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时,看着世子周身的喜悦,莫五垂下头,握紧腰间的长剑。 他有些不确定了。 他不懂世子对小公主的那种情愫,但是世子,很欢喜。 他从前,从未看见世子因为其他人其他事如此。 一切好像都是在遇到小公主之后发生的,或许,这种欢喜,真的能够永恒呢。 或许相较于从前谋划的那种永恒,与小公主一切的永恒,对世子而言,更为重要吧。 莫五放下了面上的冷漠,解下了自己的佩剑。 谢嗣初轻挑眉:“?” 知道世子明知故问,莫五还是很认真地答:“属下只是觉得,世子已经不需要这一把剑了。” 谢嗣初轻轻笑笑,莫五口中这剑,指的哪里是剑呢。 他没有应下,也没有反驳,只是在最后快要出门的时候,轻声道:“剑是剑,你是你。” 莫五身影一顿,无声随在身后。 小公主身份特殊,世子骨子里又是厌恶承恩王府的,故而世子与小公主大婚的地方,在一早便修建好的公主府。 如今世子需要去皇宫迎亲,再同公主一道去往公主府。 一众的侍卫和奴仆已经围了上来,虽然平日里规矩森严,但是世子待人一直温和有礼。即便是知晓世子真面目的,看着世子今日的神色,都真心上来添份欢喜。 谢嗣初平日里外表本就温和,今日看上去,更是温柔到了骨子里。 大街喧闹,满是热闹景象,还未等新郎官出门迎亲,周边早已围满了百姓,承恩王府的下人各个面上含笑,一路分发着碎银和四色喜糖。 谢嗣初身着一身喜服,骑着骏马,去迎接他的公主。 曾经他的公主在高楼之上,在宫墙之下,在利刃之巅,在不可逃脱的权利漩涡之中。 但那是从前了。 今日之后,他的公主会成为一只自由的燕。 而他,会成为另一只同样自由的鹰,陪她去草原,陪她去翱翔天际,陪她去她梦中心中过往所有岁月中向往的一切。 或许,他没有她口中那么的自由。 因为鹰,深深地欢喜着那只燕。 * 谢嗣初终于见到了他的公主。 虽然心中早已被爱慕填满,但是等到见到枝枝的那一刻,他还是轻笑着弯了眼眸。 或许还是有光,从“填满”心的缝隙之中钻过去了。 然后“砰”地一声,照亮所有的黑暗,这一次,连角落的缝隙都不放过了。 他抬眸,此时,他的公主,凤冠霞帔,眉眼潋滟,灿如皎月。 他想他应该为他的公主的美貌所惊叹,但是心中又升起一股原该如此的自豪。或许片刻之中,他还是为这不太光明的“自豪”稍显愧疚,但是下一刻欢喜越过一切,化作他唇边的笑,和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他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他的公主。 世界在这一刻,随着他眼眸中珍重的笑意,悄悄地静止。 但是这静止,却又不是永恒。 谢嗣初抬头,仰望台阶之上的枝枝。 与枝枝的余生,才是永恒。 他不稀罕这瞬间。 或许还是稀罕的,和枝枝有关的一切,他都稀罕地要命。 真是...足够矛盾。 想来枝枝知晓了,定是要笑话他的。 就这般执过枝枝的手,十指相扣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捏紧。 为何枝枝的手,与他的全然不同? 他的手上后厚厚的茧,枝枝的手却柔若无骨。 白玉般的脸庞之上,轻轻染上些红,像是余晖时那一抹天边的艳|色。 他浑然不觉,直到再次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的身后,是他的枝枝,他的公主... 他的新娘。 大街上依旧围满了人,余光中他看见莫五正冷漠着脸,分发着手中的碎银和喜糖。 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不由得低头一笑。 若是枝枝见到了这一幕,会不会扑到他怀中,将脸上的笑意,也一并藏进他的怀中。 然后对他说:“谢嗣初,你看莫五噢...” 想到这,他不由得又是轻笑了起来,只要是与枝枝的未来,如何想都是美梦。 最好的是,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他真的要迎娶他的枝枝了。 明媒正娶,天下祝贺,两心相爱,共赴白首。 直到,被身穿盔甲,手持□□的军队凶狠围起来的前一刻。 他都是这般想的。 * 大婚的傧相是娄家一位有诰命在身的夫人,此时一拜二拜皆过,娄二夫人正笑眼高呼。 “夫妻对拜~” 周围人的喜悦也都到了至高点,无论真心与否,此时都期待着两位新人的最后一拜。 谢嗣初眼眸含笑,正欲对拜。 就在众人的屏息期待之中...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这突兀响起的铃铛声,像极了半夜孩儿的哭啼,在这大婚之日的喧闹中,被压了三分却又格外清晰。 相隔如此之近,谢嗣初自然听见了这铃铛声,眼眸中笑意未变,欲行完礼。 耳边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的相碰声、嘈杂的呼吸声。 这一瞬格外地漫长,谢嗣初还未伏下身子,恍若孩提哭泣的铃铛声又是响起,听起来格外地着急。 一切的声音混在一起涌入谢嗣初的耳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双膝跪地,痛苦垂眸,欲行完最后的礼。 这是他和枝枝的大婚。 他得...行完礼。 交叠手,头向前...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持□□配盔甲突兀闯入的军队吓坏了向来养尊处优的宾客,慌乱之中一切都变得无序起来。 随着一声命令,将院子团团围住的士兵皆□□一动,齐齐对准中间身穿喜服的新郎官。 交叠手,头向前... 谢嗣初像是听不见院中的动静,正欲做完行礼的最后一步,突然被一道声音止住。 “谢嗣初。” 楚映枝清清淡淡的一声,直接让他止住了动作。 她什么都未说,但是他好像明白了一切。 也知道这一声“谢嗣初”,代表着什么。 有那么一刻,他不想再管顾这些,只想行完最后的跪拜礼。 不管一切,不管枝枝... 他没做到,他做不到。 他僵硬着身子,面上还维持着前一瞬的温柔,那种恍若凝固的苍凉的温柔。 入目满是鲜红,刺痛了他的眼,他缓缓将交叠的手从身前拿开。 起身的那一刻,他想。 真可惜啊,只差...最后一步了。 见他起身,一旁的军队开始逼近。 军队首领此时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接到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时,立马意识到了这是一次绝佳的晋升机会。 他高声呵斥着:“谢嗣初,放下武器,如今以谋逆之罪将你缉拿。” 此话一出,慌乱的宾客渐渐安静了下来,神色各异望着中间身穿喜服的二人。 他们看见向来向来娇软的小公主,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盖头,冷着眼望着此时还未抬头的谢嗣初。 和楚映枝一起,宾客们看向了对面的谢嗣初。 他们何曾见过向来端方公子的谢嗣初如此模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狼狈浓浓地包裹住他,让他恍若丧家之犬般,连头都抬不起来。 楚映枝轻轻松手,任由大红的盖头落地,瘫软成一团。 她嘴角轻含一抹笑,眼中却还是冷的。 她露出那一截皓白的手腕,轻轻地摇响铃铛。 “咚,咚,咚...” 谢嗣初轻轻抬头,望向对面的枝枝。 周围是齐齐举起的□□,殷红的穗直直垂下,刀锋映出谢嗣初平静的脸。 他愣愣地望着对面的枝枝。 在泛亮的刀锋和锋利的□□从背后齐齐涌过来的一瞬间,他在心中轻轻说道。 枝枝,好美。 只是可惜,刚刚的礼未行完。 只是可惜,他以后再也没有办法陪着她了。 他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浑身的平静,却透着彻底的绝望。 军队的小首领见他愣住,眼中眸光一闪,心中暗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想到今日之后便能加官进爵,他狭长眸,手持一柄长矛,直直向前刺去。 “噗嗤...” 谢嗣初未躲,漠然看着长矛从他胸膛破出,嘴角的血瞬间流出。 他欲张口,那血直接淌过脖颈,淌成细长的一片,最后与大红的喜服融为一体。 他有些不想让枝枝看见如此残忍的画面,却又觉得自己张嘴的一瞬间,枝枝便是要更加厌恶。 他缓缓闭上了嘴。 是他错了。 他曾经对枝枝做了如此过分的事情,他为何还祈盼着枝枝能够原谅他。 可是,他真的好想一直陪着枝枝... 他真的好想啊... 后面的小首领见他不动作,心中暗喜,偷偷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将力气全都注到长矛上,想着唾手可得的加官进爵,“噗嗤”一下... 长矛没入身体,随着这一下,没入身体的那一截又捅出,入眼满是鲜红,粘稠的血液从长矛尖处滴落。 接连两次猛烈的疼痛,谢嗣初面色前所未有的苍白,血从喉腔中呕吐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跪地... 作者有话要说: 怜爱狗子,但是我们下章继续~ 鸢鸢抱头,第一次卡文卡成PPT哈哈哈哈~ 啾咪,宝子们情人节快乐~
第97章 世子火葬场了 “砰。” 谢嗣初直直半膝跪地, 长矛锋利的尖端上缓慢滴落粘稠的血液。 “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 聚集成鲜红的一片,热烈之中满是刻骨的沉默。 谢嗣初半垂下双目, 腹间的疼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模糊, 因为经受不住跪地的震动让长矛松动了下。 血液缓缓顺着长矛流动的折磨感被无限放大, 谢嗣初混沌模糊中想要离开。 身子微微一颤, 他猛地扑倒在地。 “呕...” 他无力地咳嗽着,血水从喉间呕吐而出,掺杂着黄土,在十一月的寒风中, 成为凝固的一片。 随着这一扑,原本就深深刺入长矛,又是刺进去些许。 几番疼痛折磨之下, 他的意识终于恢复些。 他狼狈地垂眸,入目是污|浊|暗|红的一片,黄土混杂着血水, 浓郁的腥味从四处而来。 从他满布血液的身体而来。 周围有很多人,但此时都默契地陷入沉默。 周围有很多人,但谢嗣初眼中只有一人。 但他不敢去看那人。 他不敢抬头。 他眼睛无神盯着混着血水的黄土, 粘稠的血液从嘴角缓慢滴落,最后融入黄土之中,微微深了那片黯淡。 他的手颤抖着抓地,却无力地松开。 他不敢,抬头去望一眼对面的枝枝。 哪怕只是一眼。 即使在感受着生命流逝的当下,即便是生命中的最后一眼, 但他到最后,也只是沉默地看着混着血水的黄土。 他不敢。 他从未如此狼狈, 一柄普通的长矛直直穿透他的腰腹,他跪倒在地,浑身是血,低垂着头,眼眸甚至不敢抬起。 他的傲骨被折断,他的温柔被践踏。 他的爱...受到了所爱之人的唾弃。 如若这些还只算寻常,只是成王败寇,只是一念之差。 那为什么...他不敢抬头呢? 他今日还只看了凤冠霞帔的枝枝一眼,甚至还没有一旁的宾客多。 那为什么,他不敢抬头呢? 他想的...他想再看一眼。 只看一眼。 他试探地抬起眼眸,沾满血液的手直直插|入身下坚硬的黄土,他长如蝶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身子微微抬起... 只要...只要再将头抬高些,他便能... 可不过一瞬,甚至来不及让他抬起头,这勇气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不敢。 他满身是血。 他狼狈至极。 他污浊不堪。 他罪该万死。 他不敢。 他不配。 微小的弧度几不可查,瞬间的起落恍若耗尽了他的最后一丝力气。 谢嗣初眸中最后一丝光散去,唇微微张开。 原本干枯的唇被血液润湿,在一张苍白的脸上格外地显眼。 他眸中是混杂着血液的细碎黄土,身体中是沾满鲜血的锋利长矛。 心中,是凤冠霞帔的枝枝。 他不敢出声,怕惊扰,怕恐惧,怕厌恶。 他唇轻张,血珠凝成长长的一条线,顺着唇微张的瞬间直直向下淌。没入血红的喜袍与白玉的胸膛。 他唇微张,诉说着此生沉默的爱意与此后无声的祈盼。 他缓缓闭上眼,空洞的眼眸与无神的瞳孔,连着最后一丝温柔都埋在在了狼狈与痛苦之中。 原来比枝枝不爱他更让他痛苦的事情,这世间还有许多。 即便现在,枝枝同样不爱他。 谢嗣初不知为何,嘴角轻轻带了一丝笑意,在楚映枝看不见的地方,他用着最后一丝力气温柔了眼眸,无声地诉说着此后沉默的爱意。 最后的爱意。 “此后无臣,唯愿公主,毕生欢喜。” 他不再用力控着身子,垂下眼眸,他感受到身后的长矛逐渐被握紧... 他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不再回忆,不再惋惜。 不再...遗憾。 如若他的公主希望他赴死,他便没有半分活下来的理由。 他害怕再看见她厌恶的双眸,后退的步伐与被迫的妥协。 他如何值得他的公主如此费尽心力呢? 他不值得,他也不配。 他只是一抹尘埃,月光曾经片刻眷顾已是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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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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