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玉镜,也是母后特意安排的?” “王爷选的,与哀家无关。” “母后当真不肯放亚父一条生路?” “哀家一个深宫妇人,只有你一个皇儿。” “……朕明白了。”那少年磕了个头,“母后可否将玉镜交给儿臣?” “休想!!!”令一个声音突然拔高了音调。 那女声冷笑道:“绿意,掌嘴三十。” 便是啪啪一阵脆响后,那女声方道:“玉镜,哀家怜你身世凄苦,在琳琅阁时也多关照你。你却这般回报哀家的麽?” “假仁假义,呸!” “看来这摄政王当真不寻常,他算来可当得你们狣南仇雠。” “狣南给了我甚麽,你又给了甚麽,不过一丘之貉!” “还要再掌嘴三十?哼!念在这些年你虽无所建树,但尚算老实本分。饶你一命,安心在宫里待着吧。” “母后……暗虎是母后安排的?” “陛下糊涂了麽?暗卫自来只听从皇帝指派。不过哀家也算宫里旧人,有益陛下之事,暗虎不会拒绝。” “……母后可知,一旦亚父发觉玉镜不在——” “那就要看在他心里,这个玩物究竟有多少分量了。” “你们,你们休想!!!” 这就一阵推搡之声,俄而一声钝响,有宫女低呼:“糟了,他撞柱!” “还不快宣太医——” 阿虎听着下面忙乱纷杂之声,微微翘起了嘴角。这就翻身坐起,极目远眺。隐约可见七八骑踏着夜色而来,正往宫门处行。 “救也许能救回,但嫌隙已生,无力回天喽。”阿虎咂咂嘴,自怀中掏出个灰扑扑的珠子来。上下抛了几回叹口气,“第五个了,星君也好,正阳也罢,你可一定要守住啊。” 阿虎这就点指在那珠子上,口中喃喃念出甚麽。刹那间原本灰败的珠子发出刺目白光,而周围却无人发觉。 不,不不,并非无人发觉,而是万籁俱静。 无人声,无风行,无马踏,无云移。时光静止,须臾沧桑。 阿虎看着那珠子浮于掌心,先前那白光已盘旋而升,如浪涌潮涨,似漩涡急急。 如被牵连般,他身下殿阁内一颗白色丹珠越瓦而出,扑入漩涡内消失不见。 阿虎啧啧道:“玉镜啊玉镜,虽说少说少错,但在情爱中有些话还是当早言。”这就自嘲摇头,“说得好像我很懂似得,唉。” 这就又左顾右盼皱起眉来:“还有一个呢?先前分明看见他来了啊—— 话音未落,就见一颗金色丹珠自宫门方向飞来。 那珠子如婴孩握拳般大小,赤金至纯,流光溢彩。 待得飞近,却可看清那珠子上有数条裂缝,泛着淡淡墨气。 阿虎伸手虚托,细细打量:“神魂根骨,位格五魄。” “若天帝看见你把他爱将的魂魄这般捏在手上,小心再罚。” 本该静止的时光中,多出一人之声。 阿虎回头看看不知何时出现立在屋顶的人:“我说鹿呦呦,你这小日子过得比我强啊。” 那分明是个宫装妇人。高髻钗环,峨眉远黛。此刻却翻个白眼很是粗鲁道:“装女人至少比装圣人装君子强。” “我说鹿啊,妖皇大人究竟想干嘛呢?”阿虎愁眉苦脸道,“我这奸细当得太辛苦了。星君那麽聪明,我迟早穿帮啊!” “知道你辛苦,也晓得你脑子笨。所以妖皇大人才派我暗中助你。” “我就知道!”阿虎一跳三尺高,“刘管事是你?” “笨!那是我哥,风管家也是咱们的人。我是刘大夫!” “哦哦,那华叔也是你吧?” “反正也当过一次大夫了,再当一次也算驾轻就熟。” “我说呢。不过你怎麽突然以真身出现在第三世里?” “那是因为没有合适的身份了。天帝发觉了端倪。” 阿虎摸着下巴:“那你第四世没来?” “你也晓得天帝为求稳妥,那个世界里甚至暂时摒除了你们的记忆。”那人甩甩袖子,“只有妖皇大人寻得一线机会,突破了一次。” “天帝还是很拽的嘛。” 那人翻个白眼:“废话!那是天帝好不好?” 阿虎嘿嘿两声抓抓头:“这次可算结束了。鹿啊,要是下回你还在,给我发个信号呗。” 那人却摇摇头:“下个世界凶险得很,说不得妖皇大人会亲自来。” 阿虎一怔,面上猛地涨红了:“你,你说大人要要,要亲自来?” “瞧你那点儿出息!”那人再翻个白眼,却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妖皇大人自然风姿无限,可也真不是你能肖想的。咱们妖界漂亮姑娘爷们儿多了去的,你要啥样的找不到?” 阿虎脸一白,随后苦笑道:“我当然也晓得自个儿是痴心妄想。但,但……就想一想而已嘛。” 那人摇头叹气:“算了算了,知道你这虎妖傻,拦不住!”这就踢了他一脚,“还不赶快送轮回台?” “别,我先去趟亢宿宫。” “甚麽?!” “你也说了,下一世凶险,我把星君的剑带上比较稳妥。” “……你现下哪里进得去?亢宿宫早关了千年。” 阿虎眨眨眼,收好了两颗已暗淡下去的珠子:“星君神魂在此。” 那人无奈:“你就没事儿找事儿吧!” 阿虎摆摆手,脚下一踏竟凌空而起:“这里交给你善后了啊鹿呦呦——” 那人一脸无奈翻身落在院内,感受着周围再度流动起来的时光细流喃喃道:“你可别被天界的那些假仁假义的混蛋骗了,阿虎。”
第70章 非梧不栖 九重天,凌霄殿,自在青云上。相聚万里之遥,碧波无垠,浪涛不兴。极东凌空,有崖悬浮,云卷掩映。孤零零一座殿宇,上书亢宿。正是东天青龙七宿第二宫。镇守东方,直面混沌界。 阿虎立在云前,那云似是觉察有异,立时重重卷起,将殿宇遮拦不复现。 阿虎眨眨眼,自怀中摸出先前那颗金色宝珠。瞬间金光灿灿,而风起雾散,露出殿门。 “星君回来了?”有个清脆的声音伴着个脑袋从殿门后探出。 “你这把琴又瞎说。” “墨琴墨琴!星君早替我改了名字叫墨琴!单说我,那你跟来干嘛,大荷花?” “呸,星君叫我阿连!” “是是是好阿连,你不也盼着星君回来麽?” “脑子呢?星君是应难劫而往,没个千年回不来!” “可我们都回来了。” “你我不过一世,自然早归。” “诶呀,那岂不是还得等?可惜归位后就不复红尘记忆,真想再看看星君作人子时的样貌。” “修行不够。若是星君,自然会记得。” “嘿嘿,那阿连你记得麽?” “……关你甚麽事。” “星君要我们好好看着亢宿宫,可除了玉仙君,也没别的仙人来了。” “咱们星君不爱交际应酬,你忘啦?傻!” “没!有!” “我又没说错,你委屈个甚麽?嗤。” “……可玉仙君也好久没来了。” “说不得又被哪位仙人请去炼器了。” 阿虎咂咂嘴,兴致勃勃围观这两个“熟人”。那两个小童打扮的家伙拌嘴罢了才看见他,年岁小些的那个歪头看他:“你这小老虎迷路了麽?” 另一个看着稳重些的皱皱眉:“虎妖,此乃上界东天亢宿星君行在,还不速速离去!” 阿虎摆摆手,指着那颗已自动飞在殿门前盘旋的金珠道:“我来取星君宝剑。” 墨琴呀了一声:“真是星君神魂!可,可他不是该在下界麽?” 那阿连哼了一声:“轮回台在鬼界,你能迷路到天界来,有够蠢的老虎。” 阿虎恨得牙痒,心道兽人世界里你可不是这个性格啊,即可修! 墨琴却道:“这小老虎既有星君神魂珠,想来不是坏妖怪。你且进来吧。” 阿连正想拦,阿虎早一步奔了进去:“星君可有个后园?” “后园?”跟着神魂珠一同过来的墨琴摇头道,“有后山。” “很多花儿?漂亮麽?” “你可真是没上过天的小妖怪。”墨琴失笑,“天界谁不晓得咱们星君所居最近东君之地?寻常花木哪里受得住炙阳之气。” 阿虎心里一动叹道:“那,青桐总行吧?” “哼,还算有几分见识。”跟过来的阿连一脸傲慢,“四千年前天帝曾大赏天界,念我们星君镇守东方有功,特赐了一枚玄天青桐子。” “然后咱们星君就随手扔到后山了。”墨琴抓抓鼻子,“谁晓得居然长出来了。此次之后,我们亢宿宫才算有了仙草神物生长。” 阿虎心里一酸:“星君的剑,也在那树下吧。” “你倒知道不少。”阿连皱着眉头,“你,莫非认识我家星君?” “自有缘法。”阿虎说罢又急急道,“别的我不能说……但我没有恶意。” 墨琴却了然摆手:“小老虎你不用担心。这亢宿宫远在天极,寻常仙人也不来的。再说还有星君神力看护,凡有恶意者皆寻不得。” 阿虎看着墨琴与阿连,心中一动感动。忍不住再跟心中对他俩说声抱歉,但为了妖皇大人,也为了凤子,他不得不那麽做。 后山赤松绵延,根茎上生着云苓。粉白内蕊,漫山遍野。随风摇曳,似云霞蒸腾。 而山巅方寸之地,一棵青桐擎天。高大挺拔,苍翠欲滴。 那树下一柄宝剑入地三分,剑身晶莹,璎珞抚风。 “凤非梧桐不栖。”墨琴艳羡地远远停步,“这里也算亢宿宫的禁地。” 阿虎脚步一顿:“那你们带我来送死?” 阿连斜他一眼:“蠢!你没看见我们站在外面麽?” 阿虎定睛一看,凭他的修为只能看到浅浅一圈金线,似乎将那青桐周围笼在其内:“你们不拦我?” “你有星君神魂珠在啊。”墨琴耸耸肩。 “那剑是伴星君而生,除了星君谁也用不了。你就算拿到了,也和把废铁无差。”阿连很是冷漠地撇他一眼。 就算坑过你俩,也不用这麽玩儿我吧?阿虎咂咂嘴,老实过去了。伸手一拔,那剑纹丝不动。再一拔,还是毫无动摇。听到那两个小童一笑一哼,阿虎拍拍脑袋,召来神魂珠。 金光闪烁,那剑柄一抖,随后剑身不停发颤。突然一声龙鸣剑吟,竟自冲天而起! 阿虎看得张大了嘴,那两个小童也十分惊诧。 “真是星君呐。” “不然呢?他没死在宫内神威机关之下,可见他真是跟着咱们星君的。” 阿虎只好当没听见,专心看那珠子放光。宝剑震颤不已,最后突地缩小,没入神魂珠内。金光便似满足般再闪一闪,渐渐灭了。 阿虎收好珠子,忍不住再看眼那青桐道:“你刚说凤非梧桐不栖,那这几千年来,有凤凰来过麽?” “不知道。” “不知道?”阿虎惊讶。 那两个小童瘪瘪嘴:“我们化形为人也不过两千年。” “那你们是妖啊!怎麽跑来天界的?”阿虎很是惊讶。 “谁说我们是妖!”墨琴气呼呼道,“我本是星君的七弦琴!” 阿虎哦了一声又看向阿连。 “池中荷。”阿连翻个白眼。 “就是山腰那方池中最大最漂亮那朵!”墨琴笑嘻嘻补上一句。 “那就难怪了。”阿虎嘀咕一声,心道天帝究竟当年和妖皇做了甚麽约定,非得废这老鼻子劲儿的。 “他们不晓得,你这虎妖问错妖怪了。”一阵轻笑自头顶空中而来。 阿虎抬头,就见个面目清朗的仙人踏云而至,腰间鼓鼓囊囊一个神袋。 “玉仙君。”那两个小童见礼。 那玉仙君摆手道:“你们去吧,我与这小虎妖有些俗缘。” 待二小童去后,玉仙君招招手:“不认得我了,欧小虎?” 阿虎一跺脚:“诶呀还真是你,曾玉学长!” 那玉仙君微微一笑,自往青桐树下坐了。打开神袋拿出鼎来,往里面扔了七八种材料,又注入神力,合鼎而制。 阿虎歪着头看他:“你,你不恨我?” 玉仙君道:“正阳有此劫,吾身为挚友,自当助他。” 阿虎总觉得他话尤未尽之意,却又不知该如何问,是以闭口不言。 玉仙君道:“你先前问可有凤来?” 阿虎点点头,玉仙君似是想起了甚麽,便轻一拂袖:“旁人说来总无益,你且看吧。” 一阵风不知何处起,满山花树摇曳,渐迷人眼。 那风止时,青桐正绿。 树下有一仙君抚琴,乐声铮铮,肃杀冷硬。 他身侧有另一星君起鼎开炉,一柄宝剑横空而出。神器霞光万丈,却叫那乐声所铸的光圈尽数掩住。那仙君双手连挥,宝剑光稍敛,终成灿灿灼灼之态。 这仙君呵呵一笑:“亢宿星君,还不谢我?” 那抚琴仙君这便罢手:“我没叫你做这事。” “分明一柄先天至宝,这般光秃秃的它会丑哭的!” “正阳剑没这麽说过。” “那也不能说明不难看!” “我不是用剑穗璎珞斩妖除魔守护天界。” “……正阳,朋友一场。” “所以你那些奇技淫巧,最后一次。” “甚麽?!我可是堂堂玉仙君!放眼六界谁不是求着我炼器!” “哦,那你去吧。” “……你且试剑先。”玉仙君推了他一把,将那琴接过来自顾拨响。 亢宿星君皱皱眉,还是起身立在树下。将那剑横在身前,细细打量。随后一弹剑身,旋而一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9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