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属就问道:“殿下是想要将这丫头扔去喂毒虫还是做成尸侍?” 少年冷道:“闭嘴,你领的惩罚翻一倍。” 下属头冒冷汗,不明白自己这是又做错了什么。 殷凝醒来时觉得头脑还有些昏沉,眼前一片黑暗,可能是没点烛火。她觉得有些口渴,就撑着坐起来,掌心触摸到草编的粗糙纹理,她像是睡在一张草席上。 她想起来自己是被人给药昏了,于是赶紧伸手去摸头上的发簪,却只碰到自己毛绒绒的耳朵,双螺髻被拆散了,银簪和其他发饰被拿走了。 完了,她不会遭贼了吧。其他东西倒是没什么,但是这断魂钉可是万万丢不得。 “要喝水吗?”一道沉冷的男声传来。 殷凝循声看去,但实在是太暗了,她看不清。虽然开口跟她说话的人声音听上去有些阴冷,但语气还算缓和,难道是他救了自己? 于是她说:“能把烛火点了吗?” 那人说:“现在是晌午,你暂时看不见。” 殷凝一怔,下意识伸手去触摸自己的眼睛。她没意识到自己头上的毛绒狐耳耷拉了下去,软趴趴的看上去有些委屈。 那人见她这样,就补充道:“今晚你就可以恢复。”其实他没必要说的。 视觉上的黑暗会带来强烈的不安全感,殷凝往床边摸,很快就碰到了熟悉的银簪。 秋拒霜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你还好吗?断魂钉方才感应到了封魔骨,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封魔骨…眼前的人…可是她暂时看不见。而且光是从声音来说,为什么这人的声音这样阴冷沉郁,和雨齐的声线并不相同。 殷凝握紧发簪,对秋拒霜说她没事,然后转头轻声道:“是你救了我吗?谢谢。”难道是太后下的手,表面功夫也不做了,直接把她绑了来逼迫天权令。 那人没应下,听声响好像是起了身,然后是倒水的声音,接下来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到了她手边。 殷凝慢慢摸索着伸手去接,碰到他带着薄茧的手指,体温是正常的,不像雨齐那样冰凉。 他很有耐心地等她用手指完全拢住茶杯拿过去,然后才松开了手。 殷凝捧着茶杯浅浅抿着,小口小口地喝水,像某些小动物,头上的狐耳小幅度地扬起又落下。 她喝了几口然后问道:“这里是哪里?” 那人说:“冷宫附近,不会有什么人来的。” 他主动和她说话:“你是观星台的人,为什么会到皇宫来?” 殷凝想了想说:“宫里有些不太平,我和天权令就过来看看。” “几个月前妆妃和玉昭仪争风吃醋,妆妃恼了将玉昭仪的贴身侍女杀害沉进莲池里,然后被做成了尸侍。”那人说得淡然,似乎是见惯了这种事情。 尸侍…皇宫里居然有尸侍。 但殷凝更关心一个问题:“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别问。”那人说,“我只会救你一次。” 殷凝没说话了,感觉她要是不小心问了什么要命的问题,对方不会放过她。封魔骨本身就沉积了这个世界的阴毒愁怨,加上没有情根,他不会心软。 于是她对秋拒霜说:“我遇到他了,但是问不出是什么身份。” “好,”秋拒霜说,“让他动心,等尝尽爱离别求不得之苦,就将断魂钉——” “等等,”殷凝赶紧打断他,“那我具体要怎么做?”她完全没有一点点经验啊救命。 “也许你什么都不用做。”秋拒霜缓了一下,问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暂时看不见。”殷凝说。 “怎么会,你受伤了?”秋拒霜惊了一下。 一阵温暖灵流从她握着的银簪传遍全身,殷凝低头眨了眨,发觉自己已经能看见了,她睡的床榻简朴,这一床棉被有些旧。 秋拒霜说:“你体内残留了些蛊毒,我用灵力清掉了。” 蛊毒…她想起了昨晚那阵异香。 殷凝眼神放空,开始四处打量,借机看向坐在屋中另一个人。 玄衣少年身形挺拔,矮桌着实委屈那双长腿,所以他干脆坐在桌上,长发高束,发冠垂下碎银流苏,容颜和雨齐无二,只是眉眼间阴郁了很多,鹰隼般锐利,毒蛇般冷漠。 他在看那个方才殷凝喝完茶还回去的杯盏,手臂上的束袖银饰上环绕着一条花纹艳红的毒蛇,正在嘶嘶地吐着信子。毒蛇张口估计是想将茶杯吞下,尖利的獠牙还没靠近杯沿,一线银光划过,它就被切成两截,黑血流出,被少年手上繁复的银饰吸收干净。 少年修长的手指轻敲桌沿,指甲缝里藏着的银粉落下来些许,然后那两截蛇尸就被腐蚀般消失不见。 殷凝假装看不见,她缓缓将视线飘向别处,藏在被子里的手却攥紧了。 ——这多多少少有些恐怖了!这样比毒蛇还毒的美少年真的是可以被攻略的吗,到时他真的不会给她下一些奇奇怪怪的蛊吗? 而且,殷凝看到他手上的银饰,瞬间就想起了昨晚捂住她口鼻的那只手。很有可能他本来是想杀人灭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放过她了,还解了她中的蛊毒。 这么想,那个什么玉昭仪的宫女被妆妃害死,很有可能就是被他做成了尸侍。 于是殷凝给秋拒霜形容了一下,然后说:“让他动心可能有亿点点难。” “并不,”秋拒霜角度清奇,“你看你都不跟他说话,但是他也没有离开。” 殷凝感觉得到,少年杀完那条蛇后,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为什么不说话?”少年问她。 怕说了错话你要我命啊。这话殷凝是不敢说的,她只是默默伸手环住自己的膝盖,搭在膝上的下巴尖尖的。她本来就还年幼,这样更是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上去可怜兮兮。 她没说,但他从这副抱紧自己的模样看出了她的想法,于是他挑了一下眉,“不该问的别问就好,我又不会吃了你。” 殷凝抖了抖耳朵,想起秋拒霜的嘱咐,伸手摸索着枕边的发饰,问道:“你能帮我把发髻扎回来吗?我看不见。” 先拉近一点距离吧,主动才有故事。 少年走近,低头咬开了手腕上的暗扣,把自己手上的银饰取了下来。天光透窗斜入,那些繁复神秘的环链美轮美奂,他的手骨修美,但手上有不少伤痕和茧子。 可能是因为他背着光,眉眼的阴戾压过艳丽,殷凝有种他要做什么坏事的错觉。 不,只是帮她梳个发而已。 她很快移开视线,抱着被子挪了挪,背对着他,将睡得有些乱的头发都拨到身后去。 细软青丝自然垂下,在被子与草席上堆卷,像千万朵墨兰绽放。他忽然觉得,这简陋破败的床榻配不上她,她应该被精心养在满是黄金和宝石的宫殿,被包裹在柔软绚烂的绸缎中,每天换一个由各种珍珠美玉雕琢的花冠。 很奇怪,他忽然有种要为她掠夺来这一切的冲动。 是被什么蛊惑了吗? 少年沉默良久,指尖轻轻压上她柔软温暖的狐耳,低声道,“狐狸精。” ——是被蛊惑,而且居然有几分心甘情愿。 殷凝很懵,他是在骂她吧?是吧是吧。 不过他很快移开手,将手指当成梳齿没入她的发丝,从头梳到尾,被一些打结处卡住,他会很轻柔细致地解开。 她的发质很好,散着春阳草木的淡香,颈间露出的肌肤细腻光滑,一看就是从小被养护得极好。他忽然想起密林深处被毒兽环绕窥伺的珍稀花卉,要得到这样的珍宝,当然得足够强大与狠毒。 而殷凝在想:他为什么这么磨蹭?平时她自己三两下就扎好了。 她猜测可能他不会给女孩子梳发髻,就伸手打算手把手教,“我是双发旋,你先顺势把我的头发分成两部分…” 她想抓起自己的头发,不小心抓到了他的手指,指间的薄茧磨着她的手心,让她忍不住蜷缩起手指,无意间却将他的手牵得更紧了。 殷凝有些尴尬地放开手,讪讪地坐好不动了。 他却说:“然后?继续教我吧。” 殷凝只好又抬手,教他如何扎双螺髻,青丝在两人指尖缠绕,手指交错,有意无意间他们十指相扣,又不发一言地放开。 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温暖的阳光才能越过高大的宫墙照进来,浅金色的光芒被窗格切碎,流淌在她周身,发丝和眼睫都染上暖光。 他从来不喜欢白天,黑夜才好藏匿一切罪恶。但当这一刻她微垂的眼睫勾卷着灿金流光,他才发觉,原来午后可以这样温暖美好。 他忽然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下意识不想她知道他是谁,满是脏污鲜血,一方面对她仰望,一方面又怀中一种将她也拉下来沉沦堕落的隐秘渴望。 “好了。”殷凝将发簪戴上去,有些拘谨道,“谢谢。” 少年也就没有理由再触碰她,他慢慢眯起双眼,像蛰伏在阴影中的兽类准备对猎物出手,一击必杀。 仰望还是强占?他想起自己的血亲指着自己怒骂:“天性恶劣的畜牲!” 对,他当然是,恶劣至极—— 殷凝的右手手腕被他从身后扣住,她有些疑惑地轻呼了一声,转头只见少年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用流出的鲜血在她手腕上勾了一圈。那些鲜血很奇特,沾上的瞬间就渗进她的皮肤,只留下淡红印记,是一条吞吃掉自己尾巴的红蛇。 虽然心中惊讶,但她还是装作看不见,问道:“你放了什么在我手上?” “赤练蛊,”他俯身凑近她耳廓低语,像是毒蛇嘶嘶吐信,“不准和任何人说起我,知道吗?” 殷凝一脸乖巧地点点头。心中一点都不慌,她有秋拒霜啊,恶毒女配绝对是最大的作弊器。 “你手上这条蛇把自己吃完的时候,蛊毒就会发作,你必须喝我的血。”他的声音低哑阴郁,甚至掺了几分隐秘的兴奋。 ——你离不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赤练蛊 被下了赤练蛊后, 殷凝配合地轻呼了一声,像是被他吓到,连忙追问道:“可是我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要去哪找你。”这间陈旧简朴的屋子并没有多少生活痕迹, 一看就是已经被废弃,他只是暂时将她安顿在这里。 看见她被惊吓到的模样, 他的语气不自觉轻缓了几分:“我会找到你——无论你跑到哪里。” 殷凝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暗想看来这个赤练蛊还能定位。所以说, 精通蛊毒这个设定真的可以玩很多花样啊。 “好好睡一觉, 醒来你就可以看见了。”少年弯腰给她压好被角。 殷凝眨了眨眼, 一脸无辜地说:“我睡不着。”谁被下了蛊还能心大地立刻睡觉啊。 在某些方面上, 少年和天权令的脑回路居然是一样的,他抱臂斜倚床柱, 道:“那我给你讲故事。” 殷凝本来是期待的。 然后她就听了一耳朵的恐怖故事,什么山间老妖吃人、南疆赶尸人、扒皮女鬼等阴间怪谈。 绝对会做噩梦的吧。咱讲故事能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好吗。 最后殷凝缩进被子里, 双眼一闭, “好了谢谢你,我要睡觉了。”演得太认真,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是日暮时分, 少年已经不见踪影,殷凝掀起被子下了床榻, 推门就被橘色的夕霞扑了满怀, 顺着朱红宫墙往前走, 总算在天色暗下来前找到一个宫女询问天权令在哪。 她说在太后的慈宁宫。 殷凝心想不好, 他估计是以为是太后对她下的手。于是她很快往慈宁宫赶去, 却在宫门口遇到了刚好走出来的天权令, 他看到她一下子怔住,缓缓伸手搭在她肩上,垂眸轻而缓慢地松了一口气,有些苍白的唇动了几下,“没事就好。” 殷凝看到他眼底一层淡青色,应该是担心她出事一晚没合眼。 “其实我是…”殷凝还没说完,就被他用一指轻柔抵住唇瓣。 殷凝看了看宫门口站着的宫女,也明白这些话确实不适合在这里说。 他隔着衣袖牵住了她的手,带她转过几条宫道踏进一间庭院,殷凝留意到这片区域的几座庭院外都有侍卫把守。 等到进了内室,天权令关紧门窗后她就问道:“这里是哪,怎么还派兵严守?” “这一片区域是给各国派来的质子居住,南离,北苍和东襄的皇子。”他简单解释,“我答应了太后,南离出兵时我会交出破解尸侍的方法。她再也不会打你的主意了,应该是怕我们跑了才让我们住在这。” “南离质子…”殷凝沉吟了一下,跟他说起了自己遇到的事情,当然,她没有说她被下了赤练蛊,不想让他担心。 “原来如此,难怪宫中会有尸侍。”天权令皱眉,“但据我所知,南离送来的质子今年只有十岁,但你遇到的是个少年。” 此事非同小可,他当即带着殷凝去南离质子居住的庭院,“走,去南珀轩看看。” 南珀轩远比他们居住的庭院要简陋许多,值些钱的装饰和物件都被下人私自搬空。 殷凝踏进庭院,就看到一个男孩跪在积灰已久的地砖上,他的脊背挺直,眉眼却低垂,安静、乖顺、呆滞。 熟悉的面容和神情让殷凝有一瞬间联想起雨齐。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好像就是当初她在观星台山间救的那个男孩。 “为什么让他跪在这里?”殷凝问旁边的宫女。 宫女神情嚣张,语气也轻蔑至极:“谁让这个小孽种前几天居然敢逃,不过他走错了方向,逃到观星台附近就被带回来了。”去南离的方向和观星台刚好相反。 小孽种…殷凝从她的态度大概能推知这位质子平时过的是什么凄惨生活,连下人都能随意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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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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