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楼弃无奈,只好问她:“你想去哪?” 殷凝利落地挽好发髻,将双唇咬着的玉簪拿下时就说:“他们方才不是说起青棠水阁,就去那里如何?” 寒楼弃见她一脸好奇和期待,还是说:“好,但你不能离我十步远。” 殷凝好歹是同意了。 然后寒楼弃就换了一身箭袖玄袍,直接带她瞬移到碧云江面上。 毫无出游体验感的殷凝:“……”行吧,反正也不是出来玩的,寒楼弃现在偏执又疯狂,谁多看她一眼他都受不了要去杀人。 他折叶化作木舟,稳稳牵着她,小舟无桨自动,江上水阁越来越近,江雾荡开,水阁像是由琉璃砌成,一檐一瓦精巧绝美,青纱骨灯无风自动,白色琼花不断飘落,阴气森森,又透出一股难言的幽艳。 靠近水阁,殷凝才发现之前杳无音信的渔民和修士都被困在外围的雾气中。 “一群废物。”寒楼弃轻瞥一眼,手指微抬,指尖凝起肃杀红芒。 “别管他们,看我。”殷凝连忙牵上他的手,那些红芒顷刻散去,她就这样温和地逼退了他的杀招。 寒楼弃唇角弯起,她有些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想要她的亲近。 不过殷凝也没有纠结这件小事,因为很快他们的小舟就停泊在栈道旁边,寒楼弃先踏上栈道,再牵着她上去,“小心点。” 殷凝上去站稳了,问道:“你能感觉这座水阁有什么不对劲吗?” 寒楼弃长眉微皱,他迟疑了片刻才道:“我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熟悉?那种方面的熟悉?”殷凝追问。难道她猜错了,青棠水阁和迟烟柔没有关系? 他道:“很难说,这座水阁似乎在牵动我的妖力。”他的妖力已经吞噬了这世界上至凶至险的封魔骨,而这座水阁不排斥这样的妖力,本身也不会是什么善类。 殷凝就道:“那我就更好奇了,再往里面走看看情况。” 于是他们顺着栈道深入,来到一座庭院,庭中花木尽枯,桌椅蒙尘,檐下垂着的青灯也光芒黯淡。 但是当她一踏进去,那些青纱骨灯忽然幽光闪烁,外罩的青纱像是融化一般消失,露出的根本不是灯芯,而是白骨雕成的风铃! 寒楼弃凤目一凝,立刻就要将她护进怀中。 但那些铃音响起,清脆空灵的声音直往殷凝耳中钻,她感到有些眩晕,眨眨眼后睁开,发现身侧的寒楼弃已经不见踪影,而这座庭院与之前想必也大有不同。 月下芳草如茵,几棵不知名的花树落英缤纷,甚至垂花连廊后传来轻歌曼舞声。 殷凝想起之前那几名长老的描述,都说是从远处看到青棠水阁有勾栏歌舞声,但刚才她和寒楼弃在一起时却只有荒凉景象。 是幻境吗? 很奇怪,面对未知的一切,本来她应该在原地等候寒楼弃,但她有种奇怪的直觉——这座水阁不会伤害她。 所以殷凝往前走,绕过垂花连廊,看到庭院后的几间相连的阁屋里亮着幽青灯火,清瘦匀亭的身影投在雕花木门上,里面传来歌舞嬉笑声,或清澈或纤媚或磁性,只是听上去都是男声。 要不要,向他们打听一下情况? 殷凝抬手,屈指轻轻敲了敲木门,里面的声音静了一瞬,然后两扇门被从里面打开,有人迎上来,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 清幽淡香扑了满怀,那人在她耳边低语,声色旖旎:“姐姐,来玩啊。” “等、等等。”殷凝连忙推开一上来就抱她的人,那人也顺从地被她推开,是个身穿红衣的少年,眉眼昳丽,纱衣半挽,莹白肩背若隐若现。 她赶紧移开了视线,那名少年却牵着她的手往屋内走,屋中垂了不少软绸轻纱,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桃花色,没有留意脚下,不小心被一盏落地莲花灯绊了一下,身体不稳向前栽去。 倒是没有摔在地上,她好像砸在了什么身上,只听见一声闷哼,周围响起调笑声:“真是急性子啊。”“姐姐莫急,我们都是你的。” ???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殷凝撑起身子,一看手一颤差点又滑下去——她扑在一名男子身上,他半卧在软榻上,浴衣半开,衣襟上别着的昙花被她压散了,雪白花瓣与小麦色胸膛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只觉得大脑宕机,而被她压在身下的男子抬手将她微乱的鬓发梳好,桃花眼含着笑意,眼尾还有颗惑人的痣。 “抱歉。”殷凝慌忙起身,发现周围还有不少容貌身材俱佳的男子,视线全都聚集在她身上,有些是含蓄的,也有不少是热情孟浪的。 殷凝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了什么盘丝洞,美男云集,但是非礼勿视。 她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说:“我只是路过,请问这座青棠水阁是…” 她还没说完,一名舞剑的少年收剑入鞘,笑着打断她:“姐姐是想问青棠的主人?他算是这里的花魁,不过最近也是第一次出现。” 青棠水阁的主人是花魁,所以这座水阁真的是什么烟花之地吗。殷凝暗自猜想,但为何她见到的全是男子? “哎呀,虽然明月之前萤烛无辉,但是姐姐就不能再多看我们一眼吗?好歹我们也是主人的妖力所化。”另一名少年怀抱玉琵琶,说完拨了几下弦,音声凄苦仿佛被情人抛弃。 殷凝说:“我有一些问题,如果你们能够回答我,我也不是非要见到花魁不可。” “好会哄人,”之前那名被她扑倒的男子轻笑,“不过,要是被主人知道我们背着他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会嫉妒得发疯的。” 殷凝沉默了一瞬,听起来,这位花魁很希望和她说话? “就由我带您去见主人吧。”他下了软榻,执起桌上的一盏青纱行灯,走过去推开了门,站在门边微弯下腰,示意她先走出去。 殷凝想了想,还是走出了这间阁屋,男子持灯走在她身前侧位,一路上温声关怀:“您可想喝茶或是吃些点心?”“累了的话我可以备一乘软轿。”“小心脚下,前面转弯。” 殷凝都礼貌性地道谢,没有麻烦他做任何事。 绕过曲折回廊,他们在一条幽深的石径前停步,他很遗憾地说:“前面的路我没有权限踏入,您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见到主人。” 殷凝道谢,然后别过他往前走,走近她才发现石径上漫了浅浅一层流水,因为不想浸湿鞋袜,她就提着绣鞋罗袜赤足而行。 径道上铺了鹅卵石,上面落满了丰盈饱满的白色花瓣,她一踩上去,那些花瓣就渗出深红汁液,鲜艳如血。 就好像,她是踏在一地碎心上。 青棠水阁的花魁…会是谁呢?
第47章 情蛊 湿漉石径尽头是一处宽敞的露台, 只是这时天色已经明亮了起来,还飘起了毛毛细雨,轻得像纱一样。 殷凝取了旁边搁着的纸伞, 走到露台边缘的石井旁洗净沾了破碎花瓣的脚, 缓缓穿好鞋袜。 雨声绵柔,天地青幽, 周围的青竹上汇了雨水,“嘀嗒”一声落地, 回音也是寂寥的。这里很安静, 并不像是花魁所居。 露台尽连着一条木制回廊, 不长, 走几步就可以看到玄关,她站在玄关处往里看, 只看到金丝牡丹绒毯的一角,想了想将绣鞋脱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是一间有些昏暗的雅阁, 熏着清冷如雪的幽香, 她觉得香味有些熟悉。伸手拂开印花纱帘,铃音清响之中她看到一道身影侧坐在窗边软榻上,金红交错的华衣像是盛放到颓艳的花, 拖曳至地的衣摆上绣着枫叶和金鱼,重叠的大袖挽至臂弯, 露出清瘦肩背, 线条笔直如削。 发髻高挽, 金灿灿的发钗垂下的流苏落在雪白背部, 侧脸艳丽得颠倒众生, 却也有着一种染血的杀气。 是秋拒霜。 殷凝松了一口气, 走近轻声唤道:“秋…” 那人却迅速伸手将她拉过去,不由分说将她压在软榻上,染了丹蔻的一指抵住她的唇,轻轻“嘘”了一声。 这时几道红线从窗外疾射而来,将这间雅阁穿透,又瞬间消散。殷凝看到这些红线就想起上次被绑住的经历,是寒楼弃的,应该是在找她。 不过话说,秋拒霜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重,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是花魁的装束太铺张了吗。 待周围那些红线散去,秋拒霜才在她身上半撑起身躯,垂眸轻声问:“你和他成婚了?” “嗯。”殷凝点了点头,抬头才注意到秋拒霜眉间画了花钿,眼尾描红,贴着细碎的金箔蝶翼。 很漂亮。在她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无论男女,没有人能比得过秋拒霜。 其实殷凝还想问他这座青棠水阁是怎么回事,但秋拒霜又缓缓倾身而下,以一个不会压到她的姿.势躺在她身侧,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姻缘锁碎了…” “对,碎了。”殷凝对此已经很平静。 “碎了。”秋拒霜竟然轻轻笑了出来,金钗珠钿颤得明艳生姿,笑声有种玉碎冰裂的质感,所以他接下来说的话低柔得像是融化的春水,“你终于还是动心了…” 殷凝有些疑惑,她动心为什么秋拒霜会一副很欣喜的样子? 而秋拒霜唇角微弯,心情颇好的样子,他半撑起来,伸手想要将发髻上的金钗步摇解下,动作却停顿了下来,半眯起一双凤目,神色莫辨地看着她,伸手缓缓抚上她面颊,低声道:“他碰了你。” 不然为什么要叫洞房花烛夜呢? 殷凝有些不明就里,不过她想起之前秋拒霜的残识天权令抚养她长大,就像姐姐一样,难不成是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所以很不爽? 而秋拒霜眼中漫上温柔的怜惜之色,轻轻问她:“疼么?” 啊啊啊连这种事情都要过问吗? 殷凝其实对这种事情已经没有多少羞耻心,但是问她的人是秋拒霜啊,是全书从头到尾都没有感情线的恶毒女配啊!这是能讲给一个黄花大闺女听的吗,太罪恶了。 “这…你确定要知道?”殷凝迟疑着问,也不是不能说。 “是不是,难以忍受?”秋拒霜面上神色居然有些紧张。 殷凝觉得这句话好耳熟,寒楼弃也问过她。她回过神道:“倒也不是。” 她坐起来,拍拍他的肩,很认真地说:“别太紧张,放轻松就好…”她看着倾国倾城的秋拒霜,也有种这样好的绝世大白菜怎么还没人来追的老母亲心态,一时没留意什么话都敢说,当了那么几天的合欢宫女修,加上亲身体验过,话语越来越不可描述。 秋拒霜低垂的眼睫颤了颤,面上浮起一层薄红,有些恍惚地说:“原来你喜欢这样…” “我是在教你要怎么应对这种事情,”殷凝好笑地拥住他,亲昵地蹭他的颈侧,道,“虽然你看起来是要孤独终老的样子,但情爱一事谁说得准呢。” 殷凝还说:“你会生孩子吗?秋秋。” “我怎么可能…”秋拒霜睁大双眼看着她,一脸惊讶之色。 她连忙摆手补充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好看,如果你有孩子的话一定很可爱,我要当孩子干娘。”好姐妹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秋拒霜很想说,求求你还是当孩子亲娘吧。 殷凝一靠近他,就看到他衣摆下露出的笔直长腿,有一种“我不允许你穿成这样出门”的心态,顺势问道:“你为什么会是这里的花魁?” “青棠是我的一件法器,本体是骨铃,会根据人的欲念幻化万象。”秋拒霜说,“因为你先入为主觉得这是勾栏花楼,所以我就成了这里的花魁。” 至于那些误入此地的渔夫修士,本来就不是他要吸引的人,自然是连外围的法阵都无法破解。 殷凝摊手道:“这没办法,青棠是合欢花的别称,我还以为是迟烟柔。” “青棠合欢…”秋拒霜转眸看她,也许是眼尾染了胭脂,这一眼倾魂摄魄,勾人得很。 殷凝回神一般摇摇头,她在想什么,这可是恶毒女配啊,和她一样都是女子。 而他继续说下去:“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确实与合欢有关。青棠本是我的伴生法器,专司魅惑,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用,它能根据你的欲念幻化,引你堕落沉迷,与你合欢时会吸取你的修为——” 殷凝有些诧异,恶毒女配的法器好生邪魅。 他话音一转,低柔如烟:“不过因为是你,也只有你能踏入青棠水阁,我可以反过来给你注入修为。” 他说这话时眼波流转,黛眉凤目如柳叶桃花,春意横生,自有一种诱人的风情。 花魁,花之魁首,天下第一姝艳。 殷凝觉得,一定是自己的欲念太过不正经,这才影响了青棠,影响了秋拒霜。但她没想过,法器怎么可能反过来去影响主人。 “不用了,秋秋的好意我就心领了。”她摆摆手,忽然觉得小腹涌上来一阵难言的燥热,脸色一变。 这好像是…魅妖血发作的前兆。她心中暗道不好。 “怎么了?”秋拒霜关切地问,伸手来探她脉搏。 “魅妖血?”他一怔,伸手推开了两扇格窗,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枫林,漫山遍野艳帜高扬,万千枫华上是一轮圆满无缺的明月。 殷凝看着那一轮圆月,有些无语地闭上眼,特么的,搞她是吧。 而这落在秋拒霜眼里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致,窗外是他喜欢的枫叶,满窗枫红之中,是他一生挚爱,少女素淡的宫装长裙仿佛也被染红,面含花色,纤腰微颤,像是枫叶化成的精怪。 殷凝正想着该怎么压制下去,秋拒霜却伸手关上了窗户,室内昏暗下来,只有他的发钗和华服刺绣流光如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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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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