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皇帝朝他伸手。 户部尚书连忙抬起一条胳膊。 皇帝垂手,把胳膊搭在他手上,哑声道:“朕记得,许卿差几年,就到天命之年了?” “是。”户部尚书笑道:“婉嫔都二十有三了,臣确实是不年轻了。” 听提起婉嫔,皇帝眸子微垂,哑声道:“昨夜,婉嫔恰好和朕提起,说许卿除了她,还有一个小女儿,刚及笄?” 昨夜,是婉嫔许婉之侍寝…… “是。”户部尚书恭谨道:“小女韵之,打小养在深闺,昨日知晓九千岁办鱼宴,特地央了她母亲,来行宫散散心。” 打小养在深闺? 皇帝垂下眸子:“尚书大人,倒是养了两个好女儿。”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户部尚书愣了一瞬,松开扶着皇帝的手,跪地道:“臣惶恐,若婉嫔有伺候不周之处,还望皇上见谅……” 这时,元杳恰好走过来。 她耷拉着脑袋,敷衍地行了个礼:“皇上晨安……” 皇帝垂头看她:“元杳,你的小鞋子和小裙子,怎的全弄湿了?” 元杳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委屈道:“湿了就湿了吧,反正,又没人心疼杳儿……”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是何意?” 元杳眨了眨眼,眼底就有了泪痕:“他们说……他们说爹爹要娶亲了,不要杳儿了……” 皇帝脸色一沉,嘶哑地问:“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阿渊要娶亲? 他怎么不知道?? 阿渊要娶谁??? 地上,户部尚书摸了摸疼得厉害的膝盖。 清晨的露水很凉,打湿他的衣袍,寒意顺着衣袍,渗入膝盖,令他打了个寒颤。 恰好,元杳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才问皇帝:“皇上,这位大人是有事找您吗? 要不……杳儿回头再和您说?” “不行!”皇帝想也没想,对她道:“现在就告诉朕,到底怎么回事?” “哦……”元杳委屈地吸了一下鼻子,小奶音都在颤抖:“杳儿早起没见着爹爹,就出门来找他。 却不想,在路上,听见有几个人在说话…… 杳儿刚想走,就听他们说,他们昨天下午,在一处假山后,听见有两个女子在讲话。 其中一个女子,说她是要嫁给我爹爹的,可是,嫁过去了,杳儿怎么办? 另一个女子就告诉她,等她嫁进千华宫,把杳儿送走……” 说到后面,元杳伤心得都哭了。 皇帝越听,脸色越沉。 地上,户部尚书极力控制,不让自己发抖。 皇帝声音又冷又哑:“还有么?” 元杳小脸全是泪,又可怜又委屈:“皇上,你真的要给我爹爹赐婚了吗? 爹爹娶了妻,他的妻子,真的会把杳儿从千华宫赶出去吗? 杳儿好可怜,都没人要杳儿了,哇……” 她本来是打算做做戏,可一想到九千岁对许韵之的态度,她真产生了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的凄凉感。 一时间,她委屈得不行。 眼泪,哗啦啦的,根本止不住。 随着元杳这么一哭,一时间,草场上,不少人朝这边看来。 皇后闻声,让人扶了她,往这边走来:“郡主这是怎么了?” “皇……皇后娘娘,杳儿失礼了……”元杳哭成了个小泪人。 皇帝见状,头都大了:“元杳,你先别哭……” 这时,元杳又开口问:“皇上,听说……在大齐,一个男子当众碰了一个女子,就是毁了她清白,得娶她,是么?” “这是自然。”皇帝还未开口,皇后就说话了:“女儿家,身娇体贵,名声更是重要,男子既是毁了她名声,自是要对她负责的。” 不愧是皇后…… 元杳抹了把泪,哭着问:“那……那要是女子当众对男子表白呢?算谁毁谁名声?” 她话音落下,户部尚书没跪住,身体往旁边一歪。 一个小太监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尚书大人,当心。” 这时,元杳打着哭嗝,问:“这位大人……竟也是个尚书吗?” 户部尚书抹了把冷汗:“是……” “哇……”元杳再次哭出声:“皇上,皇后娘娘,听说,那个要嫁给我爹爹、要把杳儿赶走的小姐,她爹也是个尚书……” “嘭!” 户部尚书彻底歪倒在地上。 李德山惊呼了一声:“哎哟!大人,您头破了!” 户部尚书忘了疼,瞪着元杳,又气又急。 这小丫头,可真坏事! 婉之和韵之的话,怎么被传至她这里了? 元杳对上户部尚书视线,顿时小脸露出惊惧之色,害怕地去抱皇帝小腿:“皇上……” “这是怎么了?” 九千岁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第91章 自始至终,本座都不是好人 听见九千岁的声音,元杳一个瑟缩…… 九千岁见状,危险地眯起双眸。 他一身红色外衫,在草场上格外惹眼。 走近了,他冷冷道:“小杳儿,过来。” 元杳圆嘟嘟的小脸,还挂着泪珠,委屈又可怜地看着他,小奶音轻颤:“爹爹是要把杳儿叫过去,好送走吗?” 送走? 九千岁沉了眸色:“胡说!你是本座的心肝宝贝,本座怎会送走你?” 元杳抿唇,带着哭腔,委屈道:“可是,爹爹不是要娶妻了吗? 宫人们都传开了,说,要嫁爹爹的那位小姐,要把杳儿送走……” 说着,她悄然看了眼九千岁。 其实,当着九千岁的面撒谎,她心里有些虚。 不过,早上在湖边,听到宫女们的话,给了她一些底气。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嘴碎的人。 此刻,她将户部尚书家小姐说过的话,以听来的方式,当着众人面说出来,相信,用不了多大会儿,那些话就能传遍行宫…… 传的人多,再模糊时间概念,她就算不上说谎了。 想到此,元杳胆子大了许多。 九千岁的目光,却是转向户部尚书:“许尚书!” 地上,户部尚书身体抽了抽。 九千岁冷嗤了一声:“来人,宣太医!” 在他面前装? 还嫩了点! 猎场外,是有太医候着的。 听到被宣,太医连忙挎着医药箱跑过来:“皇上,皇后娘娘,千岁……” 九千岁不悦道:“你给瞧瞧,这尚书大人,可还有救?” 太医应声,连忙蹲身做检查。 九千岁见自家小团子抱着皇帝大腿,一脸委屈,还偏不来他这儿,神色很是不悦。 他也不急,招手叫来一护卫。 那护卫身着盔甲,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瞥了眼地上的人,问:“阿渊,他是何人?” 九千岁淡淡道:“此人,是京城禁军的铁骑副护卫长李敞。 李敞为人骁勇,胆色魄力都不错,更是训得一手好马。 本座觉得,李敞可胜任京城禁军铁骑护卫长一职。” 皇帝愣了一下:“就这?” 堂堂九千岁,带了个京城铁骑的副护卫长来,就是为了把这护卫长,从副的,提成正的?? 瞥了眼皇帝神色,九千岁回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皇帝道:“你说。” 九千岁扫了眼还在装晕的户部尚书,勾唇道:“昨夜,户部尚书之女许韵之,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李敞怀里,许久不出来。 未婚女子,对男子投怀送抱,有伤风化,是该被送进庵里当姑子的。 李敞不忍许家小姐在如花年纪就了断红尘,便求本座替他走一趟,和许尚书求亲。 本座认为,李敞是个有担当,有前途的人,配尚书家的小姐,正好。” 什么?? 户部尚书惊得当场醒了过来。 他睁大一双眼,气得八字胡都在颤抖:“千岁……千岁说,要替这护卫,向我女儿求亲?” 一个京城禁军铁骑的护卫长,手下管着一百来人,就要娶他户部尚书的女儿?? 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痴心妄想! 户部尚书爬起来,朝皇帝跪着:“皇上,这件事,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小女从小养在深闺,怎么可能会对男人投怀送抱?” “尚书大人,是怀疑本座在撒谎?”九千岁危险地眯起双眼。 户部尚书张着嘴:“下官没有……” 九千岁嗤了一声:“来人!” 顿时,几个宫人匆匆上前来。 九千岁扫了他们一眼,道:“把昨夜许家小姐的事,好好说说。” 宫人们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许小姐独自候在千岁的别院外……” “许小姐说迷路了,脚也崴了……” “许小姐站起来,就娇滴滴地往李副护卫长怀里倒……” “许小姐靠在李副护卫长怀里,许久都不起来,还和千岁说了会儿话……” 户部尚书听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昨夜,韵之回来,说她和九千岁表了白,九千岁对她和颜悦色,语气很好,还用了四人轿辇,把她光明正大送回来。 许家皆以为,九千岁对韵之是有意的。 所有人都以为,婚事,十有八九能成…… 毕竟,按照九千岁的脾性,若是惹他不喜的人,他绝不会给好脸色的! 可是,为什么,九千岁会来给下属求亲?? 九千岁双手负在身后,阴测测道:“许尚书,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应了这门婚事,本座会为李敞送上聘礼,并送他一处宅院,办场酒席。 其二,拒绝这门婚事,择日,将许小姐送入庵里,剃发出家,此生都不得还俗。” 他的眼神,十分危险。 户部尚书一阵无力。 皇帝阴郁道:“许卿,做人,可不能太贪得无厌。 你若选了第一条,朕便亲自赐下婚事,以未婚夫妻的名义,可保你女儿名声,若你选了第二条,还不如赐她一杯毒酒。” 皇帝,这是站在九千岁一边了。 “扑通!” 户部尚书长身跪地,把头深深垂下,颤声道:“臣教女无方,谢皇上和千岁恩赐,让小女觅得佳婿……” 九千岁冷哼了一声。 倒也还算识相。 皇帝瞧了眼九千岁,清了清嗓子:“来人,拟旨……” 半个时辰后,还在行宫,赐婚的圣旨就颁了下来。 许家小姐还在别院里,满心欢喜地盼着九千岁去跟她求亲…… 万万不成想,被赐婚的对象,变了一人! 草场上。 元杳和九千岁,大眼瞪小眼。 九千岁对她招手:“小杳儿,到本座这儿来。” “我不!” 元杳小脾气一上来,倔得像头驴。 九千岁额头青筋隐隐鼓起来:“爹爹的话,你也不听了?” “爹爹是坏人!”元杳瞪着他道。 坏人? 九千岁气笑了:“自始至终,本座本就不是个好人,自你懂事起,不就一直知晓么?” “哼!”元杳冲他哼了一声,抱紧皇帝小腿。 望着元杳和九千岁置气,皇帝心中,莫名畅快:“元杳,朕带你去骑马,去么?” 骑马? 和皇帝? 就他这虚样,可别把她从马上摔下来! 元杳当即松开皇帝的腿,气鼓鼓道:“杳儿不骑马!” 皇帝气到磨牙:“你这小丫头,胆大包天,竟敢拒绝朕?” 元杳抿唇,委屈道:“杳儿不开心,什么都不想……” 呀! 她身体一轻,人就被举了起来。 九千岁举着她,狭长的眸子和她平视:“爹爹带你去骑马,你有什么委屈,都和爹爹讲,嗯?”
第92章 她一定是被九千岁宠坏了 九千岁……竟然想和她谈心? 元杳抿唇。 她生气,也只是因为,她以为他要应了这门婚事。 既然他不给她娶后娘了,她是该顺着杆子往下爬了…… 元杳抱住九千岁脖颈,软糯道:“爹爹,杳儿想骑马了,绕着这草场跑十圈! 还有,回宫的路上,杳儿也想骑马!” 小团子在怀,九千岁心情变得愉悦起来:“本座都依你。” 语罢,九千岁吩咐人,为元杳送了新的衣服和鞋子换上,又喂她喝下一碗热乎乎的姜汤。 喝了姜汤,驱了寒气,九千岁才抱着她去马厩。 选了一匹品相绝佳的白马,牵至草场,九千岁脚尖一踮,轻轻一跃,旋转一圈后,落在马背上。 元杳吓得惊呼了一声。 这上马姿势,太帅了吧?! 而且,上了马,视野忽然变得好开阔呀! 晨风拂在脸上,满头青丝如墨,与火红衣衫在日光下纷飞、纠缠,风流飒沓,魅惑又凛然…… 草场外围,不少人都看痴了。 九千岁一手扶了元杳,一手牵着缰绳,打着马缓缓走起来。 他大手扶稳元杳,温柔地给她介绍:“咱们坐着的这个,名叫马鞍,爹爹脚踩着的,叫马蹬,手里抓着的,叫缰绳……” 明明是个心狠手辣的大宦官,此时却出奇地温柔和有耐心。 马身上的装备,元杳是知晓一些的。 但是,听到九千岁那么耐心地给她介绍,她的心,被安全感和幸福感,一点点填满…… 马儿走了半圈,元杳才奶声道:“爹爹,杳儿昨日和你讲的故事,其实不是故事……” “爹爹知道。”九千岁回道。 元杳继续道:“杳儿当时从那儿路过,恰好遇见许家姐妹俩聊天,不小心就听了她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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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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