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拒霜并不在意:“她现在毫无修为,也没有记忆,帮不上你。你遇到封魔骨了吗?” “还没有。”一提起这事,她就有些心烦意乱,睡意也没有了,伸手想去摘梧桐花,那一枝开得太高,她就起身往前一探,花枝是抓在手中了,但半边身子坐得有些麻,所以她措不及防就往下栽去。 殷凝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她闭上双眼,但意料中的痛感并没有来临,她被稳稳抱住。 殷凝睁开眼,看见沈三小姐清丽绝尘的面容,她刚才摔下来带落了不少桐花,无数花瓣簌簌而下,花落如吹雪。 发簪那边的秋拒霜问道:“你怎么了?” 而赶过来的天权令也担心道:“小十!” 殷凝先回复了秋拒霜一句“没事”。 “见过天权大人,”也不知这沈三小姐哪来的力气,抱着殷凝还能优雅地行礼,“放心,玉衡小姐无恙。” 殷凝赶紧从她怀里跳下来,提起裙摆还算有模有样地一礼,“多谢沈小姐。” “玉衡小姐唤我沈玉就好。”沈玉笑笑,弯腰将自己刚才抛在一边的书卷拾起。 “沈小姐,”天权令忽然说,“令妹抱病一事,我会彻查。” “那就谢过天权大人了。”沈玉再次一礼。 然后殷凝就被揪去继续做功课了。 静室里她和天权令相对而坐,窗外的暖光透进来,直让人昏昏欲睡。 这书她是读不下去了,转过去拨弄窗台上的小盆栽,高兴道:“秋秋你看,我种的花生开花了。” 天权令用手中经卷在她头上轻轻一敲,“继续看书,这一页你已经从我走那天磨蹭到现在了。” 他一说起来,殷凝就有些好奇:“本来你会去玉京,不是为了给沈家测命吗?怎么方才又说给沈玉的妹妹看病。” “卜算命数只是借口罢了,你没发现一件事吗,”他微扬起眼睫,“十年过去我的样貌并无变化。” 殷凝点点头:“我知道啊,桃雨她们说你出身不凡,但又自小离家去山中修行,雍和元年才回京,受任观星令。秋秋是仙人,他们其实是请你去施展一些术法吧。” 人界以蓬莱仙山为界限,一边是凡夫俗子的王朝更迭,一边是修士遍地走的各宗各派,长明宫也只掌管各宗门,并不干涉凡间事务。 她又好奇:“问道长生应该是无数普通人的梦想,秋秋为什么半途又回到凡尘中来?” “因为我知道,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哪怕我羽化飞升也不得圆满,我在等一个人,我是为了她而存在。”天权令沉默了片刻,“人人都当我是异类,所以十年前当我见到同样是异类的你,大概是起了些惺惺相惜之意。” 他又说:“沈家这件事背后牵涉皇族,我本来不想沾惹,但沈玉方才救了你,就当还这个恩情。” “抱歉,”殷凝轻咳了一声,“你实在不想,就换我去吧。” 本来以为天权令会嘲她一句“就你这爬树逃课的三脚猫功夫”,但是他却皱眉说:“不要自责,之前太后一直传命想见你,都被我找借口搪塞,这次看来是推托不了。” “太后?”殷凝怔了一下,“她为什么要见我?”当朝天子病弱,大权旁落,由太后垂帘听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因为我会继位成玉衡令,她想拉拢我。” “不止,”天权令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她想将你赐婚给太子。” 殷凝不是很懂这是什么操作,观星台没有钱也没有兵,要她这个还没上位的玉衡令做什么。既然观星台本身没有什么值得如此的价值,那他们的目的只能归于天权令本身。 “不出两年,雍朝气数必尽,周边列国虎视眈眈,不说北苍的铁骑,南离若是借机举兵,三十万尸侍就足以改朝换代。”天权令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尸侍,南离擅蛊,十几年前他们钻研出了尸蛊,可以驱策尸体上战场,这些尸侍不惧苦痛,甚至一旦有士兵倒下,就会染上蛊毒,成为新的尸侍。” 这样以战养战,而且尸侍不需粮草,简直是所向无敌。 什么丧尸啊。殷凝猜测道:“是因为秋秋有办法遏制尸蛊?太后想利用我来威胁你交出来。”观星台自古以来就有不入凡尘不干朝政的规定,只管玄学,若是雍朝衰亡符合星象天机,观星台也会顺势而为。 天权令点头,又道:“南离一众皇子忙着夺嫡,暂时是顾不上出兵了。” 而殷凝觉得尸侍什么的多少有点玄幻,她现在可是在凡间啊,所以她将银簪拔下,问秋拒霜:“南离的尸侍是可以存在的吗?”太逆天了。 “尸侍?”秋拒霜顿了一下,听她解释后沉吟道,“这不应该,南离背后不简单,我会查清楚。” 而这边,天权令跟她说:“如果我一个人去玉京,太后会找借口把你接过去,所以你干脆和我同去。” 他们和沈玉一起坐马车去王都,沈玉很安静,天权令有别人在场时基本也不说话,殷凝有些无聊,就和沈玉攀谈了起来,问起沈四小姐的情况。 “家妹三日前进宫面见妆妃,回来后就卧床不起,虚弱无力,父亲寻了各家名医,都不见好转。”沈玉眼中愁郁,“多亏了昨日天权大人给的仙符,家妹的情况才算稳下来。” 话语提及天权令,但天权令并没有搭话的意思。 殷凝就接着安慰沈玉几句。 玉京和她十年前所见没有什么不同,依旧热闹繁华,沈家所在的府邸是将军府,威严气派。 天权令只给了殷凝一瓶丹药,让她去沈四小姐的闺房,嘱咐每天吃一颗。 “多谢玉衡小姐。” 殷凝摆摆手:“沈四小姐还是唤我小十吧。” “叫我沈碧即可。”沈碧面容苍白却出挑的,眼下有颗美人痣,看上去是我见犹怜的柔弱美人。 慢着…沈玉,沈碧,殷凝猛然想起,这沈碧也是她的后宫来着。按照原著,沈霄玉渡劫时和沈碧是姐妹,和龙傲天玩那种“既然姐姐可以那妹妹也可以”的恶俗三人行,然后就被收后宫了。沈碧是人族,但她的每个转世长相都不一样,美得千变万化,在书粉中人气也颇高。 顺带一提,沈霄玉每次渡劫都不成功,只要有龙傲天她必动心,所以原著书粉的一个梗就是“小沈今天去渡劫了吗”。 但是——姐姐可以,妹妹可以,殷凝不可以啊! 而这时房门被轻而有规律地敲响,沈玉在外面问:“打扰到你们了吗?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哪里的话,姐姐来得正是时候。”沈碧柔柔一笑。 殷凝心中抓狂,你们两个女装大佬不要说这些糟糕至极的典中典台词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挽黛 还好, 沈玉不是来和他们搞什么恶俗情节,只是来告诉殷凝,太后让天权令带着她一起去共进晚膳。 当晚的宫宴上, 殷凝坐在侧位,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高座上那个坐拥全天下的女人,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 连眼角的细纹看上去都风韵绝伦。 “来,小玉衡, 让哀家看看你。”太后让她上前去。 殷凝攥了攥袖角, 踏着宫阶走上去, 行了一个礼。 “好孩子, 十年前你还只有这样高,”太后伸手比划了一下, 鎏金的护甲划过她的面颊,“现在都差不多可以嫁人了。” “太后娘娘说笑了,小十还小。”殷凝额上已经冒出些冷汗。 “无妨, 哀家一看见你就喜欢得不行。”太后牵起她的手, 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身侧,座椅很宽,足够她和殷凝坐在一起。 她用护甲轻轻挑起殷凝的下颌, 声音轻柔而暗藏锋芒:“小玉衡,你说倘若这家国都不在了, 还管什么天命呢?” “太后娘娘, ”天权令起身, 强调道, “她不过是个孩子。” “哀家的皇孙也是个孩子, ”太后笑笑, “那些尸侍吃人的时候,可从来不挑食呢。” 殷凝不喜欢被当做威胁天权令的筹码,于是她出声道:“太后娘娘,小十已经与别人私定终身。” 虽然太后不过是想拿她来威胁天权令,但皇家的尊严不会让堂堂太子娶一个和别人有婚约的女子。 她这不过是缓兵之计,情急之下随口一扯,但天权令看上去比太后还要在意,他没有当场戳破她,却也满眼都在逼问:什么时候的事情?和谁?为什么不告诉我? 太后眸色渐深,殷凝缓声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观星台所在小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有婚嫁之意,就给对方送龙凤红豆酥,我已经送过了,对方也接受了。” 真是对不起被她救的那个人了,还要被她拿来当挡箭牌。 “好孩子,告诉哀家,那人是谁?”太后轻声慢语。 殷凝尬住,完了,她也不知道啊。 她低头垂着眼睫,看上去倒像是女儿家害羞着不肯说出情郎的模样。 太后也不急着逼她说出来,只是用护甲蹭了蹭她的下颌软肉,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猫咪,“你和天权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就在宫里小住几日,也好好想想,你要嫁给谁。” 夜宴散去,殷凝见到天权令的脸色难看至极,隔着几步走在她身前,背影高瘦挺直。他不和她说话,但她慢下来几步他也会慢下来,就是始终隔着那么几步。 殷凝猜想,是因为太后的原因所以心情不好吗? 引路的宫女带他们穿过狭长宫道,走进一座清幽庭院,然后就被天权令屏退出去。 这座庭院处在背阴处,看着清清冷冷。殷凝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住在冷宫附近。 她看见天权令一声不吭地点灯铺床被,轻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不是生你的气,”他转身,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稍微蜷缩了一下,轻声问,“我可以抱你吗?” 殷凝主动走近,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在他怀里蹭了一下。 他慢慢环住她的肩背,低声道:“我是在气我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如果是秋拒霜在场,她的婚姻大事当然不会被这样任人拿捏,但是他只是一缕残识,也已经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在风雪中给了她一个家,让她衣食无忧平安长大。 所以殷凝解散了自己的发髻,跳上去环上他的肩,他也配合地抱起她。 “别气别气,秋秋最好了。”她用毛绒绒的狐耳去蹭他的面颊,将下巴搁在他肩头,笑道,“我还以为你在气我突然多出来的一个情郎。” 他轻笑一声:“一听就是编的。”虽然一开始他听到还是失去了理智。 殷凝眨眨眼,其实也不全是啦。 半晌后她从他身上跳下来,又自己将发髻扎好,问道:“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去看看沈碧为什么会突然得病?” “她是染了邪祟之气,”天权令道,“妆妃的挽黛宫有问题。” 接下来他们绕开巡夜的宫人到了挽黛宫,这座宫殿整体以青绿为主调,连檐角的装饰都嵌了价值不菲的青玉,足见君王对这位妆妃的恩宠。 殷凝被天权令带上了屋檐,她挨过去小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妆妃太过得宠,别人妒忌她,所以暗害她。” “皇帝宠爱她,为什么还让她陷入危机?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不应该好好保护她吗?”天权令貌似对这些勾心斗角不是很能理解。 殷凝想到这人长年在观星台不问世事,这样看来也算正常。于是她说:“因为他是皇帝,所以还有很多别的女人。” 天权令说:“那最多只能说是宠,他不配谈爱。” 殷凝:“好骂,多来几句。” 他轻轻敲了敲她的眉心,“先办正事。” 他拿出一张符纸,将它翻折成一只纸鹤,纸鹤向挽黛宫后院的莲池里飞去,他们也跟了上去。 这一方池塘不大,却开满了莲花,碧叶琼花遮盖了一切。天权令蹲了下去,拿出银针刺进池水中,拿起时那半截入水的银针已经变成了黑色。 “是蛊毒。”他皱眉,“为何皇宫里会有蛊毒?”接下来他似乎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这个时候明明没有风,但殷凝却看见池塘里的几枝莲花动了几下,她瞬间扑过去将天权令撞开。 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背后传来凌厉的破风声,然后她的青鲤发带落下来,尾端已经染上了黑色。 ——方才的一瞬间,有个黑影从莲池中爬了上来,并且朝着天权令扑过去。 天权令伸手划断了那截变黑的发带,凤眸一片愠怒之色,他掐着几张纸符走了过去,还不忘嘱咐殷凝:“别看,脏东西。” 殷凝只听见背后传来凄厉低嚎,一转眼又看到前面的角落闪过一个黑影。 她担心错过这个黑影,又不想引得天权令分心,所以没有多想就抬脚追了上去,实在不行还有发簪那边的秋拒霜。 她一跑过去才发现墙角竟然被挖了一个一米高的窟窿,她一矮身就钻了过去,这是一条僻静的宫道,放眼看去一片昏暗。 前方转角处传出声响,殷凝刚想追过去,从背后伸过来的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手指间的银饰冰凉,又散着奇异的幽香,她觉得眼前一片片发黑,没多久就失去了知觉。 失策了,早知道就不逃天权令的功课了。 从角落走出的一个高挑身影接住了昏迷过去的殷凝,她太大意了,从墙角的窟窿中出来时没留意到旁边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而前方转角处走出一个黑衣蒙面的人,这是方才殷凝追的人,他单膝下跪道:“属下的疏忽。” “你自己下去领罚,至于她…”原本墙角的那个少年只是嫌弃一样提着殷凝的后衣领,他看清楚女孩的面容,话语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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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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