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皇上指的是什么。 是刚刚不应该应下枝枝那疯狂却对他百利无一害的计划。 还是,不应该被枝枝口中的利益动摇,毁了与谢嗣初的约定。 亦或是,面对枝枝“毫无保留”的坦诚和付出,终于有了一丝丝...愧疚? 安山虽知道,枝枝口中所言,十有八九都是虚假。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此时的沉默。 皇帝也并不准备要到这个答案,只是继续提起笔,开始批改奏折。 枝枝那一声“人犯错了,就要付出代价”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他手上动作慢了些。他这一生,是从何时开始,事事都是错的呢? 在大楚和阿嫦之间,选择谁,都是错的。 若是映枝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会不会也觉得自己错了。 皇帝很久之前便知道“赌约”的事情了,但是知道的,又不像枝枝那样简单。 枝枝一定不知道,谢嗣初当初是为了保护她,所以才应下太子一手设下的赌约圈套吧。 枝枝也一定不知道,谢嗣初为了从他手中换出她,已经将自己手上的大部分权利让了出来,如今只是一个空壳子也不为过。 枝枝一定还不知道,如若按照她今日在这说出来的计划,若是一步不差,谢嗣初必会死在大婚之上。 * 十一月的风愈来愈寒,早些时候浓烈的日光此时也散了个干净,天空一副阴沉沉的样式,看着便是快要落雨了。 早已有人准备好了白伞,随在公主身后。 清荷还在絮叨地说着什么,直到搀扶着的人手轻轻一动,她才安静下来。 此时御花园中,靠近湖边的凉亭空无一人,被寒风吹起的湖面荡起些许波澜。 清荷向后望了一眼,从小丫鬟手中接过白伞:“你们先回公主殿吧,公主这边交给我就行。” 清穗离宫了,清荷就成了公主殿的大丫鬟,小丫鬟们哪敢不听话,忙行礼退下。 待到人都消散之后,清荷面上的担忧才显现出来,忙上前一步,紧紧搀扶住了公主。 “公主...”小声唤着,却也没立刻开问。 今日公主能一人从御书房出来,公主的计划应当就成功了大半。但是看见脸上满是泪痕的公主,即便知晓公主是装的,她还是心疼了。 楚映枝的确有些脱力,父皇面前,她一刻都不敢放松。 若是她露出一丝端倪,父皇都应当会立即察觉到。 她虽使了些小计谋,但还是一直吊着一颗心。父皇手袭来的那一刻,她手中的银铃铛差一点就要摇响了。 若是十三从暗门后破门而出,事情便到了最坏的地步。 她轻轻松口气,望向担忧的清荷,安慰道:“没事的,只是有些累。今日一趟,虽然不知道父皇信了几分,但是总算让父皇应下了。” 清荷皱眉:“清荷有些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同意公主的计划。如若公主的计划失败了,皇上不就不能...” 楚映枝被搀扶到了石凳之上,轻轻活动着自己僵直的腿,顺道解释:“清荷,你不该这么想。你应该想,如若我成功了,父皇能够得到什么。” 看着清荷依旧有些愣神,楚映枝轻笑着说道:“傻清荷,只要我在父皇手中,便是我的计划失败了,父皇依旧能够拿到想要的一切。” 清荷心猛地被刺了一下,但是对着此时笑颜的公主,她又说不出如此煞风景的话,只能轻轻应下,希望公主能够自己察觉到。 但是许久都未等到公主面上神情的变化,清荷手捏紧腰间的荷包,还是问了出来:“公主,我们真的要让世子...死吗?” 从前提起谢嗣初,楚映枝定是要僵硬一下,但是这一刻,她无一丝异常。 风很轻,她的笑也很轻。 她轻笑着回答清荷的问题:“谁知道呢。” 清荷半跪下来,在石桌旁为她捏腿,放松僵直了许久的肌肉。 待到腿全然恢复时,楚映枝从怀中拿出一方奏折,轻轻打开。 “公主,这是?”清荷已经起身,好奇看着这奏折。 楚映枝将折子递过去:“淮安地势特殊,本就受不得雨。之前我们去淮安时,大雨连绵几日,淮安便有洪灾之势。这几日京城日日飘雨,淮安也未停歇。此时虽还未到洪灾的地步,但是定然人心惶惶。如此境地,应该要暂时困住谢嗣初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有了更多的时间准备。” 她冷淡地分析着,口中开始部署大婚那日的军力安排。 这让清荷拿着折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缓缓打开。 这折子上面写着,淮安剿匪,谢嗣初。 楚映枝弯着眼,眼眸中没有什么波澜,嘴角成为平直的一条线,看向灰沉沉的天空。 她,不准备放过谢嗣初。 * 正如楚映枝所料,因为淮安的大雨,原本半月之后就要回到京城的谢嗣初,迟了半个月,整整一个月后才回到京城。 而她们的大婚,在三日后。 楚映枝看着清荷递上来的帖子,看也不看,直接拒绝。 清荷向门外看看,意思是世子如今就在门外呢。 楚映枝抬眸望去,只看见一道关上的窗。 这是她刚刚吩咐让人关上的。 “不见,清荷你去同他说,哪有大婚前三日还相见的道理。” 清荷顿了一下:“世子说,他是来认错的。” 楚映枝抬眉,像是终于来了些兴趣:“认何错?” 谢嗣初犯的错太多了,她一时间竟然也未猜到。随着清荷飞快地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后,楚映枝缓缓起身,向着窗边而去,轻轻推开了那扇窗。 窗向外而去,露出一角风景,和谢嗣初的身影。 见到她开了窗,谢嗣初手忙背到身后,眼中满是温柔。 楚映枝撑着脸:“谢嗣初,你知不知道大婚之前是不能见面的?” 她轻笑着,直直望着谢嗣初。 他依旧是一身云白色长袍,头上简单样式的玉冠,腰间佩戴者一方玉佩。 如玉的脸庞,温柔的眼眸。 很久之前,谢嗣初就是这副模样了。 她突然不满足这小小的窗,想要飞奔出去,扑到谢嗣初怀中。 门紧紧闭着,隔她有些远。 她索性从一旁的矮榻上踩上去,轻轻一迈步,到了窗台之上。身体有些不平衡,她晃荡着身子,看见了谢嗣初眼中担忧的眸光。 她轻轻一笑,眼眸弯弯:“谢嗣初,接住我。” 下一刻,她彻底放松自己的身体,直直向下扑去。 不过一瞬,她便被人紧紧搂在了怀中。 谢嗣初紧紧抱住怀中的人,轻轻地抵在墙边,将头伏在她苍白细腻的脖颈间。 低沉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她感到到耳梢一阵热意。 “枝枝...” 她也伸出手,唇角含笑,搂住面前的人。 眸中的光细碎而真实,像是春日的光,带着些许暖意。 脖颈见的细微触感让她不由得瑟缩身子,但她没有动作,只是任由谢嗣初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这不成体统的一幕,发生在窗外那颗冬日亦满是绿叶的大树。 楚映枝轻笑着,轻声问道:“错在哪了?” 谢嗣初小心将她安置在一旁的石凳上,蹲下来,为她整理有些杂乱的衣裙,随后抬起头,仰望着脸上满是笑意的枝枝。 “错在...今日来见枝枝了。” 说完,他的眸中也漫初了笑意,沉迷于枝枝那一双清澈的眸。 果不其然,一丝怒火也未看见,他又是轻轻笑笑。 就算枝枝未生气,他也是要请罪的。看在他提起准备好东西的份上,枝枝会原谅他的吧。 没有再遮掩,他从怀中拿出一方令牌,轻轻地递过去。 楚映枝伸手接过,放到一旁的石桌上,睁大双眼望着他,耐心等着他的解释。 如若未猜错,这应当是谢嗣初去淮安收编的那支军队的调用令牌。 但她想听谢嗣初亲自说。 她乖乖地眨眨眼眸,谢嗣初又是忍不住将人搂住了怀中。 他未直接为她解释这令牌是何用,而是从去淮安的第一日说起。 从谈判到招安,再到后面为抵御洪灾做准备,谢嗣初慢慢地讲着。 说到最后,谢嗣初的声音越来越低,轻笑声也慢慢咽进喉咙。 他认真抬起枝枝的脸,轻轻用额头抵住枝枝的额头,闭上眼。 “枝枝,我想你。” 一瞬间,天光暗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狗子知道真相这个部分我写的太卡了,坐到电脑面前一天一夜都还是写的不满意。原本是准备一起写完了然后发的,但是感觉这样太鸽了,我就先把前面的发出来。 第一次卡文卡成这样,真的很抱歉。 情人节快乐呀大家~ 我现在继续去码字,实不相瞒我已经坐在电脑面前一天一夜了,万恶的狗子。
第96章 世子火葬场了 三日后。 不过卯时, 楚映枝便被清荷唤醒,今日是她与谢嗣初的大婚之日。 难得,如此早离开被褥, 她面上还是一副平静模样。 若是换做平常, 此时如何也要倔强半个时辰, 但是今日, 她却格外地听话。 门外早已经喧闹忙碌起来,隔着门都能看见外面黑沉沉的一片。伴随着脚步声和喧闹声,那黑沉的一片也流动起来。 楚映枝安静地下床,任清荷简单地收拾打扮。 今日的装束定然简单不了, 清荷此时也只是为她先收拾一番,待到收拾完了,那些嬷嬷婢子入门, 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平静着一张脸,低垂眸,教人看不清情绪。 待到清荷打开那扇门, 她向外望去。 外面有许多人,但她未将目光停留在任何一人身上,而是抬头, 直直看向了天空。 已是冬日,还是卯时,此时天色黑得看不见一丝光。 自然除了黑,她什么也未看见。 烛火幽幽地点燃,一排又一排,随着最后一排蜡烛燃起, 宫殿内的最后一丝漆黑完全被光亮侵占,整个宫殿都灯火通明。 殿内安静摆放着大红的喜服, 这喜服尚衣局三年前就开始绣制了,绣制了整整三年,直到半月前才送过来。 这是父皇一早为她准备的。 她转过身,入目是热烈的一片。 大红的灯笼、喜烛和剪纸挂满了宫殿各处。 直到一众婢女忙忙碌碌两个时辰,为她穿戴好喜服,收拾好面上的妆容与周身的钗环,重量慢慢地从头上身上压过来,她才从那一片红中回过神来。 她从很久以前,就不喜欢这般热烈的红了。 这会让她想起前世那场大火。 即便到了现在,她依旧未喜欢起来。淡淡的厌恶笼着复杂的情绪,让她面色冷了一分。 身上的喜服和冠子有些重,她的心恍若也沉重了起来。她抬眸向铜镜望去,她今日的装束,比这宫殿中的一切都要热烈,身上喜服是用金丝和银丝勾绣的,头上的冠子缀满了各色的宝石和珍珠。 瓷白的脸扑上了一层细细的胭脂,若是忽略此时她微冷的表情,眉眼倒是温柔地紧。 每迈一步,她都感觉格外地沉重。 她很努力说服自己是因为身上的喜服和头上的冠子,但是偶尔对自己认识地太清楚,或许也是一种错误。 她知道自己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沉重。 她又是抬眸向门外望去,却发现不知何时门已经闭上了。 她垂头,轻轻笑笑。 笑自己最后关头的优柔寡断。 * 承恩府。 莫五冷漠着脸,看着眼前身着喜服的世子。 世子总是常年身着淡色衣衫,浑身都是简单装束。他从前总是觉得,有世子那张脸在,繁复些的装束,反而像是束缚。 但是今日一见,却发现自己错的彻底。 端方清正的公子一身喜服,看惯了素简,如今的繁复才更衬清颜。 莫五微微讶异了一瞬,最后眼神停留在喜服之上。 世子不爱艳色,特别是面前这热烈到极致的红。 但是今日,看着世子的神情... 莫五面上的冷漠化了些,低头咽下笑意。 谢嗣初是谁,莫五神情稍一变化,他便注意到了。莫五那点心思,他心中也清楚,但是今日什么事情,他都无心计较。 毕竟,今日是与枝枝大婚的日子。 他眉眼原是温柔的,此刻更是柔和了些,像是被微风浮动的春水轻轻荡漾。 前些日子他在淮安,去淮安的时候,他未料到会有连绵的雨,滞留在淮安情非得已,但幸有枝枝理解。 大婚的日子是一早便定下的,原就是有些仓促了。再加上他因为淮安大雨的事情滞留在淮安,大婚上的多数事务都是枝枝操办的。 枝枝向来不喜欢碰这些事情,此次应当是将她为难了些时日。若是平日有何东西或者何人,为难了枝枝,他一定第一时间想要帮枝枝解决。 但是这一次... 他心中隐隐还有些欢喜。 再想到枝枝为难的小脸,他唇边的笑意便是掩不住了。 莫五看他笑得奇怪,那眸中的温柔确是温柔,却无端让他觉得渗人。 这话心中敢想,嘴上还是不敢说,他维持着面上一如既往的冷漠,却还是在唇角处泄了些笑意。 这些日子,他心中既担忧,又不甘心。 他不是不能猜到世子心中在想什么,只是明明再忍耐一些时日,无论是小公主,还是这皇权,世子都可以收入囊中。 他不懂,即便只是为了世子的安危,他都觉得这是一步既烂又差的险棋。 去淮安的一月,他日日都是这般想着。即便是在昨天,他依旧是如此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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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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