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温和的谢嗣初此时眼中也没了笑意,两人视线交汇之处恍如有了冰渣。 “谢嗣初,离公主远一些,她从小便生得善良,不要让她卷入你的那些肮脏事情中。” 最后竟然是一向少言的墨沉先开的口,还是如往常般冷漠,夹带着几分愤怒,但是细细听着,竟然带了一分哀求。 哀求? 谢嗣初冷漠地看过去,讥讽笑道:“你果然知道啊...” 知道那个赌。 “是,我知道。” “所以?如若我没记错,我和墨小将军当是没有什么情分,我为何要答应你?”谢嗣初嘴上轻轻说着,眼角甚至带了些笑意。 可是心中冷漠地想着,一个墨沉,是谁?也配让他放过楚映枝,便是他不要她,也是他自己不要,他墨沉是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 凭什么代替楚映枝,要他放过她? 放过她?便是他不要了,墨沉便是可以了吗。 “谢大人,谢嗣初。”墨沉咬着这几个字,切齿说道:“我愿意拿任何东西交换,你想从公主身上拿到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要再去招惹公主。” 墨沉眼中的在意有些刺眼,谢肆初眼角的笑更柔和了些。 他拿着扇子的手一顿,随后不解说道:“墨沉,你和我,又有何区别?要在下说的再明白一些吗?乞巧节...” 墨沉像是被这三个字裹挟住,原本冷漠的气焰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眼中的坚硬也开始慢慢淡化为一种微小却泛滥的痛苦。 乞巧节... 他何尝想在乞巧节那天,那样不清不楚地约她,那样为别人做嫁衣? 他如何想特意做那些事情。 在她被沈猖围住的时候,他无数次想要冲出去,但是他最后还是只能看着谢嗣初出现在那个地方。 墨沉想到了那天的场景,他其实在她离开前便买来了糖葫芦。待她离开时,他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见她一直跟随着谢嗣初的身影,一路随着谢嗣初,直到谢嗣初故意消失在人群中...而她被沈猖围住。 公主没看见,可是他看见了。她被沈猖围住的时候,谢嗣初就在五米之外的人群中。但是从始至终,谢嗣初都只是冷眼看着,眼角那抹笑就像现在一般。 虚伪,泛滥。 他不由得质问道。 “谢嗣初,你真的忍心吗?谁都看得出来,她有多喜欢你。对,我是没有资格,但是我做的事情绝对不是为了害她。你呢?你现在为什么接近她,要我说出来吗?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会如何?” 谢嗣初停了一秒,随后不在意般蔑笑问道:“你会说吗?”他的言语夹杂着锋芒的自信,脸上的温和也消失了大半。 墨沉败下阵来,声音从未有过的和缓。 “...是,我不会,但是谢嗣初,如何有一天她知道了呢?” 墨沉像是在进行着最后的商量,却不想这一句彻底惹怒了谢肆初。 说是惹怒,换成“戳破”也极为合适。只是这时,两人都不知。 谢嗣初一身清傲,脸上的笑,甚至幅度都未变化分毫,他毫不在意地说道:“她知道了又如何呢?我需要的,在她知道那一刻,便是拿到了。还是你觉得,一个身上仅有‘宠爱’的公主,会让我付出何代价?” 他原就是将小公主作为一架梯,如今他已经得到了一半,她便是知道了,又如何? 他语气如此清淡,神情如此漠然。 就好像,真的一样。 看着谢嗣初温柔笑着的混蛋样,墨沉的拳头就是要落下去。 谢嗣初抬手,“砰”地一声,稳稳接住,连眉头都未皱分毫,冷漠道:“更何况,你凭何为她做决定?” 墨沉甩开他的手,沉沉地看着面前的谢嗣初。做着最后的...求饶。 “谢肆初,放过枝枝,她不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在那些宠爱之前,她经受的苦难远比你知道的要悲惨,她...” 墨沉说不出口,他想起初见枝枝的模样。 她灰扑扑着一张脸,身上满是抽打的伤痕,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吃食。见他望着她,她便眨着眼看着他:“哥哥,这...这是我的,如果你饿了,我...我分你一半。不能...不能再多了。” 谢肆初没法窥得墨沉的回忆,听见那一句话,此时整张脸都阴鸷了下来。 墨沉唤她什么? 枝枝? 作者有话要说: 谢狗,火葬场是你永久的家。
第二十八章 谢嗣初冷着脸,许久后唇角微勾,几丝轻蔑便从那浅薄的笑意中传出来。 唤她枝枝,墨沉也配。 至于苦难,他的心猛地停止了一瞬,随后轻呵道:“楚映枝,受尽宠爱的小公主,你口中所谓的苦难是哪些?” 墨沉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欲言,却被谢嗣初的讽刺声打断:“是今日没了最好的首饰,还是明日丢了最心爱的配子?” 他向来端方有礼,今日却是频频咄咄逼人,可即使是咄咄逼人,他依旧是那副君子样。只是眼角的温柔化作利箭,直直望向对面的墨沉,向来清润的声音也变得冷寒。 心中反驳得其实比嘴上还要快,他哂笑,就楚映枝那没沾一点黑的单纯性子,如何是险恶环境中养得出来的。墨沉即使要扯谎,也不该在这种事情上。 便是墨沉从小同她一起长大,又如何? 便是墨沉认识她比他早许久,又如何? 便是墨沉参与了他未参与过的她的人生,又如何? 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他心中被纠疼的那一块,下意识地否认着对楚映枝所有不好的可能,且深深地埋下了一颗种子。 墨沉猛地被他打断话语,拳头通红,面上的冷漠也转为气愤。刚刚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语此时被他深深缓缓咽下,他冷眼看着面前恢复了平常温柔模样的谢嗣初。 腰间的利刃有些发烫,墨沉眼神晦暗。 谢嗣初不再与他纠缠,轻蔑的笑意恍若流光般掠过腰间闪着寒光的利刃。 想杀他?就凭他? 他不再与之纠缠,转身离去,唇齿间轻声念着“枝枝”两个字。一声又一声,恍若要将这个名字咬碎了,嚼烂了。 再...咽下去。 他想起与她的初见,那是一切的开始。 他抑制不住地想,若是他未听见那声“谢嗣初”便是好了,若是未听见,他便不会生了好奇心思,去救楚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去承担她眼中的那一份浓厚得快将他溺到窒息的欢喜。 也就不会,无可抑制地陷入...就快要爬不出来。 呵。 他讽刺笑道,明明落水的人是那个小公主,为何如今快要溺亡的却是他。 若是当初他未救人,她便是该淹死在那河中了吧。 想到这,他轻笑起来,他的心开始前所未有地剧痛,却在这剧痛之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隐秘快感。 恍若赎罪。 恍若惩罚。 他想起乞巧节那日,就她,三脚猫功夫都不会的人,跟上来的第一刻便是被他发现了。 他放缓步子,看着她脸上的欣喜,却不想让她追上。却也,不想让她走。就这样过了一刻钟,就在她准备上前之际,他在转角处放快步子,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冷眼,看着她瓷白的脸庞上的欣喜一点点化为灰烬,却又在下一刻悄悄复燃些希望。 有趣极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恶劣,但他享受着这种恶劣。就好像笃定了,就算他消失了,她也会追上来。 是啊,她会追上来的。比起他满心满眼的恶劣,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应下那个赌,明知道是圈套,也闭上眼钻。但是他想,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个单纯过了头的小公主。 既然归咎于她,那就是她错了,她错了,就得接受惩罚。 所以在她为刘猖围住的那一刻,他漠然在人群之中看着。 被围起来? 不够。 被吓到脸色苍白? 不够。 ... 他的心明明如同刀绞,脸上却满是漠然。他想放弃她,想不要她,他为自己埋下一颗又一颗随时会爆发的种子,享受着诡异的快感。 他觉得自己早就坏了,从她在他怀中紧闭双眼唤他名字的那一刻,从他在假山后看见她在墨沉怀中的那一刻,从乞巧节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是她和墨沉身影的那一刻。 从他轻笑着应下赌约的那一刻。 他就坏了。 他想占有她,又想抛弃她。 他想爱慕她,又想不要她。 他想...用水草困住他的小月亮,让她从此以后都陪他沉溺在这痛苦的深渊之中。 所以刘猖一群人围住她的那一刻,他有想过要不要让她和他一起坏了。 隔着数十米,他看见了对面的墨沉。墨沉不知为何也没上前,他们就那样僵持着,在小公主苍白的脸庞、颤抖的声音和微弱的呼救中,僵持着,谁也不上前。 直到出现了那柄匕首,他认识,是墨沉赠给她的。 原来,她会随身携带着墨沉送上的生辰礼,他眼神开始晦暗。 他再次无可救药地坏了,从前他能轻飘一句,他一身血污,该离她远些。可如今,他却只想要将自己的血污,一点点涂|满那弯月亮,一点一点。 染|脏她。 他哂笑,所以为什么要招惹他呢? 他始终想不透,为什么楚映枝会从一开始便满眼爱慕,想不通她那无可救药般的信任与期待。 那些他没有的东西,她在期待什么呢? 他还是上前去了,因为,他知道,墨沉要忍不住了。 他也不知道如果墨沉未忍不住,他会不会上前。可能...不会吧。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单纯,看见他脸上便只剩下欢喜,恍若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人般。那股不可抗拒的沉溺又开始拖拽他,要让他彻底没了气息。 他在那一刻想。 便是告诉她这个赌,又或者哪天她自己发现了,她应该也会满眼欢喜,傻呵呵地说好吧。 她那么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听不听,谢狗念经。 ----- 谢狗不是个好人,只是表面上被清风明月腌入味了,文案里面的阴暗病态也都是真的。 不过嘛,谢狗心里面想的(嘴上念的经),十句有八句是为了说服(骗)自己。 ----- 啾咪~
第二十九章 淮安之行,转眼间已过去半程。 楚映枝沉闷着脸望向窗外,一向弯弯的眼此时满是低落。 清穗瞧出异样,细细思索一番,最终也只能得出个公主实在是无聊透了的结论。来这淮安半月有余,除了最初几日沈桓带着公主“巡视”了各处,剩下的十余天,公主便是闲在府邸。 又是轻叹口气,若只是公主无事可做,有那谢大人和墨大人也好说。只是不知为何清闲的只是公主,谢大人和墨大人这些天忙碌得,那是连影子都难见着。 像是较着性子一般。 楚映枝心中所想,其实和清穗猜测的大差不差。 只是更深一层的,她依旧想不通,父皇为何要将她派遣来这淮安。 自从五岁那年后,她的确被娇宠着长大,但是她心中其实明白,那些宠爱再重,也从未超出一个公主的本分。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接受,软乎着被骄纵地长大。 她轻眨眨眼,愣神地望着窗外池中干枯的芙蓉。 她是公主,她可以拥有这世间最华美的衣裳,最珠光宝气的首饰,最精美的宫殿,甚至于最好的驸马。 就恍若夏日初时的芙蓉般,美丽地活着。 但是有些东西,她是不该拥有的。例如这繁华如京城般的淮安,例如这趟长达一月的淮安之行,例如那轻飘飘交予她,却沉甸甸地云圣令。 即便她是公主,她是皇权之下宠爱最甚的人,但宠爱便是宠爱,从来都不是权力。那天小公子告诉她:“宠爱有时也可以变为权力和威胁。” 她这通天的宠爱,又成了谁的威胁? 这一趟淮安之行,从始至终都太过平淡。如若真的发生一些什么,一切反倒说得过去。但是半月有余,什么都未发生。 淮安处处繁荣安康,如何需要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公主的巡查?那天安公公来得急,说得凶,追上去才要来的未说透的提点,竟也是毫无用处。 怎么重生一世,许多事情都变复杂了些。 楚映枝只愿意是她多想了。 轻叹口气,眼神从那支干枯的芙蓉上移开,揉揉自己有些发冷的脸,有些可怜地说道:“清穗,这府邸好冷清,我都听不见什么人气声儿。” 清穗哪里不懂,立马应到:“确是不如宫中,奴来了这些天,一直想去看看淮安的繁华。不若公主满足奴的心愿,带了侍卫去街上转上一转?” 楚映枝抛开脑中那繁多的思绪,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天实在有些闷坏了,她也不想再去想那些事情。若不是小公子这些天忙得很,她也不会独自苦恼了。 * 逛了些铺子,最后两人停在一个小首饰铺子里。 楚映枝眨眨眼睛,看着店铺最暗处那只芙蓉岁玉钗,一瞬间便是望向了清穗。 “荷包。” 清穗自然乖乖递上,楚映枝即刻喜笑颜开,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般:“老板,这支芙蓉岁玉钗多少银子?这些够吗?” 楚映枝一把将荷包递上,一旁的店小二抬眼一看,只见荷包内鼓鼓囊囊地全是黄金,想要接过的手颤了几瞬。 就在这时,一道冷漠地女声从布帘后面传来:“不巧,这位小姐,这支玉钗被人定下了。” 楚映枝鼓起的脸瞬间就挂满了失望,眨眨眼想要把喜爱都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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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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