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潭这就眉飞色舞拍他肩膀:“好说好说!” “咳咳——” 章潭闻声立刻收回手来,肃颜敛眉,恭恭敬敬见礼道:“见过正全长老。” 凤梧一见那缕着胡子的道人,立时想起以前被这家伙刁难的诸多往事,恨不得上去揍他两拳。章潭早他一步按着后脑勺就一压,凤梧只得躬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见过长老。” 那看着四五十岁的道人再咳嗽一声:“清潭呐,你即是这一辈的大弟子,就当为表率。先前嬉笑之举,不可再有!” 章潭恭恭敬敬欠身道:“长老教训得是。” 这正全长老满意地一颔首,摆起架子开始冲新弟子啰嗦。凤梧无聊地低头看脚前,直到耳边响起钟声才得入殿。 凤梧此番安安静静走在单列第一个,想着这时辰师尊当在亢星湖畔练剑。今日是见不到的,这就有些心不在焉。 前面章潭正俯身行礼:“见过掌门师尊,见过正清长老、正玄长老。弟子清潭,引四名新弟子拜见诸位尊长。”叫起后方又对边上数位内门的亲传并入室弟子还礼。 凤梧与众小童也一起叩首,上面的正微掌门含笑扬手:“起来吧。” 谢过起身后,凤梧听着章潭一一介绍过他们四人的姓名年岁并着灵根。瞟眼大殿上空着的某个位置,心猿意马只想让他们快些选完。 果然俞歆最先被正清长老挑去,而方柏融则被正微掌门收入门下。 正玄长老道:“我记得此番有个土灵根?” 凤梧身侧的小童上前跪下道:“回长老,是弟子许墨。” 正微掌门笑道:“正玄师弟既开了口,你可愿入他名下?” 正玄长老冲那男孩儿微微一笑,目中满怀希冀。 那小童磕了个头道:“弟子愿意,多谢掌门。” 凤梧眨了眨眼,心道这个弟子上辈子没甚麽交情,也不知那事后他是死是活。彼时离象宗几近灭门,这人只怕也…… “凤梧。” 正微掌门的声音不高不低,凤梧定定神上前跪下道:“弟子在。” 正玄长老细细打量他一眼,目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孩子是火灵根,又是第一个走完登仙路的……” “我已有清潭与柏融两名亲传弟子了。”正微掌门似是遗憾。 正清长老颔首一笑:“可不是?” “正清师兄还要打理门内事务。”正玄长老颔首叹息,“可惜正霄师弟此刻不在。” 正微掌门摆手不语,正清长老失笑道:“他最是喜欢收徒,连入室弟子都早早满额了。” 凤梧听着上面几人的话,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是是是,小爷我没人要,正微老头儿赶紧用你的掌门权利,强迫师尊收下我吧! 果不其然,正微掌门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正全师弟可愿再带一名亲传弟子?” 啥玩意儿?!上回不是这样! 凤梧一听眼睛都瞪大了,跟正全就是逼着小爷今天就把这混球干掉啊!凤梧脑中急转,抬头便道:“掌门容禀,弟子不——”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卷入殿内。众人只觉一股寒气逼人。更有部分女弟子低低嘶声,偷偷念咒取暖。 “见过掌门师兄。” 这声音……凤梧一怔,猛地回头望去。 大殿门口风住时现出一人,正放下手来缓步迈入殿中。长老一级的黛蓝色衣结下垂着左右两组佩玉,随他此刻行走发出珩铛佩环之声。 凤梧怔怔看着那人侧颜如璧,颈立身长。一头黑发端端正正束起,以一根檀木簪定住。 那人不疾不徐行到凤梧身侧时却住了步子,并未看他,只淡淡道:“既然这孩子没人要,便予正阳为徒吧。”
第92章 洞见肺腑 一阵意味深长又难以言表的寂静。 大殿无风,更有恒温法阵,此刻却让人不由自主一阵一阵发冷。 被问的正微掌门没说话,其他人自然暂时也没开口的资格。 ——但窃窃私语是免不了的。 “当真是离剑峰那一位?” “腰间的正阳剑除了长老谁还能拿。” “可他不是轻易不下离剑峰?” “他还会去亢星湖。” “……好吧,我是说,长老他从不参与门内事务。就连弟子大比这种事儿都很少来。” “弟子大比?他还没徒弟呢。” “所以他这是来收徒?” “可他以前不是一直都不收徒?” “他也从没说过永远不收徒。” “……有道理,你赢了。” 就是就是!那是因为小爷我还没来!凤梧眨眨眼睛,师尊的袖子就垂在他脸侧,擦着眼睫有丝细细的酥。痒。他忍不住悄悄换个角度靠近一些,那泛着寒气的料子贴在面颊上,凤梧按捺不住又蹭了蹭。那股凌冽的气息幽幽传来,心内大大满足的同时,凤梧的眼眶不觉发酸发胀。 “师弟你……”正微掌门似乎缓过神来,眉头深深皱起,“你要收这个孩子为徒?” 凤梧微微抬头,见他心里偷偷叫了千万遍的师尊面无表情,并不言语只颔首作答。 正微掌门拉平了嘴角,似乎踌躇。 正玄长老突然轻声唤了一句:“掌门。” 正微掌门这才叹口气,展眉和颜悦色道:“如此也好。恭喜师弟。” 在一片弟子尽力压抑的低呼声里,凤梧听见他的师尊淡淡应了句:“同喜。告辞。” 凤梧头一次这麽诚心地向正微掌门跪下道谢,跟着激动地转身就给师尊磕头。刚低下脑袋就觉后领一紧,整个人直直往殿外飞出去了。 就飞·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 “闭嘴。” 凤梧一把捂住嘴,发觉自己好端端地站在大殿主峰外很远处。他小心翼翼道:“师尊?呃,弟子叫凤梧。” “吾道号正阳。” 我还知道你俗名叫欧阳庭呢!凤梧眨眨眼乖巧地笑了:“是,师尊。”跟着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道,“师尊,我先前好像还没拜别——” “不是跪过了麽。” …… “为何不语。” 凤梧立马仰头笑眯眯道:“弟子太激动了!毕竟其他师兄弟们都说师尊最厉害!” “这等蠢话于修行无益,不必再提。” 果然是师尊的思路呐——凤梧怀念地咂咂嘴。 欧阳庭扫他一眼,轻轻扬起左手念了个诀。凤梧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总觉得那手势有点儿眼熟……哎呦,师尊的手指好长! 不一刻,一头大白虎自远处飞奔而来,一路狂奔至两人面前差点儿停不住。凤梧瞪大眼睛一时间有些恍惚,后领及时被揪着转了个方向,那大白虎才险险擦着他衣角扑倒在一边。 凤梧心里狂跳,定定神才发觉自己反手抓住了师尊的袖子。顿了顿才恋恋不舍放开来,又情不自禁偷偷抬头去看他脸。只见师尊那润朗昂然的眉尾轻轻一挑,两片薄唇只微微一抿却没说甚麽。凤梧心里一暖,方觉过往师尊真有处处维护他,可惜……这种奇怪的方式他这不肖徒还是不太懂。 大白虎爬起来甩着尾巴,颇为谄媚地笑道:“主人!” 凤梧留神细听,师尊道:“你引他去领长老弟子所用,再回离剑峰。” “啊?主人他——” 大白虎话音未落,一阵风过欧阳庭已不见了身影。独独留下一人一虎大眼瞪小眼。 “急吼吼叫我回来带娃?”大白虎咂咂嘴,转头上下打量凤梧道,“就你?走吧!” 凤梧安安静静跟着他行了一段,确定周围果真无人方低声道:“阿虎。” 那大白老虎身上一抖,转头冲他呲牙:“甚麽阿虎,我可是有——” “狴犴血脉。”凤梧点了点它的鼻子,“可惜太淡。若修行得法、飞升突破,兴许有那麽一线机会觉醒。” 那大白老虎瞪圆了眼睛连退数步:“你你你——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凤梧笑眯眯道:“你这小虎妖,打算装作不认识我麽?” 那大白老虎呃了一声,挥挥爪子道:“我自然认识你,你是主人刚收的徒弟嘛。” 凤梧凑近他耳朵小声道,“父皇派你来这儿,莫非我还认不出?” “啊啊啊小的知错!”那大白老虎哆嗦着再退开几步,“这可是皇子你自己认出来的啊,并非阿虎做错了事暴露的。” “这个自然。”凤梧站直了一笑,“前边儿带路。” 那大白老虎惊异不定看着他,凤梧挑挑眉:“我还有话问你,最好老实点儿。” 那大白老虎满脸委屈转身嘀咕:“人家明明是狴犴,是龙,龙!不要再叫我阿虎!!” “这名字是师尊取的,需要我替你告诉他你很不满麽?”凤梧悠闲地迈步,踏在他其实极为熟悉的山路上。 “……” “别不说话,我且问你,这些年师尊身边有没有甚麽乱七八糟的人?” “……他那性子,除了练剑就是修行,你能指望啥?”大白老虎翻个白眼。 凤梧踢了它屁股一脚:“不准说我师尊坏话。” “是是是,皇子你说的是。”阿虎郁闷地抖抖耳朵,“不过皇子你干嘛跑来人界。很危险的!” “所以父皇不是联络了你麽。”凤梧漫不经心理着袖子,“倘若我不找你说破,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就像上辈子那样,直到最后……伤了师尊! 阿虎警觉地跳开一步,却又疑惑地左右看看:“哪里来的杀气?” “……说。”凤梧眯了眯眼。 阿虎无奈垂首道:“妖皇大人的命令,我怎敢不从。” 凤梧深吸口气:“那本皇子就告诉你,我认出你的事,不许告诉他!”见阿虎想反驳,立刻又踹了它一脚,“父皇只是命你保护我,至于其他——” 阿虎愁眉苦脸道:“自然都依皇子的意思。” “那在师尊面前——” “阿虎保证不会露出马脚!” “那在别人面前——” “阿虎就是正阳长老的战宠,而皇子——阿不,凤梧就是长老的弟子。”阿虎连忙应了。 凤梧这才满意地颔首道:“走!” 阿虎悲催地仰头望天道:“遵命。” 欧阳庭回了离剑峰,估摸着他们来回不过一个时辰,便也没入定打坐。只端坐在屋前梧桐树下,思索着甚麽沏了杯茶慢饮。 将将一盏茶后,那个十二三岁的小童正骑着大白老虎飞奔而来。欧阳庭微微挑眉,放下手中茶盏。 凤梧下来站定,歪着头展开手臂道:“师尊,这弟子我穿着服好看麽?” 欧阳庭扫了眼他一身歪歪扭扭的长老亲传弟子袍服,一个“傻”字就要出口。又见那张满是笑容的脸上隐隐几分不安,这就抬手替他整了整衣冠,又将弟子佩玉系在他黛绿色的衣结上后方道:“……尚可。” 凤梧眨眨眼笑道:“谢师尊!” 欧阳庭扫了眼大白老虎:“阿虎且去。” 大白老虎异常欢喜地嘶吼一声,逃也似的去了。欧阳庭微微一眯眼,扫过今日入门的这个小弟子。 凤梧立刻双手捂住耳朵,很是可怜地摇头:“师尊,耳朵痛!” 欧阳庭顿了顿,还是放下想问的话道:“过来。” 凤梧欢喜地凑过去,由着他心心念念的好师尊扬手摸了摸耳朵。他心知并无异状,这就转转眼睛只管连声呼痛,嚷嚷耳朵听不清。 一阵暖光过后,欧阳庭方道:“无碍。” “诶——真的!谢过师尊!”凤梧趁机拉着他手上下摇晃,“师尊好厉害!” 欧阳庭由着他笑了一阵,收回手来布下个阵法:“说吧。” 凤梧一愣,强笑道:“师尊何意?” “阿虎虽是我的妖兽,却一贯心高气傲。” 凤梧抿唇不语。 “我长居山中,亦非毫无见识。”欧阳庭并不看他,单将正阳剑放在桌上,“你这小妖若被打回原形,修为和神智或许都保不住。” 凤梧扯扯嘴角:“真是一天都瞒不过师尊。”这便叹息道,“师尊莫怪,徒儿这就禀明!” 想想上辈子最初一年师尊根本就没直接见他,他也谨慎这才瞒过了。后来被发现时自己又一直嘴硬,结果险些闹得被逐出师门。整整三年间师尊都不搭理自己,那些日子不提也罢。 凤梧打定主意坦白从宽,这就老老实实自腰间暗袋内取出颗泛着暗红光芒的珠子放在桌上。 欧阳庭只看了一眼:“妖界至宝,敛息珠。”这就抬眼看他,“妖皇凤琏是你这只小鸑鷟的甚麽人?” “哇,师尊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凤梧试探着上前搂住他胳膊讨好道,“他是我父皇。” 欧阳庭皱眉收回手来:“妖界自有一域,为何来此?” 凤梧忙地跪下:“来找师尊。” 果然没有回应,凤梧咬咬牙磕个头:“师尊曾于我有活命之恩。” 这次师尊回话了:“原来如此。” 凤梧惊讶地抬头,这就信了?! “没了敛息珠你仍能维持人形不露妖气,可见已到化形期。”欧阳庭淡淡道,“而你不过三四百岁,想来是我过往某一世所为。” “师尊信了?”凤梧心内欢喜不已。 “为何不信?修道之人,前尘过往俱是因由。”欧阳庭微微颔首,“况且我现下要杀你易如反掌。” 潜台词就是我不敢骗你,真骗了你你随时能宰了我这只小凤凰熬汤。凤梧抽抽嘴角,算了,师尊就是这麽个性子,横竖他信了就好。如此一想,凤梧也就再磕个头:“谢师尊!” 欧阳庭定定打量他好一阵方道:“起来吧。” 凤梧起身见他招手,这就凑过去道:“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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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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