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映枝摇摇头,一如往常的撒娇语调:“清穗,墨沉昨日奇怪地紧,我虽是不愿意去探究原因了。但是下一次如此的约,我定是不再应了。现在服侍我起身,昨日我不告而别,只留个清荷...” 嘴上这么说着,清穗却也没听出半分愧疚,只是快了手上的动作,随即对着一旁的清荷轻点头,清荷快步从一旁退下。 墨沉派来的是平日常随在身旁的小侍墨二,墨二一见公主便是问安:“拜见公主,主子派奴来向公主赔罪。”说着呈上了一盒玉珠。 楚映枝不知墨沉打得何算盘,但是凭借她和墨沉的情分,收下盒玉珠绰绰有余。清穗上前收了玉珠,随即送墨二出了公主殿。却不料到门口时,迎面碰上持旨而来的安公公。 见安公公一脸沉重,清穗不敢耽搁,忙将安公公迎进了殿内。 楚映枝原端详着手中的平安扣,想着送出去的时机,抬眼却突然见到安公公,眸子刚弯起来,就听见安公公轻咳嗽几声。 她转眼便看见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轻笑的神情稍收敛些,跪下接旨。 “宣皇帝旨,卿云公主及笄之际,得赐封地淮安。淮安官员闻讯,齐齐请愿卿云公主下淮安巡视,皇帝允。今责令卿云公主三日后出发前往淮安,且将另外择两官员随行。” “儿臣接旨。”楚映枝接旨谢恩,疑惑突然而生。 上一世,虽然错过了及笄礼,但是她的封号依旧是“卿云”,封地依旧是淮安。可是前一世,她从未去过淮安,更别提淮安官员请愿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了。 她叫停了欲走的安公公,上前轻声问道:“父皇可有嘱咐什么?临走之前,我可需要去见见父皇,此行可还有其他事由。” 安公公苍老的手握紧了手中的白玉拂尘,说来,这柄拂尘还是小公主送给他的生辰礼。虽不是他库房中最为华贵的拂尘,他却是用了许多年。 思及此,他轻向后巡视一圈,随后轻声道:“皇上还赐下了些物件,公主请随老奴来。” 楚映枝应声跟上,衣摆轻轻拂过地面,两人停在御花园西边的一处小亭子中。 “安公公,为何父皇突然派我去淮安?可是淮安有何事情,如若如此,我能否提前预知,也好早做打算。”楚映枝只能想到是淮安出现了何祸患,而淮安又是她的封地,如今身体尚好,去上一趟合情合理。 前一世应是她身体自落水之后变得孱弱,故而未能被派去。 可即使如此,她依旧不解。 按照当朝礼制,公主原只会在京城另建公主府,从未有过封地之说。及笄之日,父皇将淮安赐予她作封地,这是受宠的皇子才会有的待遇。赐公主封地,这已经极不符合礼制了,如今下旨的趟淮安之行,细细探究,却更为严重。 若是封地只当做是恩赐,如今却是活生生... 让她以公主之身,涉政。 楚映枝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出了一身冷汗。 安山却未回答楚映枝那些问题,只是柔和地抚着手中的拂尘,慈爱说道:“这柄拂尘,还是公主当年为老奴挑选的。那时公主还只到老奴这,如今却已经及笄了,老奴也老了。” “公公胡说,枝枝初见公公时,便是如此模样。”稍稍褪去些猜疑,楚映枝像着往常一般撒着娇,瓷白的脸上满是笑意。她也不急迫,从儿时到如今,除了父皇,安公公便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安山轻叹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说道:“便是老奴依旧是如此模样,公主却是长大了...” 楚映枝怔住片刻,脑中飞快闪过了什么,一声声“长大了”在她脑中盘旋,她感觉到莫名的熟悉。突然,她想起来了,在她及笄之时,她也曾有过如此感觉。 压迫,撕扯,和危机迫近的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身处团团迷雾之中。 安公公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公主去求求皇上,随行的官员应是可以由公主挑选。公主,记得要选信任的。” 楚映枝在朦胧的雾色中摘下身旁的一朵牡丹,看着手掌上被稀释的艳红。 信任? * 三日后。 一辆马车从宫内驶出,宫门外早早的便有两人在等候。 一个是刚刚回朝的小将军墨沉,身旁赫然是一匹黝黑的战马。 一个是承恩府世子谢嗣初,几番被皇帝提携后,如今在刑部担任着二把手的职位。 他们微微对视一眼,随即一齐转向了那扇即将打开的宫门。 墨沉冷漠地望着朱红色的宫门,待到见到公主的马车时,眼角的冷漠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谢嗣初如往常一般轻笑着,长身玉立,温柔的双眸藏着缱绻的笑意。他想起三日前收到的那份信,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除了深深的依赖,还有一种未被察觉到的疑惑。 楚映枝,单纯的小公主,她在疑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淮安距京城,三日马车行程。 一路上马车颠簸,向来没有出过远门的楚映枝可是遭罪了。一行人虽考虑到要照顾公主身体,但是圣旨在那,三日的行程再如何延迟也只能放缓到五日。 待到距离淮安只有最后半日行程的时候,楚映枝终于稍稍适应了些,掀开紧闭了四日的车帘,抬眸向着帘外望去。 赫然对上一双温柔的眼,正浮着一层关心,担忧地望着她。 是谢嗣初。 只需要一眼,她的脸便是微红,却只能嘴上怪这风闷了些,随后看似不在意地放下帘子。 清穗在一旁轻微笑几声,递过一杯温度适中的茶水。楚映枝眼睛眨了眨,这几日因为颠簸苍白的脸终于有了几分血色,她细细思索了番,想起刘猖和认罪书的事情,犹豫中开口:“清穗,去唤谢大人进来。” 清穗轻声一笑,叫楚映枝脸又红了些。 马夫听了吩咐,将马车停在一旁。 谢嗣初在墨沉阴沉沉的目光之中,轻笑了笑,转身不顾墨沉难看的脸色,上去马车。 路途遥远,考虑到公主的情况,马车做到极为舒适。白靴踏在软垫之上,恍若踩在一团柔软的云上。 “拜见公主。” 楚映枝眨眨眸子,借花献佛般递过去清穗沏好的茶,笑着说道:“喝茶。” 谢嗣初接过茶,马车开始慢慢地行驶起来,他正在品着茶,却听见楚映枝小声说道:“那方认罪书,我交给了哥哥。” 他端着茶水的手一松,险些将茶水泼下,一双手轻覆上来帮他稳住了这杯不算滚烫的茶,气氛骤然升温之际,楚映枝好奇道:“谢嗣初,这倒是我第一次见你如此‘慌乱’!我想想,若不是从前你和哥哥有何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手指相触的柔软触感,在这一句“取笑”声轻轻散去,两人都是轻松了口气。 谢嗣初温和一笑,藏下眼中的锋芒,否认道:“臣如何与太子殿下有何事情,只是马车颠簸了下,手有些不稳。”随后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公主和太子殿下关系如何?” 随着楚映枝脱口而出的一句“很好”,他向来温柔的眼漠然了几分。嘴角不合时宜地带起两分讥笑,却未叫楚映枝看见。 她此时正弯着眼睛,十分开心地分享着:“哥哥从小对我可好了,虽然我平日总在太后的宫殿,但是哥哥还未入住东宫前,我最常去的地方便是皇后娘娘的宫殿了。哥哥教我习字,给我买宫外的点心和玩偶,还偶尔会偷偷带我去宫外玩耍。只是每次最后都被父皇发现了,少不得一顿惩罚。” 楚映枝想着小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就没止过。这便是她前世离开地如此之早,唯一的遗憾却只是小公子的原因。因为其他的,父皇和哥哥,都给她了。 谢嗣初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沉浸在回忆中的小公主,他突然生出了一种将面前这个柔笑着的人搂进怀中的冲动。 他生出了一股心疼,恍若雨丝轻飘飘落下,入地那一刻却满是灼烧之感。 但是男女有别,身份在此,他松开了捏得发青的拳。 “是不是关系很好!”楚映枝抬起头,眸中满是骄傲之色。 “...是。”谢嗣初敛起所有的异样,脸上的笑又温柔了起来。听着她轻笑着讲述着儿时同太子的经历,其间还时不时夹杂着一个刺耳的“墨沉”。 他脑子中闪过一丝亮光,终于在这一刻将乞巧节所有事情都联系了起来。 “公主。”他难得地打断她,楚映枝也就乖乖地停下。 他问道:“全部的证物都是给太子了吗,他可说过何时会处理这件事情?刘猖被羁押在牢房中,位置可也是告诉太子了?” 楚映枝点头,这些事情她自然也都考虑到了:“我是在接到去淮安的圣旨那一日去寻的哥哥,他当时言,在我去淮安的途中,会在朝廷上让官员上书。更加具体的我便是没问了,交给哥哥的事情,哥哥一定会办好的。” 谢嗣初轻笑,语气听不出是何意思:“太子的确会办得很好,日后一定是贤明之君。” 待到他意识到自己在下意识地试探,他轻皱眉,这些年他习惯了人面前便是如此,如今... 面前一脸笑的小公主自然没有多想:“那自然!”不防备地像是他给一颗糖便能骗走的模样,他便是好笑地说:“臣给公主一颗糖,公主会随着臣走吗?” “自然!”回答得比刚刚还要快,脱口而出的瞬间,楚映枝原本微红的脸一下愣住,随即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却还是轻声坚定回答道:“会的。” 谢嗣初神色复杂:“为何?” “因为,你是谢嗣初呀!”楚映枝抬起眸,柔柔地笑意从眼中而出,轻柔地给出这个能回答一切的答案。 便是不给糖,她也会是会随着小公子走的。只要他是谢嗣初,哪怕她反而要将自己所有的糖都给他,她也会随着他走的。 从来,谢嗣初这个名字,就是她最大的理由。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神色也是如此。 谢嗣初再也端不下这一杯茶水,出声请别。 楚映枝有些不舍,却没有什么理由再将他留下。看着他下马车的身影,刚刚还洒下皎洁月光的小月亮,一下子变的黯淡了起来。 清穗随之上了马车,见状小声嘀咕道:“还有一月余,公主不必忧心。” 心思被戳破,黯淡的小月亮“愤怒”了起来:“好你个清穗,给我过来...”凶狠狠地语气陡然转变,小月亮褪去“愤怒”的外皮,撒娇道:“过来罚你...给我按摩!” 分内之事,如何算得惩罚?清穗宠溺地望着面前傻笑的小公主,上前去按摩。 马车外,马车恍若分离了两边,用一句泾渭分明也不为过。 墨沉冷漠地看着对面一身云白长衫的谢嗣初,眸色复杂,想要出口的话最后只能咽下。 谢嗣初接近公主目的不纯,但是他... 他现在和谢嗣初,又有何区别?
第二十七章 本就只剩下半日行程,到了晚间时候,一行人便是抵达了淮安。 大小官员们乌泱泱候在别府前,彼此之间的神情都带着三分挪移。 这座别府是三年前专门为卿云公主修建的,但是那时候他们都只当是为小公主修建个游玩地,未曾想到如今淮安直接成为了小公主的封地。 这是何等可怕的恩宠? 淮安还不似偏远地方,这是大楚极为繁华的都市之一。其中,水运尤为繁盛,每年的税收都是一笔极大的财富,说是多年持续不断地充实着国库也不为过。 他们“忐忑”地等待着大楚第一位拥有封地的公主。 楚映枝在清穗的搀扶下自马车而下,稍长的官服衣摆从后方被人稳稳接住。她罕见地沉稳了下来,像她那位向来冷漠的长公主姐姐一般,看着面前一众人行礼和跪拜,一切礼节完毕之后,她抬手。 众人起身退去,留下提督伴着公主。 淮安提督,楚映枝垂眸,来之前清穗送上的档案中写道:“淮安提督,沈桓,二十九岁,贫寒出身,三元及第,如今是成为淮安提督的第三年。” 这不由得让她高看两分,沈桓此时正在粗略介绍着淮安的情况,传入她耳中的声音十分漠然,丝毫没有为官多年的油滑,淡青的衣裳衬着挺拔的身躯,是恍若青竹一般的人。 她心中生了几分好感,这趟淮安之行的疑惑也稍稍退散了些。 只是舟车劳顿,她身体实在不好,刚刚在众人面前的气势都是硬生生装出来的,不由得眨了眨藏着深深困倦的眼。 沈桓突然轻笑了笑,像是注意到她这副模样。随后建议道:“公主舟车劳顿,臣这时便先不叨扰了,待到明日,还请公主给臣机会,去瞧瞧淮安的酒楼,当是与京城的风情不同。” 她一时有些羞,轻点点头。 待到沈桓走后,她无措地用手捂住脸,嘴中嘀咕着:“清穗,这脸,这眼,实在不争气!” “是是是,公主,我们先去歇息,明日也不迟。”清穗像哄小孩一般哄着。 “对了,墨沉和谢...大人呢?”脱口而出的“谢嗣初”被慢慢咽回去,在清穗挪移的目光中她轻眨眨眼。 墨沉便是墨沉,小公子在旁人面前还是要唤一声“谢大人”的! “墨大人和谢大人先去淮安衙府内巡视了,晚间时候回来。公主这边可先歇息番,待到明日再去相见。” “谁想见他了!”楚映枝赶紧否认,随后察觉到自己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像是放弃了般,轻声羞涩说道:“就是...想了又如何?” 她可是公主,想一个人如何想不得了! * 另一边,一路上没有说话的两人“被迫”聚到了一起。彼此之间都看不顺眼,原本墨沉就是个冷漠性子,如今身边是谢肆初,这个能用厌恶来形容的人,他眼中只会更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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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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