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带满意地点头,随即轻声问道:“哥哥,我要去将军府看墨沉,哥哥要同枝枝一起吗?” 楚承鸣微微睁大双眸:“去看墨沉?” 她乖巧点头:“昨日他被绑匪抓住了,头上全是血,枝枝担心他。哥哥要同枝枝一起吗?” “不了,孤是担心枝枝才来,还需赶回去处理公务,枝枝随着护卫去便好,记得代孤问候。”楚承鸣转转手中的扳指,他更想去看另一人。 只是,他抬起眸看向枝枝上马车的背影,孤的枝枝,变心还真快啊...他轻轻笑着,想着今日太医报上来的:“禀太子,谢世子性命垂危,如若今日醒不来,此后当终身难醒。” 他未让太医隐瞒这个消息,枝枝应当是知道的。 真...无情。 不过,正合他心意。从乞巧节开始,他谋划如此良多,不就是为了将谢嗣初彻底笼入他麾下。 “政务繁忙”的楚承鸣向着承恩王府而去。这些日承恩王被父皇派去了江南巡视,如今承恩王府内,应当只有昏迷在床的谢世子。 * 清荷掀开马车帘,看着面色沉默的公主。 待到马儿的声音传来,楚映枝才恍若被惊醒一般,扶着清荷的手下了马车。 看着面前御赐的牌匾,楚映枝发现她没有自己想的生气。只是心中那一块小小的角落,一直在不停地塌陷。她那些有过的质问,都被她一一咽下。 清荷上前敲开将军府门,楚映枝被奴婢引着,向墨沉所在的地方而去。 待到停住之际,她才发现,这里是练武场。此时墨沉正在练武,他看起来是不同于常日的沉默,携带了一丝怒火,沙包被打得“噗噗”作响,她阻止了欲上前通报的婢女。 挥挥手让婢女退下,随即在原处的凉亭中,静静地看着。 墨沉是哥哥的伴读,后来随大将军去了边疆,她们已经许多年未见了。墨沉对她很好,自小便很好,好到她即使知道了哥哥有些事情后,依旧是不愿意相信,墨沉会对她做出什么。 她只是后知后觉,她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了。无论是父皇,还是哥哥,那些纷杂的信息在她心中不断地交叠,最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谢嗣初。 或许,她是否也将他想得太过简单了些?即便是有那个赌,但是赌约背后是何,是安阳王世子的引诱,是哥哥的推波助澜,是权势的搏斗。 她尽力寻求着,却发现即使上面这些都存在,她依旧是责怪和怨恨谢嗣初的。 没有人,会轻飘原谅一个毁灭了自己世界的...爱人。 她垂眸,也就未注意到练武场中的墨沉早已缓缓停下了动作,僵硬了片刻之后,直直地向她走来。 他比往日更沉默,开口:“公主。” 楚映枝也即刻从发愣中抬起头,直到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他的伤口上。她起身,有些想抚摸那道伤口,却有些吓到了墨沉,直直向后退去。 她突然就笑了,轻笑声让墨沉放松下来,耳垂那一边红也开始明显。 这是少有的,楚映枝捕捉到了墨沉脸上的不自然。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很少会有别的表情。她一直以为在她面前也是如此,却原来不是。 她便试着向墨沉靠近一些,果真见到墨沉下意识地后退。 那耳垂的那一块,变得格外地红。 十几年未感觉到的情愫,在这一瞬间恍若戳破了伪装的表现。可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期,楚映枝面对这份可能的“欢喜”,没有丝毫欢喜。 她只是想要问一下昨天的事情,寻一个答案。 “墨沉,昨日你是如何被抓的,那些人昨日对你好粗鲁,你绝对想不到那抓我的土匪头子是何人!”此时墨沉已经步到了凉亭下,楚映枝一脸娇笑着,轻轻问着。 “随着贼人去了寨子,却不料被他们发现...”墨沉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昨日直到在府中醒来,他才从别人口中听了事情的原委。他微微垂下头,只是他未想到,楚承鸣竟然连他也算计,明明最开始便答应了他,在这场权谋之乱中,绝不对再动枝枝半分汗毛的。 “墨沉,墨沉...”见墨沉发呆,楚映枝笑着摇他。 墨沉这才醒过来,察觉自己失态了,这时便是连脸都红了。还是立马补救着:“那谋划抓公主的贼人的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墨沉定是让...” “让他如何?”楚映枝取笑着,直见着墨沉脸皮都快要被烫熟了,才放过他:“是安稷。” 墨沉一听“安稷”这个名字,不由得问道:“他不应在闽南?为何会回来京城...” 楚映枝摇头,装作剩下的她也不知,还不忘补上一句:“今日我去监牢见他时,哥哥那担心的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安心安稷呢!” 墨沉脸色顿了一下,随即反驳:“公主切不可胡言乱语,太子殿下如何会担心一贼人。在臣面前说说便好,切不可让人传到太子殿下面前,伤了感情。” “墨沉,你今天好多话。” “...” “墨沉,你怎么不说话了?” “墨沉,不多话。” 楚映枝乐呵起来,连着常日的步摇都轻微地晃动,实在是觉得不合礼仪,却又极少见墨沉如此模样。不由得眨眨眼:“墨沉,如果有一天,在哥哥和我之间,墨沉只能选择一人,墨沉会选枝枝吗?” 墨沉看着面前的公主,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合礼仪地揉了揉她的头。 这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选择。 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宠溺:“无论何时,墨沉都会选择枝枝的。” 而是答案。 “公主要相信臣。” 楚映枝抬手摸了摸墨沉嘴角的笑,也轻笑了起来:“墨沉,不要骗枝枝哦,否则枝枝,以后再也不理墨沉了。” 她望着墨沉,心中那些诸多的疑惑,在他给出肯定的答案之后,她觉得可以放一放了。 来日方长。 * “公主,我们回宫吗?”清荷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映枝望向了承恩府的方向,眼中无甚情绪,很久之后,轻闭双眸:“回宫。” 马车很快便奔腾起来,楚映枝扣着马车的手却一寸寸扣紧,锦布上被攥初道道皱纹,她不知道心底强烈的不安源自何处,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化解。 她逼迫自己不去向那个方向望上一眼,逼迫自己不去想谢嗣初在她面前倒下的身影,逼迫自己不去理会心中那愈发强烈的声音。 她可以轻飘地暂且原谅和放过墨沉,但是谢嗣初,不行... 绝对不行! 只是重伤,只是卧病在床,只是伤得重了一些。 只是被她放弃了一次... 她突然哽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委屈,一滴泪砸在了手上。 * 承恩府。 云叔正焦急地在病房之外等待,眼见着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如若正如御医所言,今日若是醒不过来,今后也再也醒不过来。 云叔焦急地在门外踱步,心中想着有没有别的更稳妥的法子。但是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到,眼见着已经要到时辰,他心一急,唤来小侍:“去将王爷书房内的银盒拿来。” 小侍唯唯诺诺,眼神慌张,脚步顿着不敢往前。 王爷的书房,是府内重地,向来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云叔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是我大意了,你在这守着,我这便去。” 十年前,王爷得了一株奇花,是西域那边来的,传说能够唤起人心中最深的渴望。说的玄乎,但是对王爷来说无甚用处。因着是赏赐,也就摆在书房内装装模样。 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只希望若小世子服下了这花,能够忆起心中在意的人和事,即便是充满着仇恨的往事... “唉...” 他颤颤巍巍拿起银盒,又是叹口了气,不知道小世子能不能熬过这一劫。 丫鬟拿到了,立刻下去熬制,待到看着药入了小世子的口,云叔的心稍稍放下来些。他儿时随父亲学过医术,虽是比不上正统的太医院出来的太医,但是也懂几分。 当时皇上赏赐给王爷这株奇花,最初其实是讽刺王爷...想起那桩往事,云叔摇摇头,云府,也已经没了数十年了。 只希望小世子,今日,能够醒过来。 * “枝枝...” 谢嗣初行走在茫茫一片白雾之中,全身的疼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是受不得疼的人,也不知如今身子为何如此脆弱。 但是他还是强忍着疼痛爬起,一步步踉跄向前,却不过两步,就摔倒在另一片迷雾之中。 满眼都是雾色,伸手挥过去也是一片虚无。他再次踉跄地爬起。 他恍惚间记得,自己要去寻一人。那人... 他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最后一刻他昏倒下去时,他看见的是她平静的眼和平静的脸。 那一瞬间,他身体的疼痛即使再千般万般重,也比不过她漠视的眼神。 她会奔向那人吗? 她... 那漫天的火把又开始涌入他的脑海,原本的一团迷雾便成为被火把包围的世界。他倒下去时,那群黑衣人便是围住了他们,他倒下去之后,那群人是不是会欺负她? 念及此,他开始疯狂挣扎起来,踉跄向着那通天的火光而去。 不许动她... 在那些哀痛之下,他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向着火光而去。 他要救她。 逐渐...被融化在了火光之中。 她的身影,也缓缓出现在火光之后,他伸出手,却再次被身后的火光吞噬。 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 突然,谢嗣初睁开了眼,刚刚的迷雾和火光全然消失,枝枝也消失了。 他浑然不知,一滴泪,顺着眼角,缓缓而下。 “枝枝...” 一旁焦急万分,担心自己小命不保的太医,见世子突然醒了,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便是要上前诊脉。 这位脾气一向极好的世子却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踉跄着就要下床,嘴中还不停地呢喃着什么。太医欲上前说明情况,却看见云管家从房门外冲过来。 但是云管家很明显也挡不住世子,明明一个身体虚弱到极点的人,此时却能挥开所有人。 直到云管家一声“世子”,谢嗣初才缓缓回过神来,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那眸子一瞬间变化,随即问道:“我...是如何回来的?” “回世子,是太子殿下送您回来的,当时世子昏过去那一刻,太子殿下便是带人赶到了,不仅救下了卿云公主和世子,还将刘家寨剩余的匪徒都抓了回来。” “有人伤亡吗?”谢嗣初面色依旧恢复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被褥下的手,不住地发颤。 他第一次,如此害怕。 “禀世子,未有。太子殿下到时,只有世子受了重伤,墨沉小将军也只有脸上的轻伤,卿云公主只是受了些惊吓。” 他颤抖的手轻微停下,那被压抑的心间疼痛开始复苏。 “选...墨沉。” 他有些愣神,云叔却还在旁边絮叨说道:“世子你不知道你今日有多凶险,太医说今日若是醒不过来,今后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有谁知晓此事?” 云叔以为谢嗣初是怕王爷知晓,望了望下面的太医,叹气说道:“京城都是传遍了...” “今日可有人...过来探望过?” “有的。” 谢嗣初眸中骤然一股希望,他罕见有些急迫地向着云叔望去,嘴角已经带了些笑意,如若... 可甚至他还来不及想清楚后面的假设,他便听见云叔说道:“有的,小世子,今日太子过来看望了小世子。” 他不死心,继续问道:“没有别人吗,是不是云叔你...” 云叔立刻反驳道:“老奴一直守在世子身边,今日便是一步都未离开,如若有人来探望了世子,老奴定是知晓的,不若世子问太医,也是可以的。” 谢嗣初冷冷的眸光向着太医而去,太医颤颤巍巍身子,最终还是点头。 “回世子,未有其他人。” 云叔又是叫人传上来一份礼单:“小世子,因为世子太过病重,大多数人都是派小侍过来送礼问候,世子看一看,这是单子。” 谢嗣初刚刚到冰窖的心又恍若回暖了些,他急忙攥过单子。 一行,又一行。 他始终未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直到看到最后一行,他轻“呵”了起来。他在期待什么? 但是,便是他生命垂危,明日将死之际... 原来,她也不愿意,再见他一面。 哪怕是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提请祝小可爱们元旦快乐呀! 新的一年,一定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吖! 鸢鸢撒花,幸福和幸福,新的一年,让我们一起拥有~ 爱你们哟~ 你们和梦想,永远是我最大的动力,新的一年,鸢鸢也会继续进步哒! 谢谢大家的支持,啾咪~ -----
第41章 世子火葬场了 谢嗣初垂下眼眸, 耳边云叔的絮叨声和奴仆的走动声,在这一刻都恍若烟消云散一般,掠过水面, 荡不起丝毫波痕。 他那向来引以为傲的漫不经心, 在这一刻, 全然粉碎。他曾经见过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欢喜, 故而在从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私心里从来不认为,他会失去她。 即便是那天他推开门,看见地上那破碎的圣旨;即便寻她时, 他看见她踉跄的身影和满是泪痕的脸庞;即便是在那个昏暗的房间内,她深深捅进他腰间且毫不犹豫的一刀。 在昨日之前,他从未想过那个可能。 他会失去他的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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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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