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利族长哈的一笑:“苍图族长不知情有可原,我那侄子从未见过我,说不认得也属正常。可阿鸢是他一族人,先前一看便认了出来。苍图族长何必再疑?” 阿梧的心猛地收紧,不觉抬头看向堂上。 欧阳庭面无表情走来,将那戒指伸到阿梧面前:“你认识这个麽?” 阿梧看着他黑漆漆的双眼,哑声道:“不,不认识。” 欧阳庭又指着那个阿鸢道:“你认识那个麽?” “从未见过。” 那阿鸢立刻皱眉大叫:“阿梧,你傻了麽?那分明是你父亲的戒指!” “能刺探到我族多了个人,自然也能打听出姓甚名谁。”欧阳庭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那阿鸢似乎气极,回身只管对鹰利族长大声道:“就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鹰利族长一脸激动感慨,快慰地起身张开双臂近前来:“我可怜的侄儿一定是吓傻了——” 欧阳庭将阿梧拉到自己身后,冷冷注视对方。 “你这小子!”鹰利族长怒视他道,“阻挠我寻回亲人,究竟安的甚麽心?!” “不敢。”欧阳庭挑挑眉,“只是疑窦丛生,不吐不快。” “……哼!”阿烈族长扫眼上面稳坐如山的苍图族长,恶狠狠吐了口气。 “我救下这少年时,他从未说过自己是哪族人。”欧阳庭不疾不徐道,“方才那位阿鸢自称是凤族人,我看这孩子也没有甚麽惊喜交加的神情。这其中,只怕有误会。人有相似,也属寻常。” 阿鸢上前一步道:“阿梧,阿梧你当真不认得我了麽?我——” 阿梧紧紧抓着欧阳庭的胳膊,冲那阿鸢大吼道:“我不认识你!” “那你总是凤族的人。”鹰利族长眯起眼睛,“你脚上有凤族纹身为证!” 阿梧不觉手一僵,欧阳庭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一直没开口的苍华族医突然道:“他没有哦。” “甚麽?!” 一时满坐皆惊,苍华族医却慢条斯理摸着胡子道:“从阿阳把那孩子救回来,我一直给他治伤。可从没见过甚麽凤族纹身呐。” “这不可能!”阿鸢急道。 苍华族医只笑眯眯道:“他就站在那儿,也抵赖不得啊。” 欧阳庭看了一眼阿梧,反手握住他手腕,俯身将他左脚微微抬起。 但见那腿纤细光洁,确实甚麽都没有。 那个阿鸢一怔迅速道:“另一边!” “哦。”阿梧冷漠地扫他一眼,又换了右腿,“是麽?” 那阿鸢定睛细看,随即面上发白:“这,这……” 鹰利族长却皱眉冷笑道:“或许是我弟兄担心自家继承人,才换了位置。不如——” “此言差矣。鹰利族长啊,你眼前这个孩子,可是个雌性啊。”苍华笑得眉眼弯弯。 “这,这不可能!”阿鸢瞪大眼睛指着阿梧道,“你们以为给他换上雌性的衣服就能冒充了麽?!” “谁规定男人——啊,雄性必须穿裙子的?”欧阳庭嘲讽地一笑,“若他真是雄性,你倒说说看他的兽形是甚麽?” “这,这……” 苍图族长柔声看着阿梧道:“孩子,你自己说呢?” “我,我没有兽形。”阿梧眨着眼睛。 上坐的苍图族长这才缓缓起身微笑道:“看来,鹰利族长你是白跑一趟了。毕竟,你要找的,可是凤族的下任族长,是一个雄·性有凤族印·记的孩子,不是麽?” 说完也不等答话就收敛笑意冷道,“不好耽误贵族寻人大事。阿阳,送客!”
第18章 雌兔眼迷离 阿虎张大了眼睛,以打量神奇生物的眼神热切地注视着阿梧。 阿连微微皱眉,浑然不解却欲言又止地望着阿梧。 送客回来的欧阳庭坐在对面,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阿梧也说不清为何有些慌,小声道:“我,我甚麽都不知道。” 阿虎呼的一下扑到他身上:“我就说你身上的味道为毛总是很奇怪!” “事后诸葛亮。”欧阳庭不咸不淡给自己倒了杯水。 阿虎呼的回过头去呲牙咧嘴道:“好拽哦!你又知道啦?!” “我不需要知道,不是麽?”欧阳庭给了他一个含义丰富的眼神。 阿虎呼噜一声挥挥爪子:“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动手了!” 阿梧心乱如麻却还是忍不住一笑:“诸葛亮是甚麽?” “一种神奇的药草。”欧阳庭淡淡道。 阿连微微张口似乎想说甚麽,却又垂下头来。 阿梧左右看看深吸口气,猛地站起身来大声道:“我又不是故意欺骗你们!我自己真的不知道啊!” “小点儿声儿小点儿声儿!”阿虎差点儿从他身上掉下来,艰难地伸出爪子勾住他的头发道,“你先坐下!” 阿梧抱着小白老虎抿抿唇,呼出这口气反倒坦然坐下了——顺手揉着阿虎的背毛。 阿虎捏捏他的手指悄声道:“你真的不知道?” 阿梧点点头:“从小父亲只是告诉我,我们族长一脉比较特别。非得到了年纪才会显出兽形来,所以我也就没当回事。再说族里也没人问过。” 欧阳庭听在耳中,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那个阿鸢……” “我不清楚。”阿梧厌烦地瘪嘴,“他在我出生前就生活在族里。如今看来说不准就是他透露了我们族里的布防给鹰族!”这就手一抓恨声道,“真想把他千刀万剐!” “诶呦疼疼疼疼——”阿虎怪叫一声,挣脱他的魔掌跳到阿连膝上瞪眼,“你是嫉妒我美丽的皮毛麽?!” 阿梧叫他说得哭笑不得,只好叹口气。 阿虎翻个白眼舔舔自己:“阿连快来安慰我!……阿连?” 阿连仿佛才回神应了一声,轻轻抚摸小白老虎的后背。 欧阳庭看他一眼:“吓着了?” 阿虎也抬头来看:“诶呀,你脸好白。” 阿连下意识抬手轻触自己脸颊:“是有些被吓着了……听阿梧这般说,那个阿鸢岂不是奸细?” 阿梧紧握双拳:“早晚有一天要杀了他为我族人报仇!” “报复雪恨等你有能力再说。”欧阳庭并不对此置评,只皱眉道,“鹰族为何一定要找到你?” “铲草除根?”阿虎歪着头。 “或许……有所图谋。”阿连很是担忧地看着阿梧道,“各族都有些不外传的隐秘,阿梧你不妨仔细想想。” 阿梧无奈地一摊手:“我如今连自己究竟是雌性还是雄性都不晓得,这算不算是我们凤族的隐秘?” 阿虎噗的一声笑出来。 欧阳庭却起身道:“我找华叔。” “我也去!”阿梧跟着起身追了出去。 阿连本也想跟去,奈何阿虎还在不停笑着左右打滚。阿连生怕摔了这小家伙,只得好好抱住他。 “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①”苍华仿佛知道他们要来,笑眯眯递过份东西。 欧阳庭扫眼上面潦草的“麟前鹿后,蛇头鱼尾,龙文龟背,燕颌鸡喙”字样就皱眉,阿梧却翻来覆去看得几遍愈加疑惑,口中喃喃念叨:“这甚麽鬼?” 欧阳庭道:“凤凰,雄为凤,雌为凰。” 阿梧一愣,指着自己鼻子道:“我真是雌性啊?!” “我也不十分肯定。”苍华摸着胡子笑道,“毕竟凤族一向隐居山林,轻易不出。” “可,可父亲和阿爸也没说过我不是雄性啊。”阿梧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辩解。 欧阳庭心道或许在这个见鬼的兽人世界里,凤族幼年就是不分雌雄,到成年才会显出差异。所以也真不能怪这倒霉孩子的爹妈,他们根本说不清到底自己生了个甚麽性别的娃。却又一转念道:“华叔,那鷟草——” 苍华捻须一笑:“然也。” 阿梧眨眨眼:“啥?” 欧阳庭斜他一眼,再垂目示意他的腿。阿梧福临心至啊了一声:“那碗药?” 苍华笑眯眯道:“鷟草有生肌活肤之能,但仅对凤族人有此奇效。” 阿梧也低头看着自己脚踝:“竟然连刺青也能掩去麽?” “我原本也不是为此要阿阳摘鷟草。”苍华摸着胡子道,“横竖那药加进去即便无效也不会吃坏人。如今看,倒算歪打正着。” 阿梧闻言顿感无力,心想要是弄巧反拙了怎办。 欧阳庭却道:“华叔,鹰族出村,却未远离象山地界。” “象山不小。”苍华放下手来看他一眼却又笑了,“还有一个月就当月祭,你有得忙呢。” 欧阳庭皱皱眉应了声“是”,便告辞离去。 阿梧跟着他出来,见他一直拧着眉头也就没好气道:“你又在想甚麽破点子?” 欧阳庭却道:“其实待你成年便知雄雌,无需烦恼。” 阿梧一愣,随即扭开头道:“不用你多事。” 欧阳庭也就不再多言。 阿梧再走一阵忍不住又道:“我知道你不是好人,平时恶声恶气地总欺负我——” 欧阳庭猛地脚步一顿站定了看他,阿梧吓了一跳瞪大眼睛道:“干嘛!” “我是不是好人跟你有甚麽关系。”欧阳庭扫他一眼,“而且我想你最好知道,当初一定要救你的是阿虎和阿连,并不是我。你不必感谢我。” “啊?”阿梧一怔,“可我,可我记得是你背我……” “是我背你。”欧阳庭冷冷看着他,“他俩一个小孩儿一个雌性,谁背得动你?” 阿梧不由皱起眉来:“你甚麽意思?” “我本心不想救你。” 阿梧握起右拳道:“你,你见死不救?” “如果知道救你是个大。麻。烦。”欧阳庭十分不屑地扫他一眼,“你在气甚麽,我说错了麽?” 阿梧勃然变色:“你!” 欧阳庭不动声色道:“你们凤族和鹰族有甚麽恩怨纠葛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看在苍族从未与你们结怨、更有救你一命的份上,你早作打算吧。” 阿梧气得浑身发抖:“我,我也没求着你们救我啊!你当我愿意死皮赖脸住在你们这破村子麽?!” “嗯,所以就当我们自食恶果好了。”欧阳庭淡淡道,“但盲羊补牢为时未晚……算了,这个你也听不懂,你接着有何打算?” 阿梧怒火中烧,忍不住上前一步举手就打。 欧阳庭微微侧首,轻松抓住他手腕嗤笑道:“你想打我?” “不然呢?!”阿梧吼道,“别以为救了我就能对我指手画脚!我告诉你阿阳,我不稀罕,不稀罕!”说完用力收回手来扭头就跑。 欧阳庭环起手臂眯眼看他一路跑远了,方才仿佛无意扫了眼身后大树,猛地化作蛇形飞远。 阿梧一路发足狂奔,直到心如雷鸣脚步发虚才停下。 扶着一棵大树深深喘气,听着风吹林木森森,不知怎的一时悲从心起,百感交集。眼底这就热辣辣地疼起来,竟止不住那酸楚,结结实实大哭了一场。 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才觉口干舌燥,眼睛酸痛,喉咙也沙哑生涩。 阿梧叹口气,扶着树干站起身来打量四下,才发觉自己跑出了苍族的村子,现下是在村外农田尽头处。他心想先前遭这般羞辱,如今既已出村那苍族不回也罢。还好如今身上伤好得七七八八,勉力自保或是寻得些许吃食都不是难事。 横竖天大地大,哪里不是容身之处。 如此一想,阿梧也就振作精神,沿着田埂再行一段就见一条小河。便沿着小河而行,渐渐入了山中。 沿河芒草杞柳随风摇摆,细细索索之声不绝于耳。再行一段,长草萋萋,林深不闻鸟语。 走了这一阵,阿梧只觉得双脚发胀。又感腹中空空,这就打算找点儿果子权且饱腹。但举目望来,竟一时寻不见。 又勉力找了一刻,见一树外皮黧黑,有些纵裂之纹。小枝带着些许红褐色的光泽,日头下有些郁郁之情。花白蕊粉,风一起簇簇落下,也有结果。但近看青涩细小,想来是不能吃的。 再走几步,又见几棵枝肥叶长,且那叶竟大如半个手掌宽。每枝均结了数十粒黄橙橙的果子,粒粒如鸽卵般浑圆饱满,衬得满树金黄璀璨,美不胜收。 阿梧试探着摘了一个剥皮尝得一口,顿觉舌尖津甜。喜不自胜再摘了几枚吞吃入腹,才觉得有了些气力。正犹豫是休息片刻还是一鼓作气时,就听对面高草树后一阵声响,跟着冒出个人来。 “阿梧?” 阿梧松口气复又坐下道:“阿明哥。” “叫我阿明就好。”那人高马大的阿明背着个竹筐过来,很是疑惑地看他,“你怎的一个人在这儿?” 阿梧摆摆手:“别问。” “好。”阿明也就挨着他三步远坐了,想一想道,“你是出来散心的麽?” 阿梧叹口气:“就当是吧。” “那你……饿了麽,要喝水麽?” 阿梧一喜:“可以麽?” “有甚麽不可以的。”阿明笑着取出框中肉脯与水囊递给他。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又笑,“看来真是饿了,阿阳不给你饭吃麽?” 阿梧一梗,登时呛到连连咳嗽。 阿明有些手足无措,等他止了方讪讪道:“我,我说错话了,抱歉。” 阿梧擦擦嘴:“没事,是我自己不好。惹人讨厌了还不自知。” “这是甚麽话?”阿明稀奇地看他一眼却又怒道,“谁欺负你了麽?我这就去揍他!” 阿梧愁肠百结却也笑出声来:“你打不过他的。” “不可能!”阿明哼了一声叉着腰道,“除了阿阳族里我怕谁?!”却又稀奇道,“真是阿阳?” 阿梧看着他道:“若我说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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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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