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片刻,都不愿再停留。 这些天她又打探到许多事情。 有些是从已经死去的废太子口中逼问出来的,有些是她查阅卷宗和相关的事情推断出来的,有些是... 楚映枝怔了片刻,才想起来那个人叫莫五。 她最近记性越来越不好了,什么都快忘个干净了。 她不知道莫五为何要来“寻”她。 又是怔住。 她抬眸,或许,或许她是知道的。 莫五恨她。 莫五手持匕首,红着眼向她刺过来的模样,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时候她有反抗,尖叫,或者惊讶吗? 好像...没有。 楚映枝有些艰难地回忆着,终于,她想起来了。 她没有,她闭上了眼,她甚至嘴角含了一抹笑。 她以为,是谢嗣初派莫五,来带她回家。 那个,她与谢嗣初从未拥有过,谢嗣初渴慕了一生的家。 她想说她愿意,她什么都愿意了。 可是那匕首在她胸口处停下了。 她疑惑地睁开眼,却看见了莫五眼中的泪。 她见莫五一把扔开匕首,匕首在地上砸出清脆的一声响,残忍地将她从梦境中拉离出来。 她有些责备,又有些疑惑。 莫五则是癫狂地讲述起一切。 她的眼眸从茫然到痛苦,她不知道用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摸向自己的脸时,冰凉的一片。 这太让她惊讶了,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哭了。 毕竟眼泪,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她以为她是知道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止不住呢—— 她蹲在地上,埋头痛哭。 那是她,最后一次哭。 她忘记莫五是怎么走的了,她实在记不得了。 她最近好像忘记了许多事情,有从前发生的,有近些日子的,甚至有时她走到一处宫殿外,都忘记了这是何处,有时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陷入长久的茫然。 但是很奇迹的,她记得那日莫五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大抵是因为,莫五那日,所言句句都是谢嗣初。 那些,她不曾了解过的谢嗣初。 例如那场赌约,例如那场交易。 再例如,边疆那一箱满满的信。 她知道他很爱她,若是谢嗣初不爱她,她的每一步计划都只是空中楼阁。 但是好像,她又从未想过,他能这么爱她。 用不顾一切的信仰,用心甘情愿的死亡。 但是一切又好像理所当然。 她本来就是知道的,但是为何,为何,她从来不曾在心底真正地承认呢? 就因为一个赌约? 不,不是。 她努力地辩解着,却只觉得浑身上下,尽是苍白。 若是不知道一切,她方才能如此坦然。 借着“赌约”,粉饰掉一切。 可是不是了,不是了。 莫五所言,一句句倒映在她脑海。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赌约也是为了她呢? 谢嗣初,真的,真的,好傻啊。 为什么不和她说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拼命护下她的所有,为什么连一丝伤害都不愿意让她受到? 为什么,她会对谢嗣初如此残忍。 漠北的风很凉,他是不是很冷。 他是不是不会等她了。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这么残忍呢。 她要怎么,一个人在这世间。 她再没有机会,拥抱那个小心翼翼将一切捧到面前的少年。 他觉得他的世界脏污,血腥,是地狱。 可是谢嗣初,谢嗣初—— 没有你的世间,于枝枝而言,才是真的地狱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6章 寻路 那日从门前离开后, 楚澄没再犹豫,转身便去寻了安山。 他鄙夷着自己的自私,知晓阿姐的痛苦, 却又实在接受不了阿姐可能的离去。 他想寻出一条, 对阿姐来说, 哪怕是痛苦的生路。 他知道他这样可能不太对, 但是总有些时候,人应该做一些不对的事情。 如若不那么爱阿姐可以让阿姐活下来,他...愿意。 少年推开赤红的宫门时,面上带着沉默。宫里面, 门无一例外都是赤红的,只是有些红得艳,有些红得格外地沉, 像一抹充满死气的暮色。 面前这门上的红,便暗得可怕,像是山雨欲来, 预兆着什么。不大不?的院,宫婢太监们皆轻声沉默。 一种诡异的寂静,从他踏入这个院子的那一刻, 开始蔓延。 楚澄推开最后一扇门,安山此时正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听见推门声,面上先是不动声色闪过一丝惊喜和期待,转过头看见来人是楚澄时,那抹淡淡的喜, 就消失了。 平心而论,楚澄与安山, 谁与谁,都不熟。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只有楚映枝。 安山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为何楚澄此时会来寻他。 他时日无多,整日在病榻上用药吊着,如今连下床都困难。 已经很少有人,来找他这样一个如今的废人,不久后的死人了。 楚澄向来不在阿姐以外的人的面前示弱,但是这一刻,他的目光中有祈求。 “安公公,我要如何才能留住阿姐?” 如飞舞的冰花般清凉而痛苦的声音,有一种极致地肆|虐的美。 年老的公公睁开了混浊的眼,看着枝枝一手培养出来的未来的帝王。 在这一刻,这个少年眼中,满是悲痛与稚嫩。 他甚至跪了下来,对这他这样一个阉人,行了楚国最高的跪拜礼。 他的痛苦和困恼,清晰可见。 若是这事不牵涉到枝枝,他大抵是愿意尽心帮一下的。 但是楚澄所求,牵涉到枝枝。 安山不可避免地犹豫了。 爱屋及乌,楚澄是那个“乌”。 楚澄依旧在用那样一双眸望着他,安山叹了口气,像枝枝平日唤楚澄那般唤他:“阿澄,前些日子,枝枝来寻我时,同我提起过你。” 楚澄僵住身子,眼眸中却不由得露出一抹渴望。 安山没有卖关子,他的声音苍老地可怕:“枝枝说,阿澄聪慧,她相信阿澄日后定会是一个极好的帝王。还让老奴,日后多管顾番。老奴自知时日无多,也实在无能力,便未答应。枝枝当时,面上是有些失望的。”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安山也只管点到为止。 他心中也矛盾地可怕,枝枝一心寻死,即便他们尽力阻止了,又如何呢? 那日他见到的枝枝,生不如死。 故而他未继续说,他已经给了楚澄一条路,也算他隐隐的私心。 到底,他还是希望枝枝,活着。 楚澄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他恭敬礼貌地又是行了一个大礼,随后安静地退出了院子。最后关上那扇暗红色的宫门时,他的手在发颤。 他明白了安公公的意思。 他沉着步子,到了角落处,一戴着银面的人冷漠看着他。 他听过阿姐唤这个人的名字。 “十三。” * 那处荒芜破败的宫殿,早已成为了宫内心照不宣的秘密。 想要活命,便离远些。 日常宫婢们经过时,都快着步子,就怕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项上人头便保不住了。 这就导致,原本荒芜破败的宫殿,更加地寂静了。 不过这对楚映枝来说,不算坏事。 只是今天,有些奇怪。 楚映枝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原就淡漠的面庞,更添了一层冷。 若是要说,她现在连怒,都是冷的。 她没做停顿,推开门,依旧是十分熟练地,到了枯井处。 推开最后一扇门时,她垂下的手,暗示着她的心情。 不好,非常不好。 她抬起眼,面前陡然是她一月前说再也不会相见的人。 她曾经的——父皇。 虽然她知道,最近楚澄有些?动作,但是她未想到,楚澄竟敢如此大胆。 这件事,楚澄一人还做不成,毕竟现在还只是个徒有虚名的未来帝王。 至少,还有一个帮手,是谁。清穗,还是十三? 几乎在瞬间,楚映枝就想清楚了来龙去脉。她的眼眸,甚至没有在皇帝浑身的狼狈上停顿一秒,转身便要离去。 “那个孩子,便是你选择的继位人选吗?” 楚映枝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 直到后面传来一句。 “和他很像。” 她停下了脚步,转身,缓慢地走到皇帝身前。 皇帝艰难地抬头,他的身上满是伤痕,衣服还是一月前宴会上那套勾绣着龙爪的龙袍。上面沾着深浅不一的血渍,领口那处血像是今日新沾上的,红得有些厉害。 面对今日的一切,楚映枝都不太理解。 “楚澄逼迫你的?” 这是楚映枝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她若是皇帝,她此生都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皇帝摇摇头,眸光中带着现在的楚映枝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那孩子只是告诉了朕你的情况。” 楚映枝不能理解了,她越发觉得皇帝有病。她转身欲走,却又被皇帝一句话留住。 顿住那一刻,她分了些神,不愧是父皇,总知道她要什么。 “谢嗣初,是自己去边疆的。” 楚映枝转过身,不再有任何不耐烦的情绪,安静地听着皇帝视角中的谢嗣初。 许久之后,她突然说了句。 “所以呢?” 皇帝一时被噎住。 “就因为我这条命,如今的地位和权势,都是谢嗣初用命换来的,我就该好好珍惜吗?” 楚映枝抬眸,眸中闪过一丝惶然。 但是下一秒,她的眼眸就变成了较从前更冷的寒冰。 “所以,我就该,替谢嗣初好好活着?” “你们,怎么都,这么自私啊。” 楚映枝轻声说着。 都和谢嗣初,如出一辙的自私。 皇帝眼眸中满是悲伤,昨日楚澄来寻他时,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日枝枝离开时,他内心的慌乱是为何。 是那日,黑夜散去,黎明升起,他在枝枝的眼中,再没有看到一丝生气。 皇帝颤抖着手,他以为,他真的以为,他不曾说出口的,这些有关谢嗣初的事情,可以让枝枝活下去的。 而这一切,楚映枝只觉得可笑。 狗屁地活下去。 因为谢嗣初为她死了,所以她要为谢嗣初活下去? 可笑。 她都觉得,这是她一生,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一想到,这竟然可能是谢嗣初从始至终的想法,她一颗心像是被怒气填满。若是谢嗣初还在,她定是要,定是要... 这怒火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 楚映枝恍惚间觉得自己的病更重了。 她居然在这和一个死人计较。 计较,计较这个人生前对她太好。 她空洞着一双眸,云白的衣摆恍若天边的云,无意识地走到了曾经落水的湖前面。 她从很久以前,便想好了如何去见谢嗣初。 他最爱云白色了。 想到这,她轻轻地笑了笑,闭上眼—— 湖水没过她的眼眸。 * 还能睁开眼那一刻,楚映枝是遗憾的。 她原没准备今日去那湖边,但是楚澄惹烦了她。 恰好又是一身云白色衣裙。 又恰好,阳光明媚。 她觉得她不跳一跳,都对不起这个时机。 醒来这一刻,她第一时间打趣了一番自己。随后很“满意”地望向床边,却没见到楚澄。 取而代之的,是她压根没有想到的人。 “吾玉?” 吾玉放下了手中的佛珠,温柔一笑。 楚映枝如今对谁都淡淡的,自然,也不会因为吾玉改变什么。 “楚澄呢,是知道自己闯祸了,所以躲起来了吗?” 吾玉摇头:“不知。” 左右楚映枝也不太在意,没问到答案,也就不开口了。 吾玉也就沉默着。 待到半刻钟后,还是吾玉开了口:“不该。” 吾玉温柔是温柔,话语间却无端带了股说教意味,但楚映枝也不恼。 她不太在乎这些东西,考虑着等吾玉走后,她要换了身上的衣裙。 鹅黄色的,她不喜欢。 她已经近一月,日日都着云白色衣裙了,如今这一身鹅黄,不知道是哪个新来的?宫婢,真不懂事。 新?宫婢清穗摸摸鼻子,认真地守在床边。 见吾玉望过来,清穗撇撇嘴,出去了。 罕见清穗如此听旁人的话,楚映枝不禁问道:“如何说服的?” 吾玉温柔笑笑:“?僧只是对清施主言,?僧能救公主。” 吾玉的温柔不似谢嗣初,带着一股佛性的光辉。 楚映枝听着吾玉那一句,不在意地“噢”了一声。 吾玉没有在意她的冷淡,也装作没有看见她被褥下微微颤抖的手。 “公主,性命可贵,万不该如此草率。” 楚映枝没有说话,面上依旧是那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公主,可还记得,?僧初次见到公主时,便言公主是有佛缘之人。” 楚映枝抬起头,有些不知道吾玉要说什么。 吾玉慎重一番,还是道:“万物相生相克,此消彼长,公主可曾想过,为何公主有两世之缘?” 楚映枝...想过,但她未想出答案。 她生了一丝兴趣,向吾玉看去。 吾玉神情慎之又慎,最后面上温柔被无奈代替,轻声道:“?僧亦不知。” “... ...” 楚映枝觉得自己没有直接开口赶客,已经极为礼貌了,吾玉稍稍识趣些,此时就该自己“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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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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