往楚国官道旁的沿途百姓,纷纷来给在他们期待、敬重喜爱中长大的小郡主送嫁…… 此番,大齐嫁去楚国的,不止是九千岁的女儿,更是大齐百姓的女儿! 元杳抬手,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去。 沿途眼尖的百姓,已经看见了她,热情又不舍地挥手—— “元杳郡主,新婚快乐!” “郡主,放心嫁吧,大齐百姓都会记住您的!” “千华宫的小郡主,您和九千岁的恩情,百姓们都感念着哪!” “郡主,您要幸福呀!” “……” 元杳趴在车窗边,哭得泣不成声。
第693章 你……想怎么罚我? 大齐通向楚国的官道,修缮得平整而又宽阔。 送亲的队伍,绵延数十里,长得不见头尾。 一路南行,红得灼人眼…… 六月中旬。 越往南,天就越热。 好在,今年雨季来得晚,一路行来,除了偶尔下过两场雨,并未遇到暴雨、洪水。 大热的天儿,元杳脱了鞋子,和阿若、静儿、云昙和破月一起,坐在马车内围着冰鉴吃西瓜。 马车,忽然就停了下来。 马车外,突然吵吵嚷嚷的,还有不少惊呼声。 元杳拿着西瓜,抬头往外边看去:“这是怎么了?” 静儿捂嘴:“不会是遇到劫匪了吧?” 劫匪? 车内众人:“……” “不可能!” 云昙把西瓜皮扔掉,拍拍手,小奶音格外认真:“云潺哥哥早就派人把沿途的土匪都清理过了! 路上,绝不可能遇到危险! 杳杳姐姐,你要相信云潺哥哥!” 元杳笑眯眯道:“我当然相信云潺!” 大齐,已经好些年不曾出过劫匪了! 更何况,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劫她呀? 这个送亲队伍,加上几国送嫁妆的队伍,浩浩荡荡有上万人呢! 除非,是不想活了,来找死。 正疑惑呢,马车,又是一晃。 马车帘子,被从外边掀开。 “嗷……”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元杳惊喜地抬头:“汤圆!” 竟然是汤圆! 七百斤的大雪球一般的汤圆宝宝,欢天喜地地朝元杳扑过来:“嗷嗷……” “汤圆崽崽!” 元杳开心得差点哭了,扔掉西瓜,扑到汤圆身上去,抱住汤圆毛茸茸的大脑袋。 汤圆肉乎乎的前爪温柔一拍,就把她拍了陷入它蓬松柔软的毛里。 元杳深深吸了一口。 哇! 她的大猫猫,香香的! 闻着,好像是洗过澡了的! 那味道,简直太熟悉了! 很多年前,她离京去淮水找爹爹、赈灾,走时把汤圆托付给云潺照看,那时,汤圆的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元杳隐隐有些兴奋起来。 汤圆都来了,云潺还会远吗? 显然,云潺,也不远啦! 在过了大齐地界,踏上楚国国土,又行了几日后,一条辽阔的大河,横亘在原野之上。 河面,停满了大船。 一条足有两层楼高的大楼船,被众船只簇拥着,停在正中间。 楼船上,挂满了红绸、红灯笼。 黄昏里,红绸翻飞,一串串儿的灯笼,随风轻晃。 船上,传来喜庆的丝竹声。 元杳凑近车窗边,正要惊叹呢,就听边上的云昙欢呼道:“杳杳姐姐,是云潺哥哥!” 云潺? 元杳顺着云昙的手看去。 夕阳的余晖,铺洒在大船上,船板上,一人红衣飞扬,肤色若雪,乌发如墨。 明明是艳丽的红色,却被他穿出了冷清绝尘的感觉。 似乎是感应到了元杳的凝视,云潺抬眸,眸光准确无误地锁定在马车的车窗上。 那一瞬间,世界都好像静了下来。 元杳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楼船上,响起喜庆的鼓乐声。 有礼官拱手同云潺说了什么,他就掀了一下衣袍,迈着修长双腿,缓步下了楼船。 云昙开心地对元杳道:“杳杳姐姐,昙儿先下去拜见云潺哥哥啦!” 元杳点头:“去吧。” 云昙掀开马车帘子,跳下马车,眨眼就跑远了…… 很快,马车外就响起行礼声、说话声。 好似是嬷嬷的声音,在紧张地说着什么。 元杳只依稀听见一句“于礼不合”。 接着,说话声小了一些。 云潺冷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朕说的,就是礼法……”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元杳紧张得越厉害。 “嗷……” 趴在车上睡觉的汤圆,懒懒地睁开冰蓝色的眼睛,安抚似的叫了一声。 “没事,睡你的吧。”元杳温柔地挠了挠汤圆下巴。 汤圆又懒懒地闭上眼。 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马车外响起。 阿若叫上静儿:“郡主,奴婢先下马车透透气?” 透气? 元杳斜眼。 阿若表情冷静稳重,静儿眼底闪烁着兴奋。 这两人…… 分明,是想给她和云潺腾出马车! 元杳满脸发烫,随意地挥手:“去吧去吧!河边水深,注意安全!” 阿若含笑道:“奴婢会看好静儿,不让她掉下去的。” 静儿立刻反驳:“我又不是傻子,干嘛会掉进水里?” 两人说着话,一起出了马车。 两人刚走没一会儿,马车,轻晃了一下。 紧接着,车帘被人掀起。 元杳抬头,就对上一张冷清出尘的脸。 那人眸光闪烁,比星辰还要璀璨:“元杳,我来接你了。” 车帘一落,马车车门,就被外边的人给合上了。 云潺大步走过来,长臂一张,就把元杳揽入怀里。 他的怀抱,滚烫坚挺。 元杳被勒到喘气困难,不由地仰头:“云潺……” 声音,被尽数淹没在炽热的吻里…… 马车,在夕阳的余韵里,轻轻晃动。 汤圆懒懒地睁眼瞧了一眼,打了个滚儿,用肉乎乎、毛茸茸的雄壮后背,背对着两人。 没眼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车外,有人前来叩门:“皇上,要赶马车上船了。” 云潺这才松开近乎要窒息的元杳,不悦地应道:“嗯!” 紧接着,马车车轮就滚动起来。 元杳瘫软在云潺怀里,脸色,跟染了胭脂似的,红得格外娇俏。 她的眼里,还浮着一层薄薄水雾。 云潺越瞧越欢喜,低头又要来吻她。 “不许!”元杳伸手挡住他。 云潺声音暗哑:“元杳……” 元杳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指尖在云潺唇上轻抹了一下。 她把红红的指尖伸到云潺眼前,没好气道:“你瞧,我的漂亮唇脂,全都被你吃掉了!” 云潺喉结动了动:“你明明知道,我想吃的,不是你的唇脂。” 元杳:“……” 要命! 腿……好软。 腰……也好软。 不行! 她都快化开了…… 元杳迷糊地想,她真没出息! 都怪云潺! 若没有南溪镇温泉池的那一夜,她至于会这样吗? 生气! 元杳推了推云潺:“当初,你在信上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信上? 云潺眸光闪了闪。 他曾说,要负荆请罪,任她惩罚。 云潺薄唇一抿,看向元杳:“你……想怎么罚我?” 元杳眉眼一挑,勾起云潺下巴,眨眼道:“你觉得,惩罚一头饿狼,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第694章 大喜的日子,不许哭鼻子 想惩罚一头饿狼,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面前挂满它迫切想吃的肉,晃呀晃呀…… 让它看得到、嗅得到,偏偏……尝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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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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