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的队伍,已经前往户部尚书府了。 一早,一箱箱聘礼被抬入户部尚书府后,户部尚书嫁小女儿的消息,就在京中传遍了。 而最让京城人惊诧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女,出嫁的对象,昨日刚死…… 马车行在京城大街上,元杳就听见窗外传来百姓的议论声—— 一妇人道:“户部尚书嫁女,好大的阵仗呢!” “可不是!”另一妇人接话道:“这门婚事,还是皇上亲自赐下的!” “这户部尚书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女儿竟然要嫁个死人……” “可怜见的,那小姐才十五岁呢,一辈子就这么断送了!也不知,为什么人都死了,还要立马举办婚宴。”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冥婚吧,趁着尸身还没坏,赶紧举行婚宴……” “唉,皇上和九千岁不知怎么想的?害人啊……” 听到这话,元杳看向九千岁。 她眨眼:“爹爹,外面有人议论你和皇上呢!” 九千岁面色淡淡:“随他们议论去,一群长舌妇罢了。” 元杳笑道:“杳儿还以为,爹爹生气了呢!” 生气? 他犯得着因为几句话就生气? 如此,他恐怕早就死上千次万次了…… 九千岁摸摸元杳脑袋:“你是担心,怕本座杀了他们么?” 元杳闻言,眨眼:“爹爹不会乱杀人的!” 那就是担心他气着自己了? 不愧是他的小棉袄。 九千岁勾唇:“本座从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只在意自己该如何做、该做什么。 一句闲言碎语,和枝头鸟雀的鸣叫无异,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元杳赞同地点点头。 她的爹爹,不愧是坐到万人之上的人,心胸如此豁达! 马车驶过正街,往一条略微窄一些的街道驶进去。 街道两边,每隔一段,就坐落着一个大宅子。 各家大门前,皆坐着一对石狮子,门上挂着牌匾:礼部尚书府、工部尚书府、镇北将军府…… 原来,这一片,住了不少文臣武将,而且,职位都不低。 街上,扫洒得极为干净,街边没有一间店铺,只种了不少景观树…… 挺无趣的。 元杳看了会儿,就拉下了车帘。 马车又行驶了许久,才在街道快临近末端的地方,见着挂满红绸的“李府”。 这座宅子,是九千岁闲置的产业。 昨夜,上百人彻夜忙碌,刚把宅子内部布置好。 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过后的火药味,地上,早铺了厚厚一层爆竹皮,红得十分喜庆。 毕竟是户部尚书嫁女,又是皇上赐婚,听说九千岁也要参加,京中各官员没一个缺席。 一个穿着锦缎、满头华发的老者,正由小厮扶着,站在门前迎客。 虽是喜事,但,老者沧桑凄苦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昨日,他刚痛失爱孙。 且,来参加婚宴的每一个人,都比他身份高,每来一人,他就得行一次跪礼。 行完礼,边上的小厮就替他揉揉腰和腿。 这个老人,身体不好…… 元杳见状,朝九千岁看了眼:“爹爹,这位老人,是李敞的家人吗?” “他是李敞的祖父。” 九千岁语罢,掀开车帘。 随侍利落地搬来脚凳。 九千岁下了马车,抱过元杳,朝李府走去。 他带的随侍不多,排场也不大,但是,李府的人还是立刻认出了他来。 来赴宴的宾客,也纷纷行礼。 九千岁应了礼,对身后招招手。 一个长相白净、天生笑脸的太监走上前:“千岁。” 九千岁道:“你就在这里,替老爷子迎宾客。” “这怎么使得?” 李老爷子颤着身子,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浑浊的双眼。 “本座说使得,那就使得。”九千岁冷淡道:“你是新郎的祖父,今日该坐在高堂之上,等着宾客的祝福和敬酒,而不是留在门边跪着迎客。” 李老爷子闻言,浊泪顺着皱纹横陈的脸往下淌:“草民谢过九千岁,求千岁为草民做主,替我死去的孙儿主持公道!” 说着,老者又要下跪。 九千岁腾出手,稳稳扶住他:“本座给你准备了惊喜,擦了泪,去喜堂候着。” 惊喜? 老者抹了把泪,一脸惊疑。 高高在上的九千岁,竟也会为他这等卑贱的草民考虑么?
第107章 你问本座,本座问谁 送走了李敞的祖父,九千岁带了元杳踏入李府。 这是个三进的宅子,房间不算太多,但胜在面积够大。 若李敞娶的不是户部尚书之女,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在京城拥有这么大的宅子。 来赴宴的宾客,地位一般的都留在前院落座,地位高的,便去中院落座,而后院,则是主家日常休息的地方…… 中院,又劈了个小院子出来。 九千岁带着元杳,在小厮的引路下,找了个还算僻静的亭子。 亭子挂了竹帘、纱幔,放下纱幔或竹帘,就可自成一个小天地,不受外界打扰…… 丹青让宫中随侍取了带来的茶点,在石桌上摆开。 九千岁懒懒地叮嘱道:“团子,婚宴上人员复杂,切记,不可食用宴席上的任何东西,明白了么?” 人杂,是下毒的好机会……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死…… 元杳乖乖点头:“杳儿记住了!” 九千岁满意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 父女俩,又喝了会儿茶。 很快,风中就传来一道声音:“主上,准备妥当了。” 九千岁应了一声,站起身,抱起元杳。 两人到了喜堂,宅子外,唢呐声刚停。 有小孩低呼:“新娘子来咯!” 然而,没人敢跑出去看稀奇。 来参加喜宴的每一个小孩,早被叮嘱过,今日情况特殊,不可大声喧哗。 元杳躲在九千岁怀里,坐在主位的下首。 主位上,则坐着李敞的祖父。 元杳睁大眼,好奇地望着院外。 很快,一群穿着喜庆的婆子,扶了穿着喜服、盖了盖头的新娘子进来。 所有宾客,全都瞪大了眼睛。 新郎昨日就死了,亲没新郎去迎,轿门没新郎踢,这个堂,该如何拜呢? 其中,同情的有之,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有之。 女儿出嫁,父母不可送亲。约摸着是为了表达对这门婚事的不满,许家送亲的,只来了户部尚书长子许昌泽,和几个旁支的人…… 许昌泽,年近三十,因着父亲和婉嫔的荫蔽,官至从五品工部郎中…… 见许昌泽进门,就有人出声道:“恭贺许郎中!” “呵呵,同喜。”许昌泽长着张圆脸,浓眉圆眼,即便是怒了,也没什么威慑力。 那祝贺的官员听到“同喜”二字,面色变了变,干笑了一声。 许昌泽走至九千岁面前,黑着脸,不情不愿地行礼:“下官许昌泽,拜见九千岁。” 九千岁掀了眼皮,“嗯”了一声。 这时,新娘子就被扶了进来。 喜婆低眉顺目地扶了新娘子在喜堂中央站定,许韵之独自牵着红绸。 李敞祖父望着新娘,眼底的恨意,遮都遮不住:“开始吧。” “且慢……”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所有人都抬头,朝院门看去。 来人,竟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李德山! 李德山带着笑脸,站在院门口,掐着嗓子,尖声道:“婉嫔娘娘到……” 顿时,满堂宾客纷纷见礼。 许婉之穿着藕色宫装,在宫女搀扶下,缓步踏入喜堂。 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她脸上的红痕。 望着许婉之脸上的红痕,元杳好奇地睁大双眼。 婉嫔娘娘……被人打了? 看那巴掌大小,打人的,似乎是皇上? 婉嫔走到上首,看了眼李敞的祖父:“你,就是李敞的家人?” 李老爷子硬着头皮:“草民,参见婉嫔娘娘。” “起吧。”婉嫔趾高气扬道:“我是替皇上来观礼的,不必拘束。李公公,开始吧。” 李德山应了一声,笑着走至喜堂中央:“听闻,今日没有主持婚宴的司仪,皇上便派咱家走上一趟。” 语罢,他朝九千岁和元杳行了个礼:“奴才李德山,见过千岁,见过郡主。” 九千岁摆了一下手。 李德山笑了一下,拂尘一挥,扬声道:“请新人……” 他话音未落,一具黑色棺木,被从喜堂旁的屏风后抬出来。 棺材?? 一时间,喜堂上,炸了。 元杳也要炸了。 她盯着那具金漆漆花棺材,头皮发麻。 没想到,九千岁竟来这一招? 还是说,这是李家的主意? 满堂宾客,从震惊中回神—— “许家,竟真连同棺材搬出来拜堂?” “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过这种婚礼!” “啧啧,有好戏看了……” “……” 真是活久见! 元杳头上一重。 九千岁摸着她脑袋,低声道:“怕么?怕就转到本座怀里。” 元杳从他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略带惨白的小脸。 她……是有点怕。 但是,她不是怕尸体,而是有点儿怕那个棺材。 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着棺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元杳道:“爹爹,杳儿适应一下,就不怕了。” 九千岁勾唇:“本座的女儿,是有胆量的。” 听到这话,元杳倍受鼓舞:“爹爹,没关系的!” 那棺材,看习惯了,就不那么怕了。 更何况,这大齐国,人去世都是用棺材…… 倒是婉嫔,脸色惨白,张着嘴巴,从椅子上站起来,颤着手指着棺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许昌泽也站出来,怒道:“这门婚事,许家不结了!” 李老爷子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皇上赐的婚事,你们说不结就不结么? 我李家虽然穷苦,却也有骨气,本也不想高攀这门婚事! 我孙儿莫名暴毙,你们就想欺辱我孤寡老头吗?” 许昌泽怒道:“既然如此,我宁愿从这里跪着爬进宫里,也要求皇上取消这门婚事!” “你去!你去我就撞死在这里!”李老爷子红着眼道。 喜堂,一团乱。 李德山面色在几人之间来回,浅笑着,躬身问:“千岁,您看……” 九千岁勾唇,眉眼冷凌:“继续。” 接下来的场面,更让人惊惧。 一具又一具的棺材,接连被抬入喜堂,摆在一旁…… 礼部侍郎抹着汗,大着胆子问:“敢问千岁……这……这是怎么回事?” 九千岁闻言,睥了他一眼:“你问本座,本座问谁?” 吏部侍郎一哽。 噗…… 要不是场合不对,元杳差点笑出声。 这礼部侍郎,怕不是吓傻了? 她眸光一转,忽然落在喜堂屏风后走来的人身上。 那人一身喜庆红衣,满脸阴沉。 “李敞?” 元杳睁大双眼,奶声叫出那名字。 随着她的声音,所有人全部看过去。 人群中,不知谁在惊呼—— “啊……诈尸了!”
第108章 分明是她自己作死 只见,昨日死掉的李敞,竟然活着站在众人面前! 新娘许韵之掀起盖头,红肿着一双眼,震惊地望着李敞,声音早已哭到嘶哑:“你……你竟没死?!” 昨日,她明明亲眼看见他死了。 死得透透的! 可是,他怎么活过来了?? 椅子上,许婉之手帕掩唇,收起惊诧之色,眸光转了转,朝喜婆使了个眼色。 喜婆反应过来,连忙拉下许韵之的盖头。 李老爷子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不敢置信地望着李敞,身体晃了晃:“敞儿,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 李敞扶了李老爷子站稳,原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爷爷,孙儿回来晚了,让您受惊了!” “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啊……”李老爷子,再次流出两行喜悦的浊泪。 李敞替他祖父擦了泪,走至九千岁面前,单膝跪地,瓮声瓮气道:“泗水城的水患,属下已经核实,百姓受灾确实严重,特地回来向千岁复命。” 九千岁淡淡应道:“本座已知晓,你辛苦了。” 李敞站起身,扶着他祖父,目光落在一身喜服的许韵之身上。 宾客们,惊诧不已。 完成……任务? 李敞去了泗水城? 那昨日死的人,是谁?? 一时间,喜堂哗然一片。 昨日,在京城外,“李敞”的尸体,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搬上马车的…… 虽然那具尸体上伤痕累累,但那张脸,绝对是李敞的! 许昌泽不算傻,顿时就反应过来,指着李敞:“你诈死?你竟敢算计许家?” 万万没想到,李敞竟然没死! 他不但没死,还扔了个替身,用来迷惑许家的视线! “诈死?算计?”李敞黝黑刚毅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愤恨:“泗水城连日暴雨,地方官员急报,说良田农舍被淹了不少,急需拨款十万两白银,安抚受灾百姓。 当时,千岁还在行宫,不便调遣专人去查看,就吩咐我带了几个铁骑,连夜赶去泗水城查探消息是否属实。 因皇上还在行宫,若铁骑护卫长忽然离守,容易让皇上涉险,于是,我便让手下兄弟易容成我的样子,留在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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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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