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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该那么相信秦恻。
他早该猜到的，秦恻一次都没有接过秦恒, 又怎么会给秦恒开家长会。
如果不是他给了秦恒希望，秦恒现在也不会那么伤心。
等秦恒喝完水，沈之弥抱起秦恒往外走。
“秦恻在哪？”他问陈助理, 脸色不太好看。
陈助理这会儿也大概弄明白了。
他面上有些为难：“这会儿董事长应该下了飞机, 要去和韩总谈生意。”
沈之弥点点头抱着秦恒往车边走。
陈助理想了想，解释：“实在是今天太特殊了, 董事长每年这个时候都要……”
“我管他什么理由。”沈之弥冷着脸关上车门, 启动车子，开出了院子。
车子停在绘色的停车场里。
一路上沈之弥已经问清楚了秦恒在学校里的事。
他打开车门，抱着小孩往会所里走。
门外的保安把沈之弥拦住：“我们这里是会员制。”
“我去顶楼。”沈之弥说。
保安惊讶，拿着对讲机确认了一下, 送沈之弥上了电梯。
到了电梯里，沈之弥也一直没把秦恒放下来。
“以后再有这种事也不准洗冷水澡, 知道吗？”沈之弥说。
秦恒点头, 他看看周围, 问：“我们去干什么？”
小孩刚哭完, 说话还带着一下下的抽噎。
沈之弥拍拍他的背，冷漠道：“找秦恻。”
很快电梯停在五楼。
电梯门打开, 顶楼里, 秦恻和韩路、林严三人坐在矮桌旁, 看起来正在商量什么。
沈之弥抱着秦恒径直走进去。
韩路看到沈之弥, 倒是招手：“上来的挺快，怎么还带着孩子啊？”
秦恻坐在背对电梯的位置上，这会儿站起身，有些惊讶。
“怎么过来了？不是在景区那边拍戏吗？”
沈之弥没回话，面无表情走过去。
秦恻察觉到了点不对，他看向秦恒，想问什么，沈之弥却打断了他的话。
“为什么没去开家长会？”
秦恻皱眉：“陈助理没去？”
沈之弥奇怪地看着他：“秦恻，我是给你发的消息，你为什么以为我要找陈助理？我是在问你为什么没去！”
他语气不好，韩路立刻打圆场：“他这不谈生意刚飞回来。”
林严看看两人，伸手拽了下韩路，让他闭嘴。
“谈生意啊？什么生意那么重要？多少钱，非得今天去谈？”沈之弥问。
秦恻看看他又看看秦恒，隐约明白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
沈之弥那天让他去开家长会，他以为是沈之弥自己没空，所以就常规通知了一下陈助理。
秦恻没想到，重点原来是他。
沈之弥要让他本人去开家长会。
这一瞬间秦恻有些无奈，甚至觉得沈之弥胡闹。
他叹了口气：“我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开家长会？”
见沈之弥在气头上，秦恻伸手想牵着他坐下，却被沈之弥一下甩开。
“为什么没时间？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你还养什么孩子？”
沈之弥别开眼，强压下怒意：“秦恒今天没去上学你知道吗？”
“为什么没去？”秦恻去看秦恒。
“是我在问你，你凶他干什么？”沈之弥把秦恒放下，推到身后。
“我没……”秦恻想辩解。他被人气势汹汹怼一通，难免也有些恼。
“秦恒的身世在班里传遍了。”沈之弥说，“同学都说他是你的假儿子。这次开家长会你又让助理去，他不想去上学，有问题吗？”
秦恻一愣，没想到闹那么厉害。
他伸手揉了下额角，叹气：“我会和老师谈，你冷静一下。”
沈之弥觉得自己挺冷静。
冷静到甚至有些想笑：“你以为是老师的问题，还是同学的问题？”
“秦恒那么难过是因为别人骂他是假儿子吗？还不是因为你没把他当儿子！”
沈之弥的声音有点高，在顶层空旷的空间内回荡。
韩路和林严早就噤了声，坐在一旁，没人插话。
秦恻还是第一次见到沈之弥这样发火，心里被扎了一下，张口想要辨白，却觉得有些无力。
他抬头看着沈之弥，发现沈之弥眼眶带着点红。
心突然软了下来，秦恻开口道：“别生气了，我只是……太忙，抽不出时间。”
“对，你忙。”沈之弥点头，“你天天那么忙，是为了什么啊？ 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涌起点酸涩，不光是为了秦恒，也是为了他自己。
“秦恻，你活得有意思吗？”沈之弥声音里几乎带着笑，“忙来忙去，你赚那么多钱，给谁花啊？”
这句话很轻，却仿佛砸在了秦恻心脏上。
秦恻一瞬间感觉自己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来。
沈之弥一下下摸着秦恒的头发。
秦恒小声说：“不要吵架。”
沈之弥拍拍小孩的脑袋，让秦恒别害怕。
“秦恒是你儿子。”沈之弥近乎报复般道，“你很讨厌你爸，现在你也成了和他一样惹人厌的父亲，满意了吗？”
听到这句话，韩路和林严的表情立刻有些紧张。
秦恻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一字一顿道：“不要拿我和他比。”
沈之弥被吓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秦恻。
他和秦恻经常互怼，秦恻偶尔也闹过脾气，也嘲讽过他。
但这还是沈之弥，第一次听到秦恻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秦恻转过头吐了口气，压下几乎条件反射性的愤怒。
他软下声音：“抱歉，今天的事是我走不开。”
沈之弥低下头，愤怒褪去，他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不要吵架。”秦恒拉了拉沈之弥的衣角。
沈之弥抬头看韩路：“找个小孩可以呆的地方。”
韩路忙叫来个侍者，让他带着秦恒到天井的花圃里去玩。
送走了秦恒，沈之弥这才走回来。
秦恻靠在沙发椅背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沈之弥站在秦恻面前，深吸口气。
他嘴角扯出个笑：“秦恻，十七号的家长会，七号我给你发的消息。十天的时间，你连半个小时都抽不出来？”
秦恻沉默着没说话。
“你和别人谈生意，是你迁就别人的时间，还是别人迁就你？”
沈之弥凝视着他，说出了心底一直压着的话，“如果半个小时都抽不出来，那为什么你可以抽出两个月来录综艺？”
秦恻一滞，抬头对上沈之弥的视线。
他这才发现，沈之弥眼睛里盛着的不是愤怒，而是……伤心。
目光一瞬间被灼痛，秦恻近乎狼狈地移开眼，用力吸了口烟。
呛人的烟雾荡进肺里，压下了恐慌。
沈之弥声音很低：“哪有抽不出时间，不就是权衡利弊，看值不值得。”
“只不过，是我和秦恒都不值得罢了。”
秦恻愣住。
心脏像被人用力攥紧，一瞬间疼得撕心裂肺。
“不……我没，我……”
仓皇开口，却说不出辩解的话。
秦恻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狼狈。
他想说没有，在他心里，沈之弥和秦恒都很重要。
可他又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撕下了自欺欺人的伪装，暴露出最卑劣不堪的本质——
冷漠无情，利益至上。
秦恻想反驳沈之弥，甚至想问沈之弥，你不也是这样吗？
但很快他便发现，沈之弥不是。
今天沈之弥本应该在拍戏。
景区离这里很远，要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剧组的假很难请，请多了说不定把剧组全部的工作人员都得罪了。
但就是这样，沈之弥知道秦恒不去上学的消息，并没有打发经纪人过来，而是选择亲自回来。
最开始的时候也是，沈之弥为了秦恒，宁愿承担立人设的隐患。
越是对比，越是恐慌。
秦恻甚至感觉到无地自容。
他根本没敢看沈之弥的眼睛，丢下一句「我不跟你吵」，就仓皇离开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顶楼突然静了下来。
沈之弥坐在沙发里，觉得有点累。
他昨晚没睡好，早上起得很早，又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现在又进行了吵架这种耗费能量的事。
侍者带着秦恒上来。
沈之弥伸手要接过秦恒，结果差点没抱稳。
韩路和林严面面相觑。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韩路问。
“你这有空房间吗？”沈之弥叹了口气，“我累了想睡一觉。”
韩路立刻警铃大作。
你们两个人吵架，来他这睡觉算什么？
就算他开俱乐部，房间多，也不能这样折腾他吧？
他可是半点都不想掺和这两口子的事，要是留沈之弥在这睡一晚，说不定哪天秦恻知道了，一生气撤资。
但看看沈之弥的状态，韩路又怕让他这样回家，路上万一出了点事，秦恻可能拿着刀来砍他。
现在韩路可半点不怀疑这俩是真的。
他和秦恻认识那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对秦恻这样发火，偏偏秦恻还忍下来了。
这得亏是沈之弥，如果是别人在秦恻面前提他爹，秦恻要么转头就走，要么拎着人扔出去。
哪有软下声音哄人的份？
最终沈之弥拿着房卡进了个休息室，带着秦恒一起睡了一会儿。
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沈之弥觉得自己做了很多梦，这辈子的事还有上辈子的事，演过的戏和真实生活交缠在一起，沉重得让人头晕。
睡到最后，沈之弥看到曾经的经纪人，指着他的鼻子骂：“看你就这点出息！”
沈之弥被骂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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