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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泡个热水澡,然后再睡一觉, 等睡醒之后把问题掰开了讲清楚,我绝不再隐瞒你任何一点。”
祁宁定定地看着徐应钦,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怎么着,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甚至都有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他抬手抚摸着徐应钦的面颊,神情仍然是怔怔的, 轻声呢喃道:“你为什么那么傻, 我就是因为担心你做傻事, 才跟你说了那么多, 你都答应我了……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你说话不算数, 你混蛋,你答应的那么好根本就是哄我的,就只是……
“就只是为了让我安心。”
前世他是不知道徐应钦对他的感情里还有爱情,但隐约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身上的感情投入和寄托,所以他才担心。
担心自己走后他惦记的人会把路走窄了。
因此临走之前他靠在徐应钦怀里,握着对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要让人好好活着,去看一看他没办法再看的江山,去做他们没办法再一起做的事情……
可即便他说了那么多,只怕徐应钦那时候就打定了主意,答应的那么好只是为了让他安心地走,让他不留遗憾。
然而此时此刻,他越是想就越是难受,偏偏还忍不住不去想。
像一个恶性循环。
徐应钦握住祁宁的手,冰凉凉的让他微皱起眉,继续顺着对方的话哄道:“是,我混蛋,你怎么骂都没错,先上车好不好?风凉。”
祁宁抽出手,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了下来。
徐应钦略一顿,作势要扔掉雨伞,“要不然现在怎么办呢?宝贝,说好什么都要一起经历,现在却只你一个人湿淋淋的,这不公平。”
祁宁一眼瞪过去,“你敢!把伞拿好了,你小孩子吗这么幼稚!”
徐应钦注视着祁宁,半分钟后看向程熙和,示意对方先离开。
等人走远后,他重又握住祁宁的手,嗓音温和地继续哄道:“不敢,你说不我肯定不做,乖,先上车,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祁宁却怔怔地盯着徐应钦,没一点挪动脚步的意思。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嗓音里也带上了哽咽,“当年选择让你去制衡各方势力,是为了尽快推行新政被逼无奈,我想着早晚要为你洗清这个权臣的污名,即便你不在意。
“这件事起码是我知道,就算你没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公开真相……我现在也有办法,起码是有希望澄清的,但是!
“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让选择自尽的你活过来?!”
他走的时候不过三十岁,兄长年长他几岁,就算过了五年依旧是人生的好时候,可人死如灯灭,再多可能都没了。
名声他可以弥补,但人生几十年他怎么去补?
徐应钦为他做的足够足够多,而他永远都没办法补偿了。
他早该想到的,在他去边疆之前对方就提过要抛下这些带他离开,是他不愿意,自那以后他的兄长、他的挚友再没劝过他放下,而是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想他所想,和他一起扛下了一切。
但是。
能提离开,就证明徐应钦对江山对黎民其实没有那么多责任感,也不沉迷于至高无上的权力,做那么多只是因为他,因为那是他的心之所向。
他现在越是清楚这些,心里就越是难受。
看着情绪已经开始失控的祁宁,徐应钦的心疼自不必说,他攥紧对方的手,缓了口气道:“那些毕竟已经是历史了,现在有些事情你能做、你想做,那就去做,但有些改变不了的也应该让它成为历史。
“我们之间最重要的是现在,还有很久远的未来,对不对?”
“不对!”
祁宁一把甩开徐应钦的手,眼眶酸涩泛着烧灼的热意,喉咙压抑得生疼,头也疼,但全都比不上心里的难受。
他紧盯着徐应钦,根本听不到周遭的雨声,颤抖着嗓音道:“那些确实是历史,可时间过去了我过不去,这事儿不解决就永远都过不去!
“你是为了我,是因为我,不然根本不会选择那样一条人生道路。
“你是不后悔,你是不遗憾,但我没办法这么认为……对不起,那都是因为我……”
徐应钦的心绪跟着祁宁的情绪起伏而波动,对方这副苍白又摇摇欲坠的模样让他一样难受。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好使,但这些话说出来总归是面对问题的第一步,发泄出来就好了。
他单臂将祁宁带进怀里紧紧搂住,对方再挣扎也没松手,他附在怀里人耳边,声音略沉了些,“对我来说没有你的世界没有任何意义,独活对我来说是折磨,自尽反倒是好事。
“我是去和你重逢,是终于能够跟你永远在一起。
“我很高兴,是如释重负,是终于回到你身边的高兴,‘嘉宁’,我没有你不行,有你的世界才是我想不顾一切无论如何要前往的世界。
“前世我们困于时局无可奈何,这一生你要好好活着。
“你好了,我才能好。”
祁宁在徐应钦沉稳缓和的声音中逐渐安静下来,他靠在对方肩头,大睁着眼望向雨幕,怔怔然半晌,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地哭出声来。
徐应钦的眸光沉下来,收紧了怀抱。
哭吧,总比憋在心里强。
过去无论如何都会过去,未来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弥补,去抚平曾经那些伤痛,他不想说什么后悔,也没必要去谈如果,事情做了就是做了,瞒不住了就面对。
坎不好过去没关系,只要他们在一起,办法总比问题多。
现在能把积聚在心里的难受发泄出来是好事。
等祁宁慢慢哭得累了情绪稍缓,他揽着人快步上车,秋雨寒凉,淋了大半天都冷透了,对方的神情有几分木楞,心不在焉的。
他示意司机开车,降下挡板先给祁宁脱掉湿得能拧水的衣服,用干的厚毛毯裹好了紧紧搂在怀里,其间对方乖乖的任由他动作,没给什么反应,显然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贴着祁宁冰凉的脸颊,轻声哄了一路,跟程熙和发消息打了声招呼,转头又联系赵建川先放热水,让郑娴把姜汤熬上,只希望祁宁别生病。
那就是雪上加霜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尽管回去之后就泡了热水澡,喝了姜汤驱寒,但当天晚上祁宁还是发烧感冒一块儿来,直奔四十度,从凌晨折腾到天亮才把温度降下来,不过还是有些低烧。
徐应钦守了一晚上,悬着的心稍微安稳下来,医生离开后他坐回床边,盯着昏睡中的祁宁,眼神一错都不错。
对方前世在战场上留下了不少旧伤,身体本来就受了损,登基后又日夜操劳,根本没有好好休养,可以说是大病小病不断,全靠一口心气和汤药熬着。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多分担一些。
可终究许多事情是要祁宁亲自去做的。
而今生呢,原主身体柔弱,可也没什么病根,联姻后他仔细照看着,祁宁又自觉地坚持锻炼,身体素质不错,这么长时间没生过病,没想到一场秋雨淋下来,高烧来势汹汹。
他理了理祁宁的额发,轻轻抚了抚对方潮红滚烫的脸颊,眼神里的光浮浮沉沉。
无声中许多思量。
祁宁这一觉昏昏沉沉的梦到了很多前世的事情,醒过来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看到徐应钦的面容,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被握住后他的眼睫抖了下,小声喃喃道:“疼……”
徐应钦弯腰凑近,把祁宁的额发往后捋了下,“哪里疼?”
祁宁还没完全清醒,拧着眉毛认真想了半天,道:“哪儿都疼,又酸又疼。”
听着祁宁沙哑绵软有气无力的声音,徐应钦在对方手心里揉了揉,轻声道:“乖,再冷敷一下好不好?等会儿药效发挥就会好很多。”
祁宁却摇摇头,要去掀被子,“你陪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徐应钦略一顿,没拒绝,翻身上床将烧成小火炉的祁宁搂进怀里,在对方拱了拱安静下来后,问道:“饿不饿?喝些粥好不好,喝完把早上的药吃了。”
祁宁回了声拒绝的鼻音,窝在徐应钦怀里不动了。
他没再睡着,就是闭着眼缓缓神,等逐渐清醒过来才再次开口道:“应钦,不管怎么说,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有句话我还是应该跟你说,昨天毕竟是酒喝多了,我想……郑重跟你再说一声——
“对不起,前世到底是我拖累了你。”
本来以徐应钦的能力和才情是可以过完富贵无忧一生的,是他把对方拉进了皇权斗争的旋涡,再也无从脱身。
听着这句状似平静的道歉,徐应钦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祁宁的头发,道:“前世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因为我的选择背负什么压力。
“但如果你坚持,你这句道歉我收下了,我原谅一切。”
祁宁缓了缓,慢慢睁开眼,手指轻轻勾住了对方的衣服,“光收下有什么用……”
徐应钦笑问道:“宝贝,事情已经发生,历史改变不了,所以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想想现在怎么弥补。”
祁宁心里有计较,皇陵发掘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但徐应钦前世自尽那事儿,他想不到如何弥补。
他在对方颈窝处蹭了蹭,本来就因为发烧感冒而闷闷的声音顿时更沉闷了,“你说我怎么去弥补一条命?”
尽管做出自尽这个决定和选择的是徐应钦,但跟他直接相关。
理智上他知道两人之间用不着说拖累一类的话,但情感上他真的很难、很难接受对方自尽而亡这个事实。
不做些什么他心里更难受。
徐应钦抚了抚祁宁的脊背,放缓语速道:“你好好活着,开心快乐、健健康康,陪我在这个世界多活些年,就是对我最好的弥补。”
祁宁本来提起精神打算听徐应钦回答的,结果听见了这一句,弄得他这口气是不上不下的。
他抿了抿唇,抬脚在对方小腿上轻轻踢了下,“你这不是废话么,我强烈怀疑你在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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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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