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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灯没开，一睁眼一片黑暗。
沙发上睡得不太舒服，沈之弥翻了个身，看到秦恒坐在沙发边，正忧心忡忡地盯着自己。
沈之弥有点想笑，他伸手摸摸秦恒的脑袋：“你怎么没睡？”
秦恒摇摇头，看着他问：“你要喝水吗？”
说着他转身拿着桌上的纸杯去倒了杯水。
沈之弥坐起身，看了眼时间。
这一觉睡得并不长，才两个小时。
现在只是下午三点多。
秦恒接了水回来，沈之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他想到小孩中午没吃饭，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秦恒摇头。
他看着沈之弥喝完水，有些踌躇地问：“你和父亲吵架了吗？”
说着他又低下头：“我不该不去学校的。”
沈之弥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是吵架了，但不是因为你。”
秦恒抬头，有些疑惑。
“是为了我自己和他吵。”沈之弥说。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沈之弥和韩路打了声招呼，带着秦恒出去吃了顿饭。
吃晚饭后，没有回秦家，沈之弥直接带着秦恒回了剧组。
张导是比较严格的那类导演。
沈之弥先是突然请了个假，紧接着又带小孩回去，明显让他有点不满。
但看秦恒的确不像其他孩子那样闹腾，也就没再管。
晚上沈之弥又补了两场戏。
这段时间周虹的戏份变少，路明倒是进组了。
他下了场地卸妆时，路明正在逗着秦恒玩。
秦恒坐在那里岿然不动，衬得不断想花招的路明像个大傻子。
见沈之弥过来，路明崩溃了：“你家这小孩怎么都不笑？”
“我们都一年级了，谁陪你这个幼儿园小朋友玩？”沈之弥走过去牵住秦恒。
“困了吗？晚上饿不饿？”
沈之弥有点愁，这个点在景区，要是饿了还真有点麻烦。
秦恒摇摇头：“小吴哥哥给我买过东西吃了。”
沈之弥这才放心。
他和路明一起，带着秦恒往剧组订好的旅店走。
“怎么突然把小孩带过来了？”路明问。
“带他过来玩两天。”沈之弥笑笑，没多说。
路明也没再问。
回到旅店，沈之弥倒是惊讶。
他见到了屠月。
“咦，这是你儿子吗？”屠月看到秦恒挺稀奇。
估计是出于女人对孩子天然的亲近，她蹲下盯着秦恒看了一会儿。
沈之弥笑着点点头。
那天秦恻约好了来剧组接他，回去后就扔给他几份合约，让他不要去屠月的剧组。
沈之弥怀疑当天秦恻来剧组见到了屠月，可能还起了点冲突。
但秦恻明显不想提这件事。
后来怕把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戳破，沈之弥也没再问。
自那天之后，屠月也暂时离开了剧组。
沈之弥本以为她是有意识地避开秦恻，但现在看到屠月这样打招呼，他又不确定了。
又问了两句小孩子的话题，屠月笑着问沈之弥：“合约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她态度很温和，和那天秦恻让他选公司的强硬截然不同。
想到秦恻的强硬，一瞬间便又记起了白天的不愉快。
心累立刻涌了上来。
沈之弥这会儿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想直接答应屠月，立刻和屠月的工作室签约算了。
看了眼秦恒，沈之弥还是忍了下来。
他朝屠月笑笑，回答得滴水不漏：“最近张导排戏排太满了，合约我还没好好看。”
屠月也没催他：“不急，艺人找公司肯定要好好考虑，在我杀青前给我回复就好。”
她那么宽容，沈之弥反倒有些歉意：“谢谢屠姐了。”
到了屠月的楼层，沈之弥对秦恒说：“和阿姨说晚安。”
秦恒礼貌地朝屠月挥手。
但听到「阿姨」这个称呼，沈之弥觉得屠月脸上的笑意有点微妙的奇怪。
倒不像是觉得小孩把她叫老了。
告别屠月，沈之弥带着秦恒回了房间。
“晚上要和爸爸挤一张床，床有点小，你睡里面可以吗？”
沈之弥有点歉疚。
剧组这次租的小旅馆条件不是很好，洗漱热水都要再等一会儿。
沈之弥怀疑秦恒可能都没接触过这么差的环境。
但秦恒一向不闹，只是点了下头。
这次过来得急，沈之弥也没拿秦恒的换洗衣物。
洗完澡，沈之弥先找了件自己的卫衣给秦恒套上，又急忙把小孩的贴身衣物洗干净烘干，等着明天早上穿。
沈之弥也没怎么带过小孩，准备不充足的情况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等他忙完了回房间，本来以为秦恒应该睡了。
谁料小孩坐在床边，还在等他。
“床睡的不舒服吗？”沈之弥问。
秦恒摇摇头。
沈之弥把衣服挂好。
同房间的小吴已经睡了，房间里响起点浅浅的鼾声。
秦恒看了看小吴，小声问：“我们还回去吗？”
沈之弥一愣，哭笑不得。
他回到床边，逗秦恒：“那你还想回去吗？”
毫无征兆地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秦恒明显很不舒服。
但他看看沈之弥，说：“你回去我就回去。”
沈之弥笑了一下，摸摸秦恒的脑袋：“后天就周一了，还想去上学吗？”
秦恒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下头。
得知又是陈助理去开家长会后，秦恒那一瞬间太失望了，还有些克制不住的愤怒，所以才做出了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的事。
他现在还是有些忐忑，却也有了理智。
“那不怕别人说你了吗？”沈之弥问。
秦恒躺在沈之弥怀里，沉默一会儿，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那有什么办法。”他说。
见他这个样子，沈之弥先是觉得有些想笑，后来也想叹气。
是啊，那有什么办法。
“没事，周一爸爸送你去上学。”沈之弥说。
房间里的灯暗了下来。
旅馆外，抬头看着窗口的人也收回了视线。
五月的晚上还是有点凉，月光朦朦胧胧，时不时隐在乌云里。
秦恻在小旅馆楼下的石凳上坐了一夜，身边落了一堆烟蒂。
第二天一早，沈之弥轻手轻脚爬起来，赶去剧组拍戏。
他昨天请了假，今天的戏份很重。
路明的戏份倒是不多，拍完之后就呆在那陪着秦恒。
沈之弥只能在拍戏的空隙里，过来看看。
“你家这个小孩真有意思，我说要带他出去玩，他都不去。”路明说。
“我儿子可比你成熟多了。”沈之弥说。
说完他又问秦恒：“真不想出去？想去玩的话，可以让路明哥哥带你在附近逛逛。”
秦恒摇头，哪都不想去。
路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欸，你怎么占人便宜？他叫我哥，那我叫你什么？”
沈之弥笑了他两句，又赶回去拍戏了。
屠月也在剧组，和沈之弥搭了两场戏。
她今天对秦恒倒不是很热络，只是偶尔还是会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看秦恒。
紧赶慢赶忙了一天，晚上收工后，沈之弥又带着秦恒开车回了市中心。
周一一早要送秦恒上学。
犹豫了一下，沈之弥还是没有回秦家，只是在学校附近订了个酒店。
他实在……不想见到秦恻。
秦恒白天强撑着，这会儿还是累得撑不住了，在车上睡了一路。
沈之弥抱着他进了酒店电梯，他还没醒。
电梯中途停了一下，沈之弥抱着秦恒往后退了几步，看到进来的人，有些惊讶。
进电梯的是林严和他的伴侣。
“真巧。”沈之弥笑了笑，打招呼。
林严也有些惊讶。
他看看沈之弥，又看看沈之弥怀里的秦恒：“你这是……还没回秦家？”
沈之弥「嗯」了一声，没多说。
电梯门合上。
过了一会儿，林严看向他，开口：“昨天看你在气头上，没对你说。”
“嗯？”沈之弥抬头。
“昨天是秦恻母亲的祭日，他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完成一单大生意，强迫症似的。”林严说。
简单却沉重的话语在电梯里回荡，听得沈之弥一愣。
沈之弥不太想回想昨天的事。
他生气的时候不喜欢听理由，什么理由在他这都没用。
他现在心里还是带着点气。
听到这句话虽然震惊，但又下意识有点反感。
是不是亲人祭日和他有什么关系？
秦恻在自己亲妈祭日这天还非要去谈生意，凭什么要别人理解和同情？
怀着这种心情，沈之弥仅点了点头，没回话。
林严看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下了电梯，沈之弥看了看，他和林严他们的房间是同一楼层，中间就隔了一个房间。
沈之弥抱着孩子不方便开门，林严的伴侣还过来帮了下忙。
“谢谢。”沈之弥说。
“谢什么，我很喜欢你演的电影。”林严的伴侣笑着说。
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晚上秦恒要有什么事忙不过来，可以来房间叫我。”
沈之弥又道了声谢。
秦恒估计是累得太厉害了，折腾了这一通还没醒。
沈之弥怕他发烧，给他测了体温，这才放心。
安排好了秦恒，沈之弥脱掉外套，躺在了床上。
忙了一整天，现在生活好像突然静了下来。
小孩平稳的呼吸响在耳边，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酒店的灯光很亮。
沈之弥抬手挡住眼，在人为制造的黑暗里藏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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