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鸣看着墨沉的复杂申请,心中一怔。随即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爬上面庞的是掩不住地疲倦。即便是在人后,他也罕见如此失态。 但是如若失态一次,能够换得墨沉以及墨沉背后的将军府的支持。 天平的一方缓缓倾斜,那些被斤斤计较的权势成为此时他面上的疲倦。他甚至放下了殿下身份,就像儿时一般,唤着墨沉。 “莫之,这一次是孤错了,你别怪我。” 听见“莫之”,墨沉的面色好了些,但是还是严肃着语气说道:“殿下,在臣从边疆回来之际,殿下便答应了臣。此后臣助殿下大业之唯一条件,便是殿下万不可动公主,护公主一世周全。” “但是殿下,便是乞巧节,臣姑且放过,清水寺一事,殿下当如何解释?” 墨沉此时已经顾不得君臣礼节,他曾经害怕的事情,还是一件件发生了。仅凭借他个人之力,他难以护公主周全,故而在承鸣找上他时,他便是以此为交换。 乞巧节,是承鸣命他约枝枝出宫,后面的一切不要插手。他虽然心中不快,但是想到承诺之事,还是咬牙执行。 但是清水寺一事,殿下已然不顾他们之间的约定。 楚承鸣见墨沉语气虽缓和了些,话语还是尖锐,明白此时不是相争之刻。随即垂头认错:“莫之,清水寺一事,是孤迫切了,未考虑周全。但是枝枝,最后也未受到伤害...莫之你要相信孤,孤绝对不会伤害枝枝的。” 楚承鸣痛苦地闭上双眸,掩于袖间的手却诡异地弯曲。 墨沉难得见到楚承鸣的失态模样,闻言脸色好了不少。随即又是确认了次:“殿下,今后,殿下不会再如清水寺般伤害公主,是吗?” 说谎不需要付出代价,楚承鸣睁开双眼,认真看着墨沉:“不会了,莫之。枝枝,也是孤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在墨沉欲离开之际,楚承鸣笑着说:“墨沉,孤知晓你心悦枝枝,待到孤登上皇位,枝枝身上那婚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孤定将枝枝许配给你。” * 淮安。 “盛大小姐和太子殿下曾经的事情,就不该说。” 盛稚怔了一瞬,随后面色变得沉默,许久之后才说道:“原世子不言,盛稚也不会随意言说。已是往事,何故再言?” 谢嗣初面上笑意未变,只是意味不明说了一句:“谢某只是举个例子,盛大小姐如此聪慧,但是能明白谢某意思。卿云公主对一切浑然不知,望盛大小姐勿胡言。” 盛稚被听着这一声声“盛大小姐”,只觉得刺耳,刚刚的波澜不惊也被几次打乱,不由得面色冷淡起来,话语间也带了几分气闷:“枝枝自小,最厌恶哄骗之人,世子若是有心,当对枝枝实言以待。枝枝不若世子想的那般脆弱,看来世子亦不全然了解枝枝。” 谢嗣初面色未变,但是面色多了些疑惑,他难得虚心问道:“明知道告知真相会伤害到她,甚至可能会伤害得很深很深,也要告诉她吗?” “你能保证她一辈子不知道吗?” 谢嗣初摇头,他从未想过能够骗过枝枝一辈子。只是一下子让枝枝接受这么多,他害怕枝枝接受不了。故而回道:“或许,以后知道,会比现在要好。” 盛稚眸色微暗,谢嗣初谋算过人,他所言之语,所行之事,自有道理。但是...她觉得谢嗣初可能遗漏了一些地方。 但她未开口,看着面前的珠帘。轻声说道:“到了,哥哥在里面等世子。” 两位婢子掀开珠帘,谢嗣楚迎面看见盛稚口中的“哥哥”。 果然是淮安提督,沈桓。 他温和一笑:“沈兄,许久未见。” 茶室内面色浅浅的人正是沈桓,他一身青色长衫,恍若青竹直直挺立在这茶室之中。 * 楚映枝发愣地打量着这房中的物件,等候地有些无聊了,透着微开的窗户望向窄窄的一角。 这儿很静。 如若有对淮安较为熟悉的人,可能能够从这窄窄的一角中分辨出,这是何处。 但即使淮安是她的封地,这也不过是她第二次来到淮安。她努力记下这窄窄一角透出的风景,欲回去后描摹下来,再结合十三的打探,寻出具体位置。 她望着谢嗣初随藕荷出去的那条暗道,微微摇头,此时冒险前去,对她而言无丝毫益处。这几日下来,她大致打探到了几分谢嗣初为何来淮安。 一应该就是与藕荷详谈之事;还有一件,谢嗣初好像在这淮安寻什么东西。 楚映枝揉揉脑袋。如今重中之重,还是先寻齐三圣令。知晓那些过往之事,她才能真正开始自己的谋划。 父皇、哥哥、谢嗣初,究竟每个人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她得一一厘清,才好一一报复。 按照安公公所言,虎圣令在谢嗣初手中,她该如何拿到虎圣令。 若是直接要,谢嗣初会给她吗? 她觉得谢嗣初会给她,但是这样得来,毫无意义。她还是得设下一个局,让谢嗣初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可是她一个人,不够,她得寻帮手。 藕荷...会帮她吗? 正在她思索之际,藕荷突然带着谢嗣初从离开的地方回来了。 她看见谢嗣初温柔笑着,就和往日一样,看不出情绪。 但她总是有一种怪异感。 随着哑奴回到来时的地方,马车依然在外面候着。 离开了小院,到了马车上,谢嗣初突然一把抱住了枝枝。 楚映枝罕见谢嗣初情绪如此外露,被他紧紧抱着,有些喘不上气来。不由得拍了拍谢嗣初,却听见他脆弱着声音说道:“枝枝,让我抱一会,枝枝...” 她原本欲推开的手,缓缓地放了下去。 她很少见到谢嗣初如此脆弱,不是因为她的脆弱,她愿意多上两分耐心。 但她不推开,也就仅限于此了。 谢嗣初声音很轻,但是还是让她听见了,谢嗣初说:“枝枝,若是有一天,我有不得不做之事,你会陪着我吗?” 楚映枝不知道是何事,但这是谢嗣初第一次在她面前,透露他日后想做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离之前的目标进了一步,谢嗣初已经开始逐渐愿意告诉她有关他的事情了。 从前那些天衣无缝的故事,在谢嗣初的脆弱之下,开始撕开了一个裂口。 她轻轻回答道:“我会。” 她语气轻柔,让谢嗣初不安稳的身子平静了两分。但是在谢嗣初看不见的地方,楚映枝垂眸,此时嘴角未挂起笑,眼角亦平直地沉默。 她自然会陪着他去做,因为她要毁了他欲做之事。 她抬眸,将自己往谢嗣初的怀中送了送。 所以谢嗣初,快些吧。 谢嗣初感受到了枝枝主动的接近,有些欣喜若狂。这些日子,虽然枝枝看似不怨恨他了,但是从来都不会如从前一般,主动靠近他。 更别说,是如此亲密地拥抱了。 枝枝,枝枝是不是真的原谅他了? 枝枝愿意和他一起去做那些必须要做的事情,也愿意陪着他? 枝枝,他的枝枝,他一定会护好他的枝枝。 若是大仇得报,他也不要什么天下。 此时争权夺位,一是要为娘亲报仇雪恨;二是要护枝枝一生安乐。 原本他做好了在暗中一辈子的准备,但是,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比枝枝此时在他怀中,更能够慰藉他的了。 只要枝枝在他身边,那些事情,都会过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两更,但是会比较晚,小可爱们先睡~
第55章 世子火葬场了 “谢嗣初, 别抱我,这么...紧。” 有些害羞的轻语声在两人中响起,谢嗣初这才后知后觉, 他抱住枝枝的手太用力了些。 一眼望去, 将枝枝的衣服都弄皱了些。 他猛地松开, 怔了一瞬, 他还是想抱住枝枝。 枝枝只是说松开些,也没有...说松开,那... 下一刻,他面上含笑, 伸手将枝枝轻轻环住,待到怀中又是枝枝,他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心中却兴奋不已。连带着刚刚出院子时的脆弱神色,也在缓长的呼吸交融中慢慢消失。 只要能够感受到枝枝在身旁,他便能够恢复平静。 那些涌动的情绪, 在见到枝枝那一刻,化为延绵的欢喜。 他一早便知晓自己的沦陷,可是唯有在这一刻, 他如此开怀。 从前那些欺骗已经翻篇,枝枝原谅了他,或许是看在那一刀,或许是看在清水寺之事,但是无论什么事情,都没有关系。 只要枝枝, 愿意原谅他。 愿意将那些事情,从自己的心间松开。 此后他再不会做如此欺瞒之事, 他能够护住枝枝,也一定会护住枝枝。 哪怕是放弃多年的谋划,他亦在所不惜。那些谋划,如何都没有枝枝重要。 他只想要,枝枝。 刚刚枝枝将自己拥入他怀中,这难得的举动,让他有些兴奋。或许不止是有些兴奋,他面上的笑缓缓地蔓延开,那张如玉的脸,此时颇有些红透的趋势。 他非常稚嫩且本能地表达着自己的欢喜。 对于枝枝的欢喜。 对于未来的欢喜。 故而开口说话时,像个孩子一般。 “枝枝,我们以后,离开京城,离开淮安,可好?” 无论枝枝是否知晓,京城和淮安,对于枝枝而言,都是伤心地。楚国疆域如此辽阔,待到那些事情都处理完,他便是带着枝枝离开这是非之地。 楚映枝不明所以,但是... 她平静着眼,缓缓点头。 这是谢嗣初教会她的,这种时候,要得到自己要的,说谎便是好了。 谢嗣初更喜悦了些,惊喜问道:“枝枝想去何处,若是...” 楚映枝认真听着,喉间忽然涌起一股甜腥味,她面不改色咽下。 许久未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她轻轻垂眸,恍惚想起了什么,袖中的手突然僵了一下。 她这些天在淮安,在谢嗣初身边,有些事情恍若发生了变化。 比如,她的身体,在未服用任何药的情况下,出现了好转。这些天,这是她第一次尝到喉间的甜腥味,较之在宫中和公主府时,频率变低了。 难道,这是一种慢性毒药,那究竟是谁,从何处下的药? 前世她以为是落水损害了身体,她身体虽日渐虚弱,但是太医皆说无病状。故而只能靠着上好药材吊着,最后也不过是熬了两年。 如今算来,她还有足够的时间。 她不由得抬起头,望向谢嗣初。 谢嗣初未注意到,只是想着枝枝未去过楚国其他地方,轻笑着说:“若是枝枝暂时不知道,那我们可以先各个地方都去一番,江南那一带,枝枝应当会很喜欢,还有...” 楚映枝原想要此时将身体之事说出来,她大概能够猜到,定是那两位做的手脚,但是她此时暂时不能自己去调查,便想借助谢嗣初之手,解了这身体中的毒。 利用人,自然要利用地彻底。 但是看着谢嗣初毫不内敛的喜悦模样,她轻轻眨眨眼。 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法子。 人自然要利用地彻底,但是谢嗣初会因为她的背叛而对她死心吗? 还是会...继续如她所想的循环重复。 无论死不死心,她都想看看,谢嗣初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可如若要重复,便是要有诱饵,口中的甜腥慢慢咽下,她浅浅一笑,她仿佛找到诱饵了。 谢嗣初看见了枝枝面上的笑意,以为枝枝喜欢江南,乐此不疲地介绍起江南。 “为何你会对江南如此熟悉?”枝枝耐心听着,眨着眼睛问道。 谢嗣初面上怔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却还是被枝枝捕捉到了。 她轻轻扬唇:“谢嗣初,不许说谎哦~” 谢嗣初摸了摸她的头,面上的温柔更深了一层。刚刚那些从内里渗出的喜悦。被慢慢收回。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不容许他如此放肆喜悦的事情。 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枝枝,轻声却郑重:“不说谎,我不对枝枝说谎,因为江南...江南,是我娘亲自小长大的地方。” 谢嗣初面色平静,心中却有些忐忑。他第一次向枝枝说起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那个人,是他的娘亲。 楚映枝有些愣住,她未想到,会是如此。 谢嗣初声音很轻,面上含着温柔的笑意:“枝枝,她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自小她便教导我,要成为一个温柔有礼的君子,要与人和善,要心怀苍生。在我的记忆中,她总是很喜欢笑,那种面上浅浅,眼角弯弯的笑。” 楚映枝抬起头,认真看着面前的谢嗣初。 面上浅浅,眼角弯弯。 那一瞬间,她仿佛知道了,五岁那年她遇见的小公子,为何是那个模样。 “谢嗣初,不要伤心。”她伸手抚上他的面庞,他明明面上是温柔的笑意,此刻她却还是从中看出了彻骨的悲伤。 她第一次觉得,太了解他,不是一件好事。 她望着面前的谢嗣初,此时他不发一言,却是从未有过地脆弱,但她的温情,也仅仅只能在此停留一瞬。 便是连着瞬间的心疼,她都知道自己不该有。 那些过往,无法抹去;那些谋划,不会停下;那些报复,无法停止。 但是这片刻,她愿意给他...一个拥抱。 她望着谢嗣初,与他对视着,最后张开了自己的手,轻声说道:“谢嗣初,抱抱。” 在谢嗣初唇边笑意绽开的那一刻。 她默默地在心里说:“谢嗣初,再见了。” 享有我最后的温情,下一刻便是你永恒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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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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