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和破月在后方拴马,云潺则扶了元杳走过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走到河边。 他出声打招呼:“岳父,影叔。” 九千岁阔袖轻挽,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两人,见元杳活蹦乱跳的,不见丝毫疲惫,才勾唇道:“净手,用膳。” 无论在哪里,他都十分讲究。 元杳乖乖蹲在河边,把白白嫩嫩的手浸入清凉的溪水中。 她舒服地叹气:“这水好凉呀!” 云潺站在她身旁,优雅矜贵地弯腰,掬起两捧水,侧眸问:“还记得这条河么?” “嗯!”元杳点头:“小时候,我们在这里捉过好多螃蟹!” 捉过两次螃蟹呢! 一次,是从东湖行宫回来。 一次,是谢执进军营前,专门带他们来的…… 不。 或许,谢执那时只想带她一人来。 可,她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 她呼朋引伴,把小伙伴们都带过来了,包括云潺。 那时,谢执心里是有怨念的吧? 但,他还是开开心心地带着他们玩闹、嬉戏、野餐,然后辞别他们,孤身一人骑马南行去军营…… 往事,不可追。 她一点都不好,谢执喜欢她什么呢? 云潺忽然就听到元杳叹了口气。 他薄唇抿了抿,忽然出声:“杳儿……” 声音压得极轻。 “嗯?”元杳随口应了一声。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一只巴掌大的河蟹,被云潺拎在手里。 他琉璃般的眸子璀璨生辉:“杳儿,你看。” 元杳定睛一看,惊喜道:“哇!这蟹也太肥了吧!” 语罢,她低头往水里看去。 这一看,就见一只大河蟹正从她脚边的石头缝里溜走。 元杳想都没想,直接伸手去抓:“云潺,这里也有一只,快抓它……” 孰料,那螃蟹跑得飞快。 元杳惊得直呼:“救命呀!它要咬我……” “噗……” 破月一口水喷出来。 九千岁略微嫌弃地瞧了他一眼。 破月立刻站起身:“我也去抓点螃蟹,等下好去祭拜。” 九千岁斜眼,眸光落在他腹部:“祭拜你的五脏庙?” 破月:“……” 影轻咳了一声:“破月,去帮帮杳儿和云潺。 多抓些,正好晚上带回去下酒。” 破月站起身,边解护腕,边问:“今夜游园,誉王选王妃,你们不去看看么?” “不去。”九千岁淡淡道:“不过,今夜你隐在暗处,跟紧小杳儿,切勿让她独行。” “不是有云潺么?”破月随口道。 话音落下,就见九千岁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破月:“?”
第796章 番外-看过,就不惦着了 破月脱了皂靴,衣袍撩了系在腰间,裤腿高高挽起,扑入河里捉蟹,一捉一个准。 元杳双手抓着一个薯饼,抬头往河边看去。 残风坐在水边的石头上,用蒲草编了一个葫芦状的篓子。 破月抓了蟹,就扔给残风,装进篓子里。 日光铺在河面上,水面就像撒满了碎银子,变得波光粼粼的。 暑热,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了。 等破月玩够了,捞了一篓子河蟹,一行人才出发去皇陵。 皇陵,有专人看守。 几人都轻功了得,直接避开守陵人,悄然入了陵园。 皇陵里,种满高大茂密的柏树。 上了长长石阶,就来到了姜贤的皇陵前。 高大的石碑,冷冰冰地伫立着。 墓碑上,刻着姜贤的谥号、生卒时间,外加几行颂文。 姜贤的墓碑旁边,有一座同样高大的石碑。 石碑打理得极好,一年有余了,却仍旧和新的一样。 可是,石碑上没有刻一个字。 元杳有些惊讶:“无字碑?” “嗯。”九千岁应了她一声。 元杳抬手,摸上石碑。 浸人心脾的冰凉,从石碑上传来。 元杳仰头,打量着这个石碑。 自古,帝王或王公贵族都喜欢树碑立传,将自己的生平写进书里、刻在碑上,供世人传颂千百世…… 爹爹身为监国,按理,离世后也会有专人为他刻碑立传,将他一生的功绩记下来,供后世流传。 他的石碑上,应该会刻有他的封号、生卒时间,还会刻上立碑人、也就是“元杳”二字。 再有,还会刻有数不清字数的功绩。 可是,石碑上什么都没有。 元杳回眸,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九千岁。 今日,爹爹特地穿了一袭素白一些的衣衫,腰间坠着一个玉佩,身长玉立地站在那里。 陵园里的气温有些低,他站的地方,恰好有一束阳光投射下来。 画面,一下子就变得岁月静好了。 这无字碑,立得正好。 回去,得表扬一下承琰! 元杳摘下帷帽,递给一旁的云潺,又对残风招手:“把东西给我吧。” 残风应声,将一个大木盒抱过来,放在元杳身旁。 他取出比手指还粗的香,点燃后递给元杳:“当心,有些重。” 元杳提了袍摆,规规整整地跪在姜贤的墓碑前,从残风手里接过香,吃力地举着,磕了三个响头。 望着冰凉的墓碑,她浅浅一笑:“舅舅,杳儿回来看你啦!” 然而,并无人应她。 元杳举着香,继续道:“中元节刚过不久,中秋节又还有一阵…… 虽然这个时候来给你上香,显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希望舅舅勿怪杳儿呀! 杳儿嫁去楚国了,回来一趟怪远的。 而且,我如今是皇后,也不好随便回娘家…… 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噢! 记得按时用膳,无事多锻炼,还有,照顾好我娘亲,别让她被我那个便宜爹欺负……” 她叽叽喳喳念叨了一通,低头,就见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一。 元杳深吸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把香插~在香池里。 上了香,她又磕了三个头。 还未起身,云潺就在她身侧跪下。 他磕了头,上了香,起身来扶元杳。 元杳站起身,抖了抖衣袍。 她环顾了一下陵园四周:“舅舅胆小,一个人待在这里,也不知会不会害怕。” “害怕正好。”九千岁淡淡道:“长长教训,下辈子多学点本事,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尤其,还是被女儿给毒死的。 这死法,日后定然是流传千古了。 啧…… 在姜贤陵墓前停留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行人才操纵着轻功,瞒过守陵人,出了陵园。 马,就停在半山腰。 午膳的时候,元杳随口问:“爹爹,皇室的人死后,都会埋葬在这一片陵园吗?” “不是。”九千岁喝了口水,回道:“犯了事的,被除了族谱的,就入不了皇陵。” 元杳继续问:“所以,姜兰玥和姜炽这样的,有专门的埋骨地吗?” 九千岁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想去他们坟头踩上几脚?” 元杳:“……” 她吐舌:“被爹爹识破了。” 九千岁莞尔:“想去,就去罢。” 看过了,也就不惦着了。 “爹爹就别去了吧?”元杳撒娇道:“让影叔带我和云潺去,爹爹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我们。” 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九千岁勾唇道:“依你。” 于是,元杳没多停留。 她把残风和破月留给九千岁,带上云潺和影,三人骑马去了距离皇陵三里外的一座山。 才行了两里路,路两边的景色就变了。 路边的树木,变得杂乱起来。 杂乱的高大树枝,遮天蔽日。 不知是树木太茂密,还是因为树干黑漆漆的,山间一下子变得阴森起来。 一阵风吹来,明明是夏日,却冷得人哆嗦。 隔一段路,树上就蹲着一只乌鸦。 听见来人,就扯着嗓子“啊啊”地叫着。 声音之凄厉,听着不禁头皮发麻。 元杳缩在云潺怀里,提高音量,问前边疾驰的影:“影叔,这里……不会是乱葬岗之类的吧?” 前方,影回头:“嗯。” 嗯? “嗯”是什么? 元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抬起下巴:“云潺……影叔的意思……这里真的是乱葬岗?” 云潺低头看她:“害怕?” 元杳:“……” 怕! 怎么可能不怕? 这可是乱葬岗呀! 千百年来,不知死过多少人呀! 不对! 不知容纳过多少死人呀! 元杳打了个哆嗦:“云潺,我突然不太想去姜炽坟上蹦跶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蹦跶完,今夜姜炽来找她怎么办? 云潺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把她揽紧了一些:“杳儿,好像晚了。” 又驶了一盏茶,影的马就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站在一棵高大的松树旁。 那松树,好像是被雷劈死了,一片叶子也无,高大的枝干黑漆漆的,还断了几根树枝。 元杳还未下马,影就牵着马,转身道:“杳儿,这就是了。” 元杳:“……” 她从云潺怀里露出小脑袋,往那树下一看。 树下,立着一块矮小的石碑。 石碑上,仅刻了一行字——姜炽之墓。 看起来,足够凄惨,也足够阴森…… 打扰了! 元杳缩进云潺怀里,打了个寒颤:“影叔,我们还是快点回去找爹爹吧! 时候不早了,还要去参加今夜的游园呢!” 乱葬岗也太吓人了! 要是破月在,能被吓死! 咦…… 影忍笑,没忍住:“好。”
第797章 番外-第二个孩子,跟我姓 元杳催促着云潺和影,调转马头,往来时的方向飞奔。 直到出了乱葬岗一里地,阴气沉沉的感觉终于消散了。 天正蓝,风正轻。 阳光洒在身上,有些热。 九千岁坐在一棵百年古树下,脚边砌着几块石头,残风和夜正在为他煮茶…… 他懒散又肆意地坐着,一边优雅地剥着生松子,一边等着茶水沸腾。 茶具,就摆在一边。 剥好松子后,就放入茶托里。 出门在外也要煮杯茶喝,这大概就是仪式感吧! 还未走近,元杳就开口唤他:“爹爹!” 九千岁掀起眼皮,侧眸看过来。 见到三人,他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 元杳在云潺的搀扶下,轻巧地跃下马背,干笑道:“随便看一眼,看完就回来啦!” 随便看一眼? 九千岁眉梢轻挑了一下。 云潺和影皆是忍笑。 这时,破月在一旁道:“莫不是那地方太恐怖了,被吓得当场调头跑回来的?” 元杳:“……” 她没好气地瞪了破月一眼:“嗑你的瓜子吧!” “咔嚓!” 破月嗑着瓜子,慢吞吞道:“看来,我猜对了。” 元杳望着破月,开始磨牙。 这时,九千岁见水开始大量冒气泡了,端起茶托,将剥好的松子尽数投入茶壶里。 接着,他又将茶叶拨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招招手:“小杳儿,过来。” 元杳大步走过去:“爹爹。” “坐。”九千岁拍拍他身旁垫着的软垫。 元杳乖巧坐下。 云潺也跟过去,坐在她身侧。 茶水的馥郁清香,随着蒸腾而起的水汽钻入鼻腔。 九千岁倒了四杯茶,分别递给元杳、云潺和影后,自己才端起最后一杯。 他浅尝了一口茶水,才问:“看见姜炽的墓了?” 元杳点点头:“嗯,看见了。墓碑上的字都已经模糊了,而且,墓碑旁的树都已经枯死了,好像还被雷劈了。” 怪吓人的! 九千岁闻言,无奈道:“看得这么仔细,夜里该做噩梦了。” 元杳双手捧着茶杯:“没关系,也不是那么害怕啦!杳儿长这么大,还没做过噩梦呢。” “哦?”九千岁凝眸看她。 元杳一本正经道:“幼时住千华宫,有爹爹陪着,杳儿每天都睡得特别香。 如今嘛……每夜有云潺陪着我,拿百姓的话说,就是有龙气护体,更不会做噩梦了!” 龙气护体? 九千岁捏着茶杯,缓缓看向云潺:“挺好的。” 嗯? 云潺笑得宠辱不惊:“多谢岳父。” 九千岁:“……” 九千岁凉凉地看了云潺一眼,喝尽杯中茶水,起身道:“饿了,回京。” 元杳偷笑。 爹爹这是醋了吧? 一言不合,怎么又开始醋了? 又要了一杯茶,喝好后,元杳才拍拍衣袍,起身道:“爹爹,今夜国学院十分热闹,你要去瞧瞧吗?” “不去。”九千岁回道:“今夜,我去平南王府。” “啊?” 元杳疑惑道:“可是爹爹昨夜不才去了吗?” “平南王许是熬不了多少日子了。”九千岁淡声道:“我与先帝毕竟是亏欠了他。 他把谢执养得很好,先帝生前却未能对他说上一声谢谢。 这份情,就由我替先帝还吧。” 元杳闻言,点点头。 在先帝离世前,她一直以为平南王是谢执的生父。 自小,她见过平南王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她一直都觉得,平南王将谢执养得很好。 谢执打小就活得十分肆意灿烂,和那些用条条框框圈起来养大的王孙贵族、世家公子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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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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