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事对陆之淳实在是意外之喜。 他原本横遭威胁,正不知如何自保,可就这般巧,这帮匪徒竟然还得罪了成王。 他想着,兴许是山匪自己倒霉遇上了成王的人,这就和他无关。且成王已经派兵出城剿匪,那位殿下常年征战,眼里揉不得沙子,必灭了山匪老祖宗才肯罢休。 此番真是天意所归。 不仅陆之洹死了,连山匪威胁他的事情也迎刃而解,只要成王端了他们的老巢,他自此便可高枕无忧。 再也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陆之淳匆匆赶回侯府告知罗氏此事,赶紧叫他娘烧柱香,叫成王顺利找到山匪的所在,替他永除了后患。 赵珩给她派的这几个如字辈的侍女,个个秀丽雅致,致当真是环肥燕瘦,各具风情。说起话来如春风拂面,动起手来如寒冬凛冽。软硬兼施的把陆在望治的服服帖帖。 陆在望老老实实的一连躺了三日,也没见赵珩,便问:“殿下何时回来?” “殿下举凡在京,有时常在此地,有时数月也不来一次。我们也不敢擅自打听殿下的行踪。” 陆在望因怕沈氏着急,想着这里都是赵珩的人,应当也不会乱说,回头叫宅中的人去侯府送信也使得。 如雪正替她头上的伤口换药,还特意拿了祛疤痕的药膏来给她看,“公子不必担忧,这是宫中娘娘们用的方子,等伤口愈合,我便日日替公子敷上,必不会留疤。” 陆在望奇怪道:“我也没说我忧心。” 如雪笑而不语。 “我的信你递去没有?他怎么没有给我回信?” 如雪笑笑,“江公子重伤未愈,精神不济也是有的,我常叫人去瞧,别院里吃喝用药都是上好的,大夫也说只要好好将养,就无大碍了。” 陆在望躺着也觉得乏味,便和如雪商量,“你放我出去看看,我江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去看看总是于心不安,反正殿下此时也不在。况且他也并没有理由要关着我。” 如雪总看陆在望东戳戳西碰碰的想主意,觉着她还是一团孩子气,因病过一场,下巴瘦的削尖,脸色苍白,很让人觉得可怜。 纵使脸上无半点妆饰,还总爱穿着男子服饰,却并不影响她的容色。 如雪默默想着,难怪殿下上心。 陆在望扯扯如雪的衣袖,“你为什么忽然发呆?好吧,你有事继续想,我上院里转转。” 她说着就下床,如雪反应过来她已经小跑到了门前,如雪赶紧拿起挂着的大氅跟过去,陆在望被门口的人拦下也不在意,蹭着往外走。 如雪用大氅把她裹住,便劝道:“外面冷,公子才退了热,不好出去的。” 今日日头正好,陆在望眯起眼睛,院墙处却传来细细索索的动静,如雪还在唠叨,陆在望一指,“看那!” 只见东面院墙上,颤颤巍巍露出个黑乎乎的脑袋来,此人面相粗犷方正,眼睛瞪得提溜圆扫视着院内,陆在望碰见同道中人,赶忙绕开如雪走近几步,昂着头兴奋道:“这位义士,勇的很啊!” 她还没见过敢翻赵珩家院墙的人。 孟昌扒着墙头,看着陆在望,兴奋的问:“你就是殿下藏起来的小娘子吧?” 陆在望不悦道:“这位义士,话不能乱说。” 孟昌哈哈笑起来,“我可跟墙外边听着了,你跟如雪那丫头问起咱们殿下。你承认我就告诉你眼下殿下在何处。” 如雪无奈的上前,“孟将军,您这不合规矩。” 孟昌便道:“那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如雪道:“您还是先下去吧,叫殿下知道,受责难的可不是我。” 孟昌没用一日功夫就剿了凉山的山寨,将人捆回去交给李成,跑回军中打听了一圈没打听出朵花来,好容易从李成那问出人在松山,便背负着众多将领猛烈的好奇心,趁赵珩分身乏术时,跑过来一探究竟。 孟昌不搭理如雪,又继续去问陆在望,“你想不想知道?” 陆在望晦气的捂上了脸:“我不想。”转身就往屋里走, 孟昌喊道:“那我也得告诉你。殿下盛怒之下调兵剿了一窝山匪,结果被太子一状告到了御前。其实老子们虽在京时暂归两大营管辖,可毕竟是成王殿下的亲兵,哪里来的私调兵马一说?可耐不住太子在御前煽风点火,殿下便被禁足王府思过。” “可这都是为了你!你感动不感动?”
第51章 这都是孟昌从仅限的信息里东拼西凑出的真相,全得怪李成那厮三缄其口,害他费劲打听琢磨了许久。 陆在望心道,确实不敢动。 难怪赵珩把她救回来就直接扔这了,原来又跑回去和赵戚干了仗,陆在望听的老脸一红,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觉得挺不好意思。可忽一转身,孟昌的脑门咻的从院墙上没下去。 院墙外传来他不满的声音:“能不能稳着点?” 孟昌冷不丁被人扒了下去,忍不住发了两句牢骚,可见其余两人皆垂首静默,顺着目光看去,赫然看见本该奉旨禁足的人站在远处廊下,静默的打量着他爬墙头的姿势。 三人悚然一惊,一路小跑过去,站在赵珩身边。 赵珩冷冷道:“一百军棍。自己回去领罚。” 孟昌不甘心:“殿下不是被……” 陛下禁足了吗?他可是特意打听清楚的才来的! 赵珩凉飕飕的瞥他一眼,孟昌便在他脸上看出极熟悉的倨傲神色,既然陛下叫他闭门思过,也没说非得呆在成王府。 好容易得个清闲,禁足自然是不可能禁的。 可怜孟将军还以为此时在陛下眼皮底下,他会收敛一些。 孟昌懊恼过后,又了然的笑笑。这一百棍也不算亏。 赵珩就很少会冲动行事,虽说剿匪也算武将职责所在,但偏偏卡在这时候,难免有徇私之嫌。他又没上书陛下就动手,被太子逮着好一通忠孝礼节的训斥。 孟昌还想旁敲侧击一番赵珩的心路历程,可被他截断话头,“还需要和你交待?” 孟昌摇头,赵珩便道:“滚。” 陆在望好容易等来个人打发长日无聊,孟昌忽然消失,她还喊了几声,可惜如泥牛入海,院外平静的好似压根没人来过。 她觉得奇怪,便吩咐道:“如雪,你快去看看出了何事。” 如雪便去了,陆在望支走最难对付的如雪,又对其余人道:“给我搬个椅子来。” 众人还以为她要在院中小坐片刻,便依言搬来,陆在望对着墙角那株梅花示意,“往那搬。” 等人将椅子搬好,她假模假式的缓步过去,屁股含蓄的沾了下椅座,趁人不备站起来就单手拖着椅子迅速往墙边一挪,高兴的踩了上去,如华惊道:“姑……公子!” 一群人立刻涌了过来,围住陆在望,七嘴八舌的叫她下来。 陆在望充耳不闻,这也就是她此时缺胳膊少腿的,否则怎能受困?她踮着脚勉强将眼睛递到墙头上,捕捉到孟昌三人穿过游廊的背影,四下一看,院中也并无异常。 孟昌三人转过弯,忽见墙头忽然冒出一双眼睛来,纷纷乐了,故意走近大声问道:“你怎得也爬墙啊?” 陆在望原是想有没有热闹可瞧,结果扑了空,便客气道:“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要走?” 孟昌喊道:“军中有要务,下回,下回啊!” 陆在望心道我也并不想和你见下回,这几人嘴上无遮无拦,还管她叫小娘子。真是虎落平阳,小爷纵横京城勾栏瓦舍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处边关饮风咽沙。 陆在望颇不忿的扭扭肩,见无事发生,也觉得索然无趣,便收回眼睛准备下去,忽觉如华几人很是安静了一会,奇怪问道:“你们又怎么了?” 再扭头一看,悚然发现,赵珩竟不知何时站到了院子里。 无声无息跟鬼似的,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他不是被陛下禁足了吗! 如雪低着头站在赵珩身侧,压根不敢看。陆在望一时忘了自己还站在椅子上,脱口道:“殿下没被禁足啊?” 赵珩道:“下来。” 陆在望哦了一声,欢快的蹦了下来,稳当当的落在地上,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挂着一条胳膊,又心有余悸的伸手摸了摸。 他沉声道:“本王怎么跟你们吩咐的?” 如雪如华等人垂首道:“奴婢知错。” 陆在望赶紧说道:“不是,是我非要出来的。” 如雪低声道:“是奴婢们不尽其责,一时疏忽,没看住姑娘。” 赵珩没理她,只对如雪说道:“下去领罚。” 他说完便往屋里走,陆在望心道她本来也不是犯人,愤愤不平的想和赵珩争辩几句。 其实这院中人都是奉赵珩命看押她的,她本大可以不管此事。可如雪如华等人也是听令行事,又都是姑娘,陆在望便只得忍着不提,先去讨好赵珩。 就腆着厚脸亦步亦趋的跟着赵珩,还要挽着如雪的胳膊不让她走,絮絮叨叨:“殿下,你若不悦可以罚我,我家里都是罚我,因为我父亲母亲知道下人都管不住我。这不能怪如雪,也不能怪如华,是我不听劝。而且我这几天都没有出来,今天是第一回 。” 如雪忍不住道:“公子,不必说了。” 陆在望见他充耳不闻,又老老实实叹道:“殿下,我错了。” 陆在望自打在山中被他找回来,心中就隐然有个念头,可她打算装作不知道。此时使出这招,就无耻的觉得,赵珩十之八九会吃她这套。 果然他看了她一眼,便生硬的对如雪撂下一句,“下不为例。” 如雪从外将房门掩上,陆在望尽量笑的不卑不亢,站在赵珩面前说道:“殿下,虽您救了我的性命,我很感念。可您也不能把我关起来,这是哪里的道理?我一没触犯律法,二没得罪过您,您不能这样。” 赵珩只问:“为何离京?” 陆在望道:“我出门游历……”见赵珩冷冽的眼神,只好将瞎话仓促收回去,紧急转了个弯,“……我得罪太子,自然得出去避避风头。” 他显然不相信,“接着说。” 陆在望索性和他说明,“我实在不想卷入您和太子殿下的恩怨里,我对您的用处也可有可无,况且我这您最需要的东西,在我走前也叫人送您府上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我家有家训,我可不想被父亲打死。” 赵珩却道:“我不和你说这些。” 陆在望问:“不说这些说什么?” 他却沉默下来,眼神也忽然微妙起来。陆在望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她印象中赵珩或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或是玩味中带着一点恶劣,对事总有些漫不经心。 可是他久居高位,威严是时时有的,使得陆在望捉摸不定他的意图时,总有点怕他。 可她现在看时,居然觉得赵珩眼神中似带着茫然,显然他也不确定他要和她说的事情。 陆在望忍不住挪挪脚,两条腿已经自发的,要控制不住跑路的本能。 她很想做一个滚过甚嚣尘上的世俗,却不沾片土的旁观者。最好谁都别想拿任何,可以当作束缚的东西,捆住她。 可是显然赵珩想,并且他有足够的底气,让她挣脱不了。 她那点乱转的小心思实在显然易见,使得赵珩的犹疑也逐渐褪去。 他并不想去强迫谁,可陆在望就很有挑起他恼火的本事。 赵珩看着她,一语点破,“你觉得你能跑去哪里?” 陆在望回:“天下之大,无不可去之处。” 她的语气很坚定,腰背也挺的很直,就像那回不管不顾闯了东宫的时候。 陆在望其人看着很能屈能伸,会给人她曲意圆滑的错觉。其实不是,她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很有宁折不弯的骨气。 赵珩不容置喙的语气,就触及她的逆鳞,非得和他刚上一刚。 陆在望笑了笑,“殿下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人就是脾气拧,不愿意做的事情谁劝都不听。” 赵珩也是不能激的,便回道:“由不得你。” 陆在望沉默片刻:“殿下总不见得,还要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赵珩道:“若我非要你不可呢?” 这已是和她挑明了,陆在望便沉默,赵珩说道:“待在我身边,我不会将你怎么样。可你不若不肯,你的身份瞒不住,侯府也会因此落罪。你没有别的选择。” 她在他面前确实没有余地,把柄让人捏的实实的,连侯府都未必能和他抗衡,更何况她一个没有本事的世子。陆在望听完他的话,飞快的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勉为其难问道:“殿下说不会将我怎么样,就是只待着,不陪睡也可以吗?”
第52章 她说完这句,他就沉默了。 显然陆在望考虑比他还要细致,直白,还长远。 他还是错把她当成了寻常姑娘,忘记了她原本是混迹勾栏,声名赫赫的纨绔世子。 陆在望本来不觉得害臊,赵珩一沉默她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又有点不要脸,调戏了他,就试探着安抚了一句:“那当我没问?” 赵珩说道:“你答应?” 陆在望想了想:“那还得考虑考虑。” 他应下,陆在望又想起孟昌的话来,便问道:“孟将军说,殿下派人去剿了一窝山匪?” 赵珩微挑了眉,给自己斟了杯茶,掩盖了眉梢一点得意,平静道:“是。” 陆在望也挑眉,她是带着一些审视,赵珩又生出被人发现自己行事冒进的不自在来,为显得他不那般徇私,找补了一句,“这些山匪,做着谋财害命的行当,手上沾了不少性命。既被我遇见,岂有不斩草除根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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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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